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漸變
洛天道：“不知夫人有何妙計？”
“哪有什麽妙計，隻不過把用在你身上的法子，用在格魯達達身上而已。”沫兒鬼馬一笑，想起當初秉承老門主遺誌，發誓將刺殺狼神教主當成一輩子為之奮鬥的目標，卻不想命運如此神奇，這個要刺殺的人，竟然成了自己的丈夫。
洛天卻沒空去回味這種命運派發的神奇糖果，沉吟半晌，搖頭道：“眼下還不宜行刺殺之舉。若以符意矛刺殺了格魯達達，我們和西莽將勢成死敵，再也沒有回旋的餘地。格魯達達一死，西莽必傾舉國之力來攻我們，此事萬萬不可。”
沫兒臉色微變，道：“相公所言甚是，是我考慮不周。就算要刺殺，也還沒到那個階段。”
文丹兒道：“教主，眼下西莽兵鋒甚熾，咱們主要是防守，但是隻一味防守，也不是辦法。”
沫兒道：“沒錯，要把格魯達達打疼了，他才會坐下來談判。”
“我在等鐵七的消息，希望他能帶給我一個驚喜。”洛天凝眸望向營帳外麵的夜空。
鐵七很鬱悶，偷襲伏擊是他之所長，若土狼兵建起營寨，搭設帳篷，聚集於一處地方，趁著夜色，他就能率軍掩殺過去，一舉將敵人擊潰。但西莽人粗野豪放慣了，行軍打仗從不知道什麽是建立營寨。他們將哨崗往周圍一放，就天為帳子地為席，呼呼睡去。
數萬人漫山遍野地睡在地上，鐵七率領區區數千人，縱然實施夜襲，起到的作用也相當小。
所以鐵七及部下隻能在山野樹林間忍受蚊蟲的叮咬，等待時機。
翌日，土狼兵照例向小城雲嶺發起猛攻，熊王所部苦苦支撐，將敵人的一波波攻勢擋在了城下，然後城下的死屍又堆成了一座座小山。慘烈的戰鬥持續了一天，入夜之後，格魯達達居然沒有下令鳴金收兵，命人繼續發起攻擊，勢必要將雲嶺城拿下。
麵對土狼兵這種凶猛的攻勢，熊王有點吃不消了，他立馬飛鴿傳書洛天，說狼神軍死傷慘重，敵人鋒芒太熾，請求棄城後撤。
戰鬥隻進行到第二天，熊王就擋不住了嗎？洛天大吃一驚，他知道棄城的後果是什麽？那將是兵敗如山倒的慘烈狀況，一個不小心，土狼兵將長驅直入，把北莽變成了他們的後花園。洛天於是下了死命令：人死可以，城不可棄！
沒轍了，自己隻能上前線了。洛天不顧下屬的強烈反對，親提一萬預備軍，趕赴雲嶺城。沫兒等人則留在後方。
當洛天進入雲嶺城，才知道戰況之慘烈遠遠超乎他的想象，城中遍布傷員，到處是陣亡將士的遺體，雲嶺城矮矮的城牆已經搖搖欲墜，喊殺聲無一時不震耳欲聾，流矢飛石漫天呼嘯，不時有人被擊中，或痛叫或慘嚎。熊王身上也掛了彩，他眼神疲倦，塵垢掩麵，嗓子也喊啞了，見到洛天之時，撲通跪地，嘶啞著聲音道：“請教主速速離去，否則圖魯河將成北莽萬古罪人了。”
洛天趕緊將他攙起來，道：“老圖，你且歇歇，無論如何，你都是我北莽的勇士，是我麾下最勇敢的勇士。”
圖魯河心情激動，道：“圖魯河多謝教主體恤，隻是眼下情況危急，還請教主速速離去啊！教主，您不可在此逗留啊！”
洛天咬牙道：“老圖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我身為一教之主，將士們在此浴血奮戰，我卻躲在後方，於心難安。所以我要上前線看看。”
“不可，萬萬不可！”圖魯河大聲吼道。
洛天卻不容他勸阻，徑直領著大隊親兵，上了城牆。眾狼衛將洛天團團裹住，別說會有流矢誤傷洛天，就算一隻蒼蠅也很難飛近洛天周圍三尺之內。圖魯河也緊張萬分，命眾親兵隨侍在洛天周圍，以防不測。
原本被土狼兵的攻勢打得狼狽不堪的狼神軍將士，一見教主駕臨城頭，頓時如得仙丹，如打雞血，士氣空前高漲，戰局很快扭轉過來，人人以赴死之決心與爬上牆頭的敵人拚命，洛天隻在城頭巡視了一圈，一圈下來，狼神軍將敵人擊退了三波攻擊，眼看狼神軍的反擊如火燎原一般，格魯達達得到回報，說是洛天親臨城頭，給屬下打氣。格魯達達知道此時再發動攻勢，徒增死傷，唯有下令暫且收兵。
鐵七所部已經在荒野喂了三天蚊蟲，卻沒有等到一個合適的襲擊機會，他的部下都在抱怨，再這麽下去，他們都要餓死在野外了。鐵七卻不為所動，依舊沉著冷靜。第三天，洛天的飛鴿傳書到了，說今晚子時，發動襲擊。
鐵七眼中一亮，於是交代部下，做好準備。
