第286章 叫罵
平丘關，如往日一般寧靜。這裡乃是大漠邊緣，沙萘國的邊關。本應是戰事吃驚之地，可是因為有著楊薛乾作證的原因，故而倒是沒有多少人會蠢到打他的主意。
因此很多敵軍前來攻打的時候都會選選擇繞道，繞到沙漠的另一端再行攻擊沙萘。不過結果卻是遇到流沙全軍覆滅，所以這沙萘雖然說並非什麼強國，可是這麼久還是安穩。
不過今日難免有些不同，每日清晨楊薛乾都是會親自在城牆之上巡邏一番，在他看來敵人隨時都有可能會進攻，故而自己不能夠放鬆警惕。
而今日也不知道是該說他運氣好還是他運氣差，總之今早的城外確實是不怎麼安靜，只不過這吵鬧聲未免有些過分。
「平丘的王八們，你們湖爺前來看你們了。把你們裡面那個叫做楊薛乾的叫出來，對對對，就是那個大王八，小爺要與他們單挑！」
這嗓門倒是不小，故而楊薛乾是聽得很清楚的，眼下便是問在這城牆之上巡邏的士兵道：「是何人在城外大叫？」
「回將軍，是個外域人，我們這一代都沒有他們這種的服飾，不過他顯然是來挑釁的，已經叫罵了很久了，將軍是否下令射箭？」這士兵倒是如實回答了，從他的語氣之中不難聽出湖蘊罵人罵得很難聽。
「他們罵的什麼？」楊薛乾正欲問到，便是聽見城下唱了起來。
「平丘城裡養王八，其實薛乾個最大。尖牙利爪不敢打，遇人便向殼中藏。」
這湖蘊倒也是一個人才，按照趙宇龍之前的吩咐無法是叫他在城牆之下叫罵罷了。沒想到湖蘊這小子叫罵也就算了，如今竟然還編起了童謠帶著這百來位將士一起唱了起來。
而且聲音還越唱越大，甚至城中一些小孩都聽見還學了起來。而湖蘊他們自然是唱得開心，完全是到了將趙宇龍的命令都給忘記的地步。
要做到這樣一點的估計也就只有湖蘊他一人罷了，畢竟除了他誰還會有這麼多的歪腦筋。不過趙宇龍派他來自然是知道這一點的，因為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不過湖蘊的毒舌終究還是比不過這楊薛乾的心態，眼見湖蘊這番叫罵，他竟然還是毫無反應，就像是沒有聽到一般，只是對衛兵吩咐到：「不必在意，繼續巡邏。他們人不多，估計只是想要騙得一些箭矢，都不要放箭，這點人無法攻城。」
「是！」聽完楊薛乾的執意，雖然這衛兵的心中難免有些不快，可是將軍都這麼吩咐了自己又能夠有什麼辦法呢？如今也就只好是忍住罷了。
不過湖蘊的毒舌確實是厲害，這楊薛乾能夠忍得了，這些士兵們可忍不了。若非是因為楊薛乾的命令，他們還真想一箭射下去，心中這個憋屈啊！
可是他們得忍住，因為湖蘊他們人確實不多，攻城是絕對做不到的，故而也沒有必要浪費箭矢，便是由著湖蘊在外面叫罵。
可是這湖蘊並非等閑之輩，見到如今不成功，自然是沒有灰心，便是繼續變著法子罵著。
要說這湖蘊在罵人這方面確實是厲害，如今帶著這一百來人在這城牆外足足罵了一個上午，竟然一句重複的話都沒有出現過。
而這些士兵雖說將軍早有命令，可是如今被這麼叫嚷了一個上午難免心中的脾氣也會上來。便是忍不住私自朝著下面射出幾箭來。
而此時湖蘊似乎是早已預知，便是未等這箭落下，便是連忙對跟在自己身邊一同叫罵的那些士兵說到：「撤！」
說完倒是頭也不回就跑了，城牆之上的士兵本就只是為了泄憤，也沒有想著要射出多少箭，故而這落下來的箭確實不多，便是被他們全部躲開。
