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死不瞑目
“還是四哥對我好啊！”程老五歎了一口氣，看著程老四用鑰匙打開了鐵門。
程老四將牢房裏麵唯一一張快要散架的桌子隨意的擦了擦，便開始把食盒裏麵的東西擺出來。
一條魚，一斤肉，還有一壺上好的花雕酒，都是程老五最喜歡的。
“四哥，你真是對我太好了！”程老五雖然不算特別好吃的，可是美食在前，他也難免不動心。
程老四一邊擺筷子一邊笑道：“快吃吧，都是剛做的，還熱乎著呢！”
程老五的確是有些餓了，他先是猛的吃了幾口肉，又好好喝了幾大口酒，等到肚子裏麵沒有那麽空了，才抬起頭和程老四說話：“四哥，你說大哥會怎麽處置我？”
“現在知道叫大哥了？”程老四調侃道：“之前不是一直他他他的叫嗎？”
程老五放下筷子，歎道：“其實我都想明白了，要是今天把話說清楚了，也許現在大家還是和和氣氣的。”
“現在想通了？”程老四的語氣突然有些晦暗莫名。
程老五複又拿起筷子，點了點頭，可突然覺得胸口有些悶，眼睛前麵也有些模糊。
“怎麽了？”程老四的聲音在程老五的耳朵裏麵也顯得有些不清楚。
程老五晃了晃頭道：“四哥，我怎麽感覺有些暈啊？”
程老四臉上的表情漸漸隱去，他沒有說話，眼睜睜的看著程老五漸漸的倒了下去。
“行了，都進來吧。”程老四的聲音冷若冰霜，和往常沒有一絲相同。
立刻有四條黑影飛快的進入牢房之中，兩人扛起程老五，剩下兩人將牢房裏麵的東西都全部收拾好，弄成了一副人被強行抓走的樣子。
“該怎麽做，不用我吩咐吧？”程老四走出牢房，將鑰匙隨意的扔在一個不甚顯眼的地方。
四人立刻道：“屬下知曉！”
“好，都去吧。接下來，我就要演這最後一出戲了。”程老四臉上又浮現出了往日那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為難的神情，大步朝著牢房外麵走去。
“大哥，大哥快起來！”程老大剛剛進入睡眠，就被程老四在外麵的敲門聲驚醒了。他難免有些煩躁，可是程老四的聲音太過著急，他隻好披上衣服去給程老四開門。
“大哥，你可算是開門了！”程老四急的頭上都已經冒汗，較之白天的時候更甚。
程老大十分鎮定的道：“老四，有什麽話慢點說。”
“大哥，五弟被害了！”程老四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他和程老大可以聽到。
程老大一驚，下意識的看了程老四一眼，直直的看著程老四，問道：“什麽？誰做的？！”
“不知道…….可是，來報的人說，那入刀的手法是老三慣用的。”程老四這話是看著程老大的眼睛說的，絲毫都沒有避開。
程老大一瞬間心裏也不知是何感受，程老五也死了……雖然程老四現在可以確定是自己的人，山寨也都將全部重回到自己的手裏，可是，為何心中是這麽的不安呢？
“走，我們去看看。”程老大將身上的衣服穿好，腳步沉重的走了出去。
程老五死的地方很偏僻，這個地方隻有他們兄弟幾個知道。程老大到的時候，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氣。
“老五！”雖然有白天的不和，但是看到程老五倒在血泊裏麵的時候，程老大還是忍不住立刻奔了過去。
程老五的心髒被一柄長劍貫穿，已經沒有神采的眼睛睜得很大，死不瞑目。
程老大先是為程老五合上了眼睛，再看向了他胸口的那把長劍。這劍，不是自己的那把嗎？！一瞬間，程老大腦中的思想電光火石，他什麽都明白了！
“砰！”程老四手裏的軟劍砍了一個空，他臉上毫無表情，和之前程老大任何時候看到的程老四，都仿佛不是一個人。
程老大爬了起來，不可置信的看著程老四道：“老四，老二也是你用這種方法嫁禍給老三的吧？老三現在說不定已經被你害了吧？”
“大哥真是聰明。”程老四步步緊逼，神情從容，“二哥的確是我殺的，三哥我也的確派人去處理了。可是至於他有沒有死，我現在還不知道。也許，他命大，現在還活著呢？”
“哼！你還有臉叫我們，我自知一向待你不薄，你為何如此對我們？！”程老大總覺得現在的程老四並非自己一人可以敵過，他隻好不斷的拖延時間，以等待他的人手來救援。
