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狀元樓
正如夜少琛所料,在鬆玉閣的一間竹屋裏,林月央果然見到了心心念念的杭淇風。
杭淇風見夜少琛過來來並不意外,可在看到夜少琛身後的林月央時,不由抬眉,微有驚訝之色。
見了禮,夜少琛便向杭淇風道明了來意,林月央本以為夜少琛早就與杭淇風說好了,卻不料他現在才講學武的事。
不過夜少琛是皇帝,不管怎樣杭淇風都是不會拒絕的,更何況他們倆的關係看上去還不錯。
杭淇風毫無疑問的答應了,他走進竹屋,出來時手中拿了兩把木劍,林月央將木劍接下拿在手中後,心裏忽然緊張了起來。
她是真的可以練劍了,而且教她的人是杭淇風,這讓她怎能不緊張呢。
想到自己將來也可以如妹英公主一樣,林月央就覺得激動的不行,真是太威風了。
“陛下跟娘娘都是第一次學劍,這樣吧,你們先拿著木劍定姿勢,從最基礎的開始學吧。”杭淇風一本正經的開始安排任務,儀態從容,很是一代宗師的感覺。
林月央與夜少琛同時一愣,然後麵麵相覷,杭淇風先擺好了一個標準的動作,然後讓他們兩人依樣畫葫蘆的跟著學。
手裏拿著劍,腳提起,挺胸,收腹,林月央身體僵硬地站著,保持著杭淇風剛才教的姿勢,夜少琛當然也一樣,他看著林月央的樣子,又想到自己,不由唇邊帶上了笑。
接下來的幾天完全可以用魔鬼訓練四個字來形容,林月央與夜少琛從站姿、劍招、再到紮馬步、練內力,怎一個辛苦了得。
林月央本來覺得杭淇風這個人看上去清雅出塵,斯斯文文的,可沒想到他非常嚴格,夜少琛對此居然毫無意見,他一個養尊處優的皇帝都沒有說什麽,她就更不好提了。
唉,隻能自認倒黴了,誰讓她腦袋一熱就跑過來學武了呢,當然要付出點代價。
鬆玉閣的竹屋周圍倒是很清涼,清風徐來,吹來讓人通體舒暢。
林月央紮了好一會馬步,身上都沒有出多少汗,夜少琛在一旁關心的問,“月央,你還行嗎?實在撐不住了要跟我說。”
林月央冷汗自額上流了下來,是他自己快撐不住了吧。
想了想,她笑容明媚的回看夜少琛一眼,促狹道:“勞陛下掛懷,臣妾覺得還好,陛下若是身子弱挺不住了,就跟杭大人一起去竹屋裏麵休息吧,臣妾沒事的。”
夜少琛被林月央這話說的心口疼,他眉梢一動,把馬步紮的更穩當了。
“朕也覺得還好,皇後無須擔心。”夜少琛實在忍不住丟出這麽一句話。
杭淇風不知何時已經從竹屋裏走了出來,他今日穿的依然是一身白袍,腳下著一雙雲海花紋的靴子,此時他正不疾不徐的走到二人麵前。
林月央見他走進,連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臉上除了認真還是認真。
“陛下,今日京都城裏肯定到處都是進京趕考的各地學子,你不準備微服出宮看看嗎?或許這次你能再尋到一匹千裏馬。”杭淇風淡淡的一笑,如同風月般靜好。
夜少琛聞言樂了,“你不如直接說尋到像你這樣的千裏馬。”
杭淇風將目光轉向林月央,沒有回答夜少琛的話,夜少琛站了起來,“皇後,你也跟我們一起微服出宮吧。”
林月央霍地站起,“我可以嗎?”
嘴巴上雖然這樣說,可林月央的心裏卻已經很雀躍了。
天啊,她又可以出宮了。
京都城中,狀元樓上。
一間臨窗的雅間中,坐著兩個年輕公子,以及一個美麗的女子。
兩位年輕公子,一個身穿藍領廣袖錦袍,正是夜少琛無疑,另一個身著一襲幹幹淨淨,連花紋都沒有的白袍,這當然是杭淇風了,至於美麗的女子,好像隻能是林月央了。
從林月央的角度往樓下看,正好對上一排畫著玉兔、嫦娥、牡丹,描著仕女、鯉魚等圖案的花燈,因為還沒有到晚上,所以這些花燈全部都是暗的。
林月央心想,這些花燈要是全部點亮,一定會非常的美,就好像是夢裏的星河。
突然,樓下人頭攢動,大家都密密麻麻的擠在了一起,一個書生模樣的少年大聲道:“我賭蕭將軍的外侄蕭巨伯高中,我賭五十兩。”
又一個聲音激動道:“我也賭蕭巨伯,我賭六十兩。”
其餘人紛紛附和,“我也賭他,我賭八十兩。”
杭淇風與夜少琛將樓下那一幕盡收眼底,夜少琛目光一變,神色間難辨喜怒,杭淇風依然溫文儒雅,臉上不見陰寒。
林月央懶得再看樓下那群瘋狂的人類,她轉過身,朝一旁夜少琛道:“這裏麵有你的千裏馬嗎?”