如今那些士兵見他們已經離開便也想起將軍的吩咐，便是不再繼續射箭下去，用目光看著湖蘊等人的身影越來越遠。
此時正是中午時分，營地已經架起了爐灶準備開飯。雖說趙宇龍如今是不需要吃飯也可以無事，只是這麼多年吃慣了飯，若是不吃倒也覺得變扭，因此還是與景瑞楊正架起一鍋來。
因為來時準備充足，故而飲水倒是不缺，如今想到沙漠之中容易缺水。因此趙宇龍倒是讓每個灶台旁邊的士兵們都又煮了一鍋湯，以便飯後喝。
此時湯已經煮好，正撞見湖蘊他們回來。此時景瑞正欲拿碗裝一些湯來和，便見得湖蘊衝到了湯前。
此時的湖蘊因為一個上午的叫罵早已口渴難耐，如今見得這一鍋湯，也不管是否多燙，便是直接抱起鍋就往嘴裡灌。
而這時景瑞還未將勺子伸進鍋內，這鍋就到了湖蘊的嘴邊。湖蘊也顧不得燙，便是咕咚咕咚的將這湯直向口中咽下，待得他放下湯鍋擦去嘴角，景瑞上前一看，這鍋已經空了。
湖蘊倒是沒有在意這些東西，只是大聲說到一字：「爽！」
「你一口氣把原本我們四個人的分量都給喝完了，你還好意說。話說趙宇龍吩咐你的事情做得怎麼樣了？」景瑞見自己熬了半個時辰的湯就這麼沒了，也只好苦笑起來，便是拿起了水袋。
「完美完成了。」湖蘊聽到這裡倒是有些興奮。
「那麼他們出來了？我怎麼沒有看見追兵？」未等趙宇龍詢問，景瑞就再次問到。
「這倒是沒有，那個老王八實在是太慫了，我們足足罵了他們一個上午，他都未曾打開城門迎戰。」說著湖蘊搶過景瑞手上才喝過一口的水袋，便是放在嘴邊大口咽下其中的水。
待水袋扁了之後，湖蘊放下了水袋，表情愜意。用他的話就是一個字「爽！」
「既然他們都沒有出城門，這有什麼成功的？」對於湖蘊這些舉動景瑞倒是沒有怎麼在意，畢竟認識這麼久，湖蘊他也了解，這些小動作他早已習慣，便視為尋常了。
「那是因為他們向我們射箭了，要知道，他們將軍說的可是不準朝著城外射箭，可是他們還是射箭下來了，你知道這說明了什麼嗎？」
湖蘊說到這時，未等景瑞開口，在一旁看書的趙宇龍便是放下了書，說到：
「這說明他們已經忍無可忍了，故而就算是他們將軍的命令，他們也不得不違反，這一切全是因為湖蘊你這張嘴啊！你若是再不注意，不光是他們，我估計就算是景瑞現在都想拿起長槍打你了，別人才喝幾口你倒好，湯喝完還搶水喝。」
這後面半句自然是玩笑所言，而前半句的意思景瑞倒是明白了：「如此一來就算是他無心出兵，但是這些事士兵們出城作戰的情緒高漲，他也不得不這麼做，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埋伏他？」
「不，一個優秀的將軍是能夠管理住自己士兵的，所以他是絕對不會被這些士兵們左右的。而且按照他的威嚴來看，這些士兵們就算是再忍不了也不敢出城，最多是在城牆之上射箭罷了。」不過趙宇龍倒是很快打斷了景瑞的幻象。
「如此一來不就再次陷入死局之中了嗎？」聽聞趙宇龍的話，景瑞未免有些失望。
「戰爭要把眼光放得更遠，而不是看著眼前。他能夠命令自己的士兵，那麼郡守就定然是能夠命令他。」
「可是這和郡守又什麼關係，他們的郡守貌似不再平丘關之中吧。」說實話，趙宇龍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確實是讓景瑞有些摸不著頭腦。
