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春波皺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呆了,席間幾位南兆國的使臣更是麵麵相覷,彼此大眼瞪著小眼。
李雲煥的神情淡漠如初,隻是望向皇帝的眼神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
這個皇帝很有意思,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當然,這個堇華夫人更有意思。
妹英公主此刻對於皇帝的感覺隻有十個字,沒有最無賴,隻有更無賴。
她深吐了口氣,平緩了一下抓狂的心情,“皇帝陛下,妹英不敢異議,隻是如此比試,難以服眾啊!”
林月央從皇帝的話裏緩過神,她目若星子,熠熠生輝,忽地義正辭嚴地說,“公主莫不是忘了,陛下隻說不傷及對方,擊落木劍即為勝,可沒說不能用斷劍。”
你……
妹英公主被她的話堵得胸口疼,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可不是嘛!比試前也沒有規定不能用斷劍,還真被她鑽了空子。
“你這是投機取巧。”妹英公主實在氣不過,還是忍不住說幾句出出這口悶氣。
林月央見妹英公主小臉紅紅的,顯然是鬱悶的狠了,於是她放緩了語氣,淡然從容地回應。
“漢高祖劉邦暗渡陳倉難道不是投機取巧?忠武候孔明草船借箭難道不是投機取巧?可這又如何?還不照樣流芳百世,千古稱頌。”
夜少琛望著大殿中從容應對的林月央,唇角的笑意愈發深遠,“公主,堇華夫人言之有理,好好想想,現下比是不比?”
妹英公主沒想到好好兒的一場比劍,竟會演變成這個局麵,一時望了望皇帝,又轉過身子朝自己的三哥看去。
李雲煥青絲如墨,有一綹碎發突兀地落在額邊,益發襯得他膚白如雪,唇若桃花。
此刻的他見妹英望向自己,先是表情凝滯了一下,然後也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隻是眸光沉如秋水,凝著她靜靜地搖了搖頭。
林月央其實也不是想要贏妹英公主,她隻是不想輸而已,所以對方若是罷戰,她舉雙手讚成。
想了想,她心念一動,“公主,請聽本宮一言,兵戈易起,戰禍難消,你我各自代表著國家的立場,而你南兆已臣服我朝百年之久,還是化戾氣為祥和的好。”
這時,席中的幾名南兆使臣亦出列道,“公主,大宴之上,當歡慶為好,舞刀弄槍的話,不如擇日。”
他們這麽說,是考慮再三的,他們覺得大祁皇帝很寵愛這位堇華夫人,而公主來這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若是因此惹怒了皇帝,那可就不好辦了。
見幾個使臣都這麽說,妹英公主眉鋒一利,橫了他們一眼,“好了,不比就不比,誰稀罕啊!”
突然,門外有小太監匆匆進殿,是皇帝禦前得臉的竹風,他跪下道:“陛下,德妃娘娘求見。”
夜少琛目光穿過大殿,果然在殿外看到了德妃張瑤。
她穿著一身碧玉色的宮裝立於階上,裙裾翩然,廣袖舒展,妝容精致,清麗絕侖。
夜少琛離張瑤較遠,看不出她的神情,但他知道,她必然緊張而熱切地在等待著,沒有來由的,他就是知道。
輕歎了口氣,夜少琛無奈地說,“送德妃回桐黎宮吧!就說朕今晚便去看她。”
林月央也看到了重明殿外的張德妃,她與張德妃也不算是陌生人了,初進宮在合宮宴會上她們就認識了。
印象中的張德妃總是大方得體,幾乎對所有人都溫和周全,唯獨在皇帝麵前,才會露出幾分嬌羞的、盼望的女兒態。
所以,張德妃也算是六宮妃嬪中少有的真心人兒,因為她求的不是寵,而是愛。
張德妃聽到了小太監竹風的回話,又是高興,又是緊張,她美目流轉,帶著三分喜悅、六分期盼、一分苦澀,就這樣望了望皇帝的方向,三步一回頭地走遠了。
林月央收回目光,剛想告辭,就看到了南兆使臣們齊齊跪到了皇帝的麵前。
“皇帝陛下萬安,我王欲將八公主妹英獻給陛下,不知陛下可心儀南兆獻給陛下的禮物?”
一眾使臣恭敬極了,他們談及本國的公主,用了一個“獻”字,仿佛那不是一個人,隻是一個玩意兒一樣。
妹英公主的臉刷一下就變的煞白,她神情呆滯,目光驚惶不安地盯著地上的使臣。
他們怎麽敢這樣?誰給他們的膽子。
心裏有個聲音在怒吼,然後她轉眼便明白了過來。
是啊!除了自己那敬愛的父王,誰能給他們這麽大的膽子,原來如此啊!父王他竟這樣將她獻給了這個皇帝。
其實身為王室,自小長於宮廷,她很早就知道自己的婚事不能自已做主,她甚至想過自己會像曆史上很多公主那樣,為了家國安危去和親。
但令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她的父王,她最敬愛的父王,那個臨行前對她殷殷囑咐,與她竊竊私語的父王,就這樣隨隨便便地把她獻給了別人。
夜少琛看了看跪著的南兆使臣,又打量了一下妹英公主蒼白的臉,他心生不忍道:“公主年幼,又是南兆王獨女,朕不忍奪人所愛,此事不提也罷。”
仿佛有一朵,又一朵的焰火自心底綻開,那樣轟烈,那樣熱烈,那樣……美好。
妹英公主的耳邊此刻隻縈繞著夜少琛的聲音。
那聲音溫潤,如江南煙霧中最柔和的一掬春水。
那聲音動人,似荒涼古道上最深情的一支離歌。
她曾在徐夕宮宴上聽過最悅耳的絲竹,她曾在天目山頂上聽過最纏綿的情歌,可就在這一刻,那些聲音在她心尖上繁華千落,隻留下耳邊這聲音擾亂了心波。
南兆的使臣仍然在遊說,他們奉王命而來,必然要傾盡全力促成此事,不然的話,他們根本沒有膽子回去交差。
不過,不幸的是,任憑他們說破了天去,皇帝也沒有答應納妹英公主為妃,最後被勸得煩了,也隻是說留妹英公主在宮裏小住。
一眾使臣相互用眼神交流了一下,最終都沒有再堅持勸下去。
他們見事情有了轉機,心裏還是抱有一絲希望的,畢竟自己公主也算是個絕色美人,皇帝也是男人,日久天長,難免不心思浮動,到時候……可想而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