夜少琛淡淡一笑,“這裏麵全是蕭衍蕭將軍的好馬。”
林月央又問,“這次科考的監考官是誰?是蕭衍的人嗎?”
夜少琛不料林月央會問這些,默了一會才道:“這幾年的監考官都是蕭衍的人。”
林月央低頭,垂下了眼睛,如果這樣的話,蕭衍在朝中的勢力豈不是大的可怕,用權傾朝野來形容都不為過,用什麽辦法能讓朝中多一些公正的官,而不是全是他蕭衍的走狗呢。
對了,彌錄滕封,古代哪個朝代好像曾用過這個方法來防止學子作弊。
林月央眼睛一亮,激動的敲了一下桌子,“我有一個防止作弊的方法。”
夜少琛一愣,杭淇風也疑惑地看著林月央,不明白她要說什麽。
林月央連忙將心中的想法告訴了他們,“彌錄滕封聽過沒?就是考生在進入考場前,必須先領取各自的考牌號,進入考場後呢,在答卷上隻能寫上自己的考號用來區分,考生考完再由專門的官員對所有考生的答卷進行滕抄,原卷則存封入庫,不給任何人看,抄寫考卷的考官不知道考生的考號,連主考官都不知道誰的卷子是誰的,如此一來,作弊就變得很難了。”
夜少琛靜靜地聽完後,與杭淇風深深地對視了一瞬,然後夜少琛激動地站了起來,他如獲至寶樣的看著林月央,“月央,你真是太聰明了。”
林月央額頭上開始冒汗,心裏弱弱的道:“其實這個不是我想出來的。”
天地可鑒,這個真的不是她想出來的,她以前好像看了本野史書,然後在上麵看到了這個方法。
夜少琛得了這個彌錄滕封的方法,當然要立馬實行,那天晚上,他便召了幾個大臣,讓他們去推行這個方法。
這個消息一出,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愁,歡喜的當然是那些無權無勢又沒有錢去賄賂的寒門學子了,這個辦法對他們來說太重要了,他們頓時覺得寒窗苦讀又有了意義。
而那些靠關係的貴族子弟,一個個把臉拉得老長,他們本來光明的前程就這樣子斷送了。
蕭府,蕭衍的書房中傳來一聲怒喝,“滾,沒有本將軍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進來。”
幾個紅衣婢女被嚇了一跳,她們誠惶誠恐地退出了書房,完全不知道是那裏觸到了蕭衍的逆鱗。
蕭衍氣呼呼地在書案前坐下,一想到皇帝推行的那個彌錄滕封他就頭疼,想不到這個皇帝現在行事這麽老辣,一下子就把他的路給活活堵死了。
蕭衍單手扶額,太陽穴突突的跳,還有林月央那個賤人,害死了自己的妹妹也就算了,還把自己腎虛的事情給抖露了出來,現在滿朝文武誰不知道自己的這件醜事,哪怕他權勢滔天,沒有人敢當著他的麵講什麽難聽的話,可光是想想他們知道了這件事,他就已經是覺得奇恥大辱了。
他蕭衍發誓,這輩子都沒有這麽恨過一個女人像恨林月央這樣,不過他不會讓她得意太久,他會讓她知道什麽叫錐心之痛的。
是夜,蕭衍召集了自己暗中培養多年的影衛,在書房中,蕭衍向他們交代了一個任務,那個任務跟林月央有關。
頤清宮。
林月央與青畫一起來到頤清宮請安,桑蘭姑姑一見到林月央,蒼老的略帶憔悴的臉上,方真切的有了一絲絲笑容。
“娘娘來了,有失遠迎。”桑蘭姑姑恭敬的向林月央行禮,林月央趕緊扶起桑蘭,臉上帶著真切的愧意,“姑姑快快請起,是本宮來的少,原應該多來看看太後娘娘的。”
桑蘭一邊把發白的發攏到耳後,一邊含笑道:“自太後病了之後,就免了東西六宮的晨昏定省,娘娘已經算來的勤了。”
林月央但笑不語,桑蘭看到林月央身後的青畫,連忙道:“青畫姑娘多日不見,愈發生的俊俏了,這身段,這眉眼,就是比起後宮裏頭的妃子也是不差的。”
青畫連忙向桑蘭行禮道:“擔不起姑姑的讚賞,奴婢隻是還不算笨生醜陋罷了。”
寒暄一番,桑蘭帶了青畫去偏殿喝茶吃點心,林月央則走進了太後的寢宮。
太後因為在病中,所以寢殿裏頭的陳設好像換了一番,看上去都很是素淨。
坐在太後的床邊,林月央輕輕喚了一聲,“太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