「是的，他們郡守確實不在城中。可是你別忘了，情懷這種東西是最容易傳播出去的。眼下只是這些士兵忍不住，過不了多久那些百姓們也會忍不住。而他們多多少少都會和認識的人交談，你應該明白什麼叫做一傳十，十傳百吧！」
「我想我這次應該猜透了，不過還是你說吧，萬一我又說錯豈不尷尬。」聽到此處，景瑞多少是悟出一些門道來。
「我的意思很簡單，就是通過這些平民之口將這事情傳出去。到時候全城，乃至整個沙萘國都知道這件事情，你覺得當地的郡守會怎麼想？」
「定然是讓他出兵，到時候他不出也得出。」說到這裡，景瑞和趙宇龍相視一笑。
「對了！正是這道理。湖蘊可能還要辛苦你了，這幾日你無論早晚都要去叫罵，明白嗎？等到何時他們願意出兵之後就不用了。」說完趙宇龍看向了正在大口大口喝水的湖蘊。
說實話，這沙漠確實讓湖蘊感到不舒服，因為自己經常說話，而這裡靈氣之中的水元素又少，說一會兒就會感到口乾舌燥。
如今也不知道喝了幾桶水了，總之趙宇龍知道要是由著湖蘊就這麼喝下去，這一年的用水其實還夠他喝上三個月的。
故而趙宇龍只能夠祈禱沙萘城主的消息傳得快些，畢竟天天讓湖蘊喝這麼多水還真的承受不起啊！但願他不叫罵之後能夠少喝一些吧！
不過湖蘊這名字到確實取得不錯，在趙宇龍看起來尤其是倒過來念最有感覺——蘊湖。是的，按照湖蘊這麼喝下去喝乾一個湖泊確實不是難事。
而湖蘊如今喝了這麼多水才勉強感覺到嘴唇濕潤，如今便又聽到趙宇龍的要求，自然是有些不怎麼自在：「還要去啊！我能不能不去？」
「不能，現在就去，沒有商量的餘地，除非你把喝進去的水全部給我變回來。」
「這……那我還是去吧！」一聽趙宇龍想讓自己把水吐出來，湖蘊自然是有些不願意了。
如今便是稍微拍去自己身上的灰塵，而後便帶著百位士兵再次朝著平丘城跑去。
十里的距離確實不是太遠，尤其是對於這些境界已經達到摘星境之上的人來說。故而這一路跑來，倒是毫無感覺，甚至還有些興奮。
畢竟有什麼樣的將就有什麼樣的兵，湖蘊如今都是一副弔兒郎當的樣子，他帶出來的兵又如何能夠好到那裡去？
眼下正是大部分市民午休的時間，這湖蘊也不管這麼多，反正已經到這裡了，管他何時開始，便是直接就大聲的喊叫起來。
原本這時也正是城牆換班的時間，兩隊士兵均在這城牆之上，便是聽得湖蘊又在城外扯開了嗓子叫罵。
這些前來交班的一對士兵自然對於這情況有些不太清楚，便是問到：「城外那是何人在喧嘩？」
「你們不知道，他們從早上就已經開始罵了。足足罵了一個早晨，弄得我們耳朵都起繭了。本以為一箭射下去他們就能夠消停了。沒有想到這才跑了沒有多久，他們又來了。哈！這整整一個早晨都不得安寧，現在你們交班來了就好了，因為我們可以回去睡午覺了。你們就多擔待擔待啊！對了將軍的命令是不能夠放箭忍著點啊！」說完，這些士兵便是如釋重負般的下了城牆。
說實話，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如此渴望回到自己的家中好好睡上一覺。往日他們都覺得當兵是一件美差事，因為在這平丘關的將軍很厲害，無人趕來攻城。
而到了今日，他們明白了什麼才叫做想打卻不能夠動手的絕望。是的，湖蘊的叫罵聲實在是絕了，這些士兵們甚至覺得自己不衝下去給他臉上呼一巴掌都對不起他們的為人。