程老四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道：“待我不薄？你們兄弟幾個人心裏清楚，當初建立山寨的那筆錢，到底是怎麽來的？！”
程老大心裏一驚，他一直以為程老四不知道。況且，已經這麽多年過去了，下手的機會數不勝數，他為何忍到了今日？
“當初你們幾個小賊為了幾個蠅頭小利，就全部背叛了給了你們活命機會的山莊，帶著仇家趁虛而入！我程家上下九十三口，隻剩下了我一人…….”程老四看著程老大，一字一句都仿若泣血。
程老大被程老四逼得無路可退，他過來的匆忙也沒有帶著什麽武器，隻好一個旋身回到程老五的屍身旁，拔出了程老五身上的那把劍。他以劍指著程老四道：“既然你早已經全部知道了，那為何不早早動手，還要等到今日？”
“之前動手，一直都沒有十足的把握。況且你們兄弟幾個雖然有一些爭執，但是實際上不會真的去要了對方的性命。可是現在不同，這一次的機會猶如天助，我怎能放過？”程老四對程老大手裏的武器毫不在意，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隻螻蟻最後的掙紮。
程老大雖然麵子上還算鎮定，可是心裏已經著急壞了，他的人手一直不來，這讓他心中的不安更甚。現在他能做的，隻有不斷地拖延時間了：“當年我們都是幾個不知世事的小賊，一開始你的仇家也沒有說是要做什麽，隻是讓我們帶著他們進去就行。我們也是無心的。況且最後，我們不是拚死救你出來了嗎？”
“笑話！”程老四的臉上諷刺的意味更加明顯，他提高聲音道：“再怎麽不諳世事，也應該能感覺到那些人想做什麽，你們不過都是裝作不知，好讓自己的內心過得去罷了。至於我，還是三哥救出來的，當時你們都要他扔了我，他堅持不。現在，你竟然還有臉把這些說出來！”
有腳步聲過來了！程老大心中一喜，也不願再裝模作樣下去，直接道：“不錯，當時我就覺得讓你活著不保險，可是老三堅持，我也沒辦法。其實在你剛剛加入我們的幾年裏麵，我無數次的想殺了你，可是老三一直護著你，最後我看你對之前的事情的確是不清楚，才作罷。你的計劃雖好，可是，這山寨這麽多年畢竟是我在管理，我的人，怎麽會少於你！”
“你以為我看不出你的拖延嗎？”程老四悠然的接下程老大的攻擊，嘴角眉梢皆是諷刺：“你在拖延，你怎麽知道，我不是在拖延呢？”
程老大心中一驚，他現在感覺到，那些腳步聲，似乎人數太多了。
“砰！”就在腳步聲最接近的時候，程老四剛剛精明的劍法突然淩亂起來，一舉一動仿佛都是拚命抵擋。
人群過來的時候，程老四正好捂著自己剛剛故意被程老大割傷的胳膊，倒在人群中，哭喊道：“五弟死的冤啊，大哥殺了他，現在還要殺我滅口啊！”
程老大提著劍，呆呆的站在人群麵前。他的身上有著剛剛因為拔劍而濺到的大量的血跡，卻沒有絲毫的傷口，程老五就躺在比他更接近人群的地方，很多人已經看到，程老五身上的傷口的確是他手中的劍所致。
百口莫辯，完了。
程老大不死心，他捏緊手中的劍，吹出一聲長嘯。可惜，無人出現。
“大哥，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叫人過來嗎？”程老四的聲音悲切又失望，可是現在的程老大已經可以看清楚，程老四眼中的得意和從容。
不過有人來救他了，自己在這多人的麵前，也不會有反抗的能力了。
程老大看了看地上剛剛被自己合上眼睛的程老五，笑的有些慘然，若是自己現在死去，可有人為自己合上眼睛？
“程少爺，”程老大拿起劍，臉上又恢複了平靜，他語氣淡然：“現在這一切都是我們兄弟幾個咎由自取，但是，因果報應，循環不爽。你怎麽知道，哪一日你不會也死不瞑目？”
程老四哭了一聲，還未反駁，隻見程老大將他用了二十餘年的兵器在項上一橫，鮮血飛濺，塵歸塵，土歸土。
程老大自盡的時候，還是眼睜睜的看著程老四的，他的眼睛，直至死去，一直都瞪著程老四，仿佛是在看著他，如何一步一步的，走向末路。
不僅是被叫來這裏的山匪們，就連程老四自己也有些不相信。程老大，他們山寨這麽多年的掌權人，就這麽，自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