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出院
我站在老夫人床前，想要扯出一個微笑，卻怎麼也動不了，甚至連開口說一句話，都覺得十分困難。
老夫人很快回過神，指了指椅子示意我坐下。
我點點頭，規規矩矩的做好，有些拘謹的開口：「老夫人，我做了一些湯藥，有助於你的身體恢復，你要不要喝一些……」
我害怕拒絕，害怕老夫人會痛恨我，一切都是我的錯。
可我的擔憂和疑慮，很快就消失不見，老夫人居然揚起一個笑容，點了點頭：「給我盛一碗吧！」
我心口微微震動著，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她居然……居然原諒了我！我都忘了要幫她盛一碗湯藥，眼淚就毫無徵兆的流下來。
她舉著蒼老的手，輕輕為我拭去淚水，聲音有些疲憊：「這都不是你的錯，你無需自責。之前也是我太過執著……」
我倉皇失措地擦乾眼淚，老夫人的情緒不穩定，我不該在她面前就這樣流淚。這樣又會勾起她的傷心事，很快轉移，去盛了一碗湯藥。
她卻並沒有喝，而是含著淡笑說起以往的事情：「以前，他是家族的繼承人，十分貪財，想只鐵公雞一樣！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是利益至上的，我曾埋怨過他，也曾痛恨過他。」
我知道，老夫人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那個「他」，就是安以琛的外祖父吧！
「可我真沒想到，他會替我擋下子彈。那一天，他終於像個男人一樣，不再為錢財，不再為利益，只是為了我。明明應該感到高興的，可我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老夫人說著，眼睛里渾濁不清，竟微微有些哽咽。
這樣的情緒，對她的病情十分不好，我連忙把湯藥舉起來，想要打斷她的思緒，可她卻說：「沒關係，都是過去事，不必為我擔心。」
「我曾經被禁錮在那樣的思想里，一直覺得他是為了錢，為了利益。所以他死後，我就狠心將他葬在那一堆冰冷的錢幣里。我以為他會十分歡喜，並且以為自己做了一個對他來說十分正確的決定。」
老夫人哽咽的說出這句話時，我竟有些想哭。她卻拉著我的手，目光中充滿了感激：「如若不是你，我哪知道，那裡那麼痛苦，那麼黑暗，他怎麼會喜歡那個地方呢！」
我吸了吸鼻子，忍住自己的淚水，不想讓它流出來。那麼多的日日夜夜，老夫人是如何度過來的，我不清楚，也不明白。
唯一的明白的是，老夫人說這番話，這是不想讓我也像她曾經那樣痛苦。可我如何才能不痛苦呢？
我愛了那麼長時間的人，卻因為我……
我的心臟抑制不住的疼痛，往日一幕幕浮在眼前，明明都是溫馨的畫面，此刻卻像利刀一般一下下刺痛著我的心臟。
安撫著老夫人睡下，我失魂落魄的從醫院裡走出來，也不知道怎麼回到了家裡。
娜娜都要急壞了，差點就要動用自己的兵力去找我。還以為我會做什麼傻事，見到我回來激動的都快說不出話來。
「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好像這幾天，我一直都在跟別人道歉。甚至都覺得，生於這個世界上的我，就是為別人帶來災難的。
崔世淮說的對，我們梅家的這種能力，不是福報，而是災難。對親人來說是災難，對任何人來說都是災難！
娜娜見我情緒不穩，也不多說什麼，只是安慰著我讓我不要多想，讓我好好養身體。
半個月以後，我的情緒終於穩定下來，身體也好的差不多了。薩羅很快上了軍事法庭，被判定處以死刑！
我像是大仇得報，大快人心！卻因為沒有我親手殺了他，為安以琛和寶寶報仇而感到遺憾。
老夫人的病情也好了許多，出院那天，舅舅陪著我去接老夫人回家。這半個月以來，瓦爾拉姆的城堡也修繕的差不多了。
舅舅幫助老夫人去辦理出院手續，而我則扶著老婦人往外走。
終於可以回家了，對於老夫人來說還是十分開心的。這半個月以來，我時常會來醫院裡看望她，她的心境開闊了不少。
得知可以回家的時候，她笑得像個孩子一樣。
「老夫人，你慢點兒走，別摔著了！」我在一旁提醒著她，讓她走慢一些，畢竟她才剛剛出院，也不該有一些大活動。
可老夫人卻突然停下，皺著眉頭望著我，似乎對我有些不滿。我心下微微一驚，是不是剛剛說錯了什麼，是不是哪裡的語氣有些不好？
可我似乎有些太緊張了，老夫人溫暖的手握著我，突然展顏一笑：「傻孩子，別緊張，我是想說，難道你還不肯叫我一聲外祖母嗎？」
我微微垂下眸子，說不上什麼情緒。掩藏住自己即將要飆淚的眼睛，我從努力過了千百次，想要讓老夫人接受自己。
可她都不曾答應，甚至也說過不要讓我叫她外祖母的話，我也曾悲傷難過。可現在她居然願意讓我主動叫她。
我感動不已，卻傷心不已。這份喜悅和感動，卻再也沒有人分享了！
我微微頷首點頭，從善如流的回答：「我知道了，外祖母，以後我會記住的！」
外祖母慈祥的看著我，微微嘆息一聲：「詩涵，別總是這般小心翼翼，其實，外祖母還是喜歡當初那個調皮聰慧的你！」
調皮聰慧？這兩個形容詞已經離我很遠了。
就是因為我的愚鈍，就是因為我的活潑自大，害了那麼多人，如今每走一步，我都需謹慎小心。
外祖母嘆了口氣，又拍了拍我的手，搖搖頭說：「慢慢來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行了，我們先回家吧，別的事情就不要多想了！」
我點點頭，跟在外祖母的身後。正在這個時候，舅舅也辦完出院手續過來。她扶著外祖母上的車，我緊隨其後。
汽車發動的時候，我餘光撇到後視鏡上，這有熟悉的身影閃過，我搖下車窗，朝著車后看去。
哥哥頎長的身影在醫院門口一閃而過，哥哥怎麼會在這裡？難不成是為了來找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