不過如今好了，有人交班了，所以他們就不用再留在城牆之上繼續受罪了。不過這幫交班的就未免有些苦了，因為下午的時間可是要比早晨更長。
而城牆之外的湖蘊可不管在城牆上面的人是誰，總之只要自己在這裡罵，別人能夠聽見也就對了。故而他倒是肆無忌憚的罵了起來，並且這次比早晨更加厲害。
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喝多了給他帶來的好處，總之這次他不光是編出了更多的童謠，還做起了詩來，說實在的如他這般口才不去考取功名確實是可惜了。
而城牆之上那些士兵的忍耐能力也是少見，他們比起早晨那班士兵確實是要沉得住氣一些。估計這也是楊薛乾讓他們來換班的原因吧！總之他們是仍由湖蘊叫罵，卻渾然不動。
所以看起來湖蘊這一下午的口舌確實有些浪費了，不過湖蘊並不氣餒，因為他也知道了趙宇龍的安排。所以就算是下午沒有箭射下來，這樣不錯了。
如今看著天空，湖蘊估摸著是吃晚飯的點了，便是再次帶著這些士兵離開，不再叫罵。
那城牆之上的士兵見得湖蘊他們已經離開，便是覺得今日之事已經過去，估計晚上還是能夠睡個安慰。
只是讓他們未曾想到的是，湖蘊的精神未免太好了。畢竟戰龍之境，精神不好也是奇怪，至少湖蘊可以連續一個月不睡覺。
眼下，這些士兵們正倚在城牆的護欄上面睡覺。這些年的安穩養成了他們一貫的作風，畢竟夜晚無事，巡邏又擔心稍有不慎摔倒落下城牆，所以還是睡覺最為好使。
可是喪心病狂的湖蘊卻沒有打算讓他們睡覺，事實上這並不是趙宇龍的命令，而是湖蘊自己夜晚睡不著覺得無聊，便是又跑了過來。
只見得這些士兵們在城牆上正睡得香，便是聽見夢中傳來歌聲。正待細細聆聽之時，便是有一股雜音湧入他們的耳朵裡面，嚇得他們立刻驚醒。
醒來之後卻發現聲音還是在不斷的迴旋，細聽之後便是想起這似乎就是白天之時聽到的聲音，不過說的話改了，但是意思還是沒有變。
說實話，這些士兵們的精神有些崩潰了。要說白天聽得也就算了，在夜晚湖蘊都沒有打算放過他們。如今在這些士兵們看起來，什麼將軍不將軍的，若是能夠堵住湖蘊那張嘴被軍法處置他們也甘心了。
如今便是起身準備用弓箭向城下射去，此時正將弓拉得滿月，向城牆下面看去卻不見一個人影。
此時雖然是夜晚，但是荒漠之中空曠，月光倒還是能夠照亮周圍的。可是他們朝著下面看去，卻什麼都沒有看見，就連半個影子都沒有看見。
可是那聲音卻依然回蕩在他們的耳朵邊上，並且越來越大讓他們感到難受。
「奇怪了，各位聽到那聲音沒有，我好想又聽到了。」
「我也是，白日聽了一下午，我都幾乎快要瘋掉了。到了現在耳邊還在迴響著這聲音，我甚至懷疑我都耳朵是不是有問題。畢竟這城牆下面一個人都沒有。」
「是啊！我也是這樣的！」
那人話音未落，周圍所有的士兵都應聲回答到。在他們看起來，自己真的是被白天湖蘊的那些話給逼得要瘋不瘋了。
然而事實上他們不知道，其實這並非是他們瘋了，而是湖蘊本就會隱匿身法。他們境界本就不高，如今又是夜晚光線雖然有但是不太好，所以自然是看不見湖蘊的。
故而湖蘊倒是罵得肆無忌憚了起來，不光是將楊薛乾給罵了一頓，還把這些士兵都給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