洛天決定主動出擊，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格魯達達來勢洶洶，兵勢如虹，而狼神軍龜縮城內，任由挨打。這很容易給對方一個錯覺，我比你強，你隻有挨打的份兒。這個時候，洛天突然反客為主，瘋狂反擊，對於格魯達達來說絕對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再加上鐵七從後背殺了出來，前後夾擊之下，土狼兵出現潰敗的機率非常高。
經過三天的進攻，西莽土狼兵在雲嶺城下丟下了兩千多具屍體，卻沒能攻破這座小小的城池。這讓格魯達達雷霆震怒，將主攻的幾個將領鞭笞了一通，並揚言，第二天再攻不下雲嶺城，就將他們全部斬首。
族長大人的怒火讓下麵的幾個將領心驚膽戰，他們知道這位族長是個什麽人。自從當上黑沙族領袖之後，格魯達達便將貪婪殘暴荒淫無度卑鄙無恥這些貶義詞詮釋得淋漓盡致。
他好色，若哪家的姑娘媳婦被他看上，就明目張膽強娶。就算是已婚的婦人，也一樣不放過。今日被他鞭笞的一個將領的原配夫人，就是被格魯達達看上，並強娶了去的。雖然這位主將很快升了職，從一個小小的百夫長直接升到了狼牙將軍，但那是因為頭上頂著大草原才升的官，這位主將在享受權力加身的同時，若說心中沒有憤懣，那是假的。
他殘暴，每當屬下有人犯錯，
哪怕隻是一個小錯誤，也可能被砍了腦袋。至於鞭笞之刑，那是家常便飯，統領土狼兵的將領，哪個身上沒有鞭子留下的傷痕。
所以當這樣的上司說第二天要將他們斬首，底下的人不可能無動於衷。
夜幕降臨之後，西莽四位將領偷偷聚在一起，一邊齜牙咧嘴，痛吟聲聲，一邊唉聲歎氣。
將領甲一口烈酒下肚，啊了一聲，將手中的酒囊遞給旁邊的將領乙，道：“兄弟，天冷，喝點酒，身上的傷也沒那麽難受。”
將領乙接過酒囊，咕嚕咕嚕灌了幾口，打了個酒嗝：“嗯，酒不錯，隻是不夠辣，如果再辣點兒，更帶勁兒。”
將領丙一把將對方的酒壺奪了過來，也是一通猛灌，偌大一個酒囊差點沒被他喝空了。將領丁見狀，趕緊從他手中把酒囊搶走：“你丫的，給我留點兒。”說著，也是一通猛喝，由於喝得太快，被酒嗆得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將領甲將空空的酒囊往地上一扔，摸了摸背後兀自流著血水的傷痕，又是一陣痛徹心扉，想起那個宜嗔宜喜的姑娘，與自己青梅竹馬的姑娘，就這樣被那個高高在上的惡魔給糟蹋了，他又是一陣撕心裂肺，冷笑道：“各位喝足吃飽沒？若沒，就趕緊去尋些佳肴美酒，填飽肚子。”
將領乙聽他似乎話中有話，道：“木倫哥，你這話怎麽聽得這麽別扭。”
將領丙道：“沒錯，木倫哥，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將領丁道：“木倫哥，有話不妨直說，做兄弟的，一直是站在你這邊的。”
將領甲歎道：“今晚與各位吃酒，何等痛快啊！隻是這樣的夜晚，以後不會再有了。”
這話一出，眾人皆默然，死寂的空氣似乎把人壓得喘不過氣來。
將領乙慘笑道：“雲嶺城若攻不下，明日此時，隻怕我等已經去了閻羅殿了。”
酒壯人膽，將領丙騰地站起來，怒道：“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死就死了，若攻不下雲嶺城，死在自己人手中也罷，隻是死在這樣的人手中，老子覺得不值。”
“噓！噤聲！你想死啊，這麽大聲！”將領丁一把將他摁下來。
將領甲冷眼望著將領丙：“黑狗子，你這話說到我心裏了，咱就算死，也不能死在這種人手裏。”
將領乙微微一驚，道：“木倫哥，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將領甲苦笑道：“還能有什麽意思，明日咱就是把命交代在雲嶺城，也不要回來領死。”
將領丁小心翼翼的道：“木倫哥，大王雖這麽說，但若當真打不下雲嶺城，至多再抽咱一頓鞭子，不至於真殺了咱們吧。”
將領丙道：“咱們大王是什麽人，你還不清楚嗎？若打不下雲嶺城，你以為還有活路？”
“沒了，都沒了！”將領甲長長一歎，眸光中露出一抹惡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