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東窗事發
蘇玉剛回到家裏還沒吃飯呢，杜子行的電話就跟著打來了：“那個，蘇玉，你現在已經被停班了。”
蘇玉握著電話，心一下子沉到湖底。
杜子行覺得對一個即將被開除的人沒必要說那麽多，就掛了電話。
下午四點多，蘇玉被電話鈴聲吵醒，拿起電話，是黃佳麗。“喂，蘇玉，”黃佳麗說：“車間裏已經找到了解決辦法。”
蘇玉問，“什麽辦法？”
黃佳麗說：“我聽我表哥說，車間裏打算把出事的這批料子轉回到磺酰反應釜裏再根據14袋三乙胺算出甲苯的投料量然後再合成，再做成鹽反應。”
蘇玉想，今天可不是她表哥當班嗎？怪不得她消息那麽靈通。不過，這對她來說，也算是好消息，如果能夠挽回這批料子的損失，她也許就不用賠償廠裏二十萬了。
蘇玉已經在家呆了五天了，車間還沒有通知她去上班，蘇玉想，她可能真的要被開除了，怎麽辦呢？她還回河灣村嗎？
每月5號是金盛化工廠發工資的日子，可是，林小青已經好幾天沒來上班了，車間裏的人都覺得很奇怪，隻有李東湖知道是怎麽回事。
小寶上小夜班，李東湖上白班。
小寶來得早，在廠門口的吸煙室遇到李東湖，李東湖說：“那批料子已經處理完了，先把料子從成鹽反應釜裏放出來，分成兩小批，主任怕釜裏盛不下，讓我們分成兩小批做。然後又一袋一袋地扛到四樓，投進磺酰反應釜再加甲苯，你這幾天在家休息了，我和葛大衛都累成熊了。蘇玉怎麽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她怎麽忘了關釜底閥了呢？”
“她說她關過了，然後她上廁所回來，釜底閥就開了……”
“你是說……”李東湖硬生生地咽下了“是黃佳麗開的？”這幾個字。
小寶搖了搖頭，“沒有證據。”
“我說呢，蘇玉怎麽可能犯這樣低級的錯誤……”李東湖一邊沉思一邊說：“可是黃佳麗為什麽要這樣做？這種損人不利已的事情，她為什麽要這樣做？”
小寶當然知道原因，可是他也不能對李東湖說，他搖了搖頭。
過一會兒，小寶問：“今天還沒有發工資嗎？”
李東湖搖了搖頭。
“林小青還沒來上班嗎？”林小青是統計員，蘇玉被停了五天班，林小青也五天沒來上班，所以蘇玉的事林小青一點也不知道。
誰也不知道林小青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五天沒來上班。但是李東湖知道原因。
李東湖搖了搖頭。小寶問：“她怎麽了？為什麽那麽多天沒來上班？”
李東湖說，“我也不知道。”
“他不是你的女朋友嗎？五天都沒來上班，你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嗎？”小寶覺得奇怪。
李東湖還是搖了搖頭。
交完班，白班的人下班走了。
小寶來到控製室，坐在蘇玉原先坐的位子上。黃佳麗看了看他，問道：“林小青是怎麽啦？怎麽還沒來上班？今天都10號了，就因為她不能來上班，我們車間的工資到現在還沒發，她到底是怎麽了？不能幹抓緊滾，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小寶沒有理她。
黃佳麗又問：“蘇玉的事，到底是怎麽處理的？”
小寶還是不理她。
“你就呆在控製室了？現場你不問了？我不問，反正我隻管我的丙酸和氟草酯，甲酯和丙酸乙酯俺不問，車間裏也不給配人，讓你來控製室，你呆在控製室啊？現場你不問了？你要走了，甲酯和丙酸乙酯還不是得我看，車間裏這不是坑我的嗎？”
小寶仍然沒有理她。過了一會兒，二樓的周大智喊他，說離心機不轉了，可能是出了什麽問題，讓他去解決，小寶聽了就走了。
黃佳麗說歸說，但小寶走了，她還是得看著，要不，出了事，可是要算在她的頭上的。蘇玉就是前車之鑒。
李東湖下班來找蘇玉。
蘇玉打開門，見是李東湖，“你來了？下班了？”蘇玉算他今天上白班。
“嗯。”李東湖點點頭。
“ 那批料子已經重新翻工了，隻是幹品還沒出來，結果如何還不知道。”李東湖跟著蘇玉來到屋裏一邊說。
蘇玉給他倒了一杯水。
李東湖無精打采的說： “你五天沒去上班，小青也五天沒去上班。”
“小青怎麽啦？”蘇玉問。
李東湖繼續說：“小青跟我的事，不知怎麽就傳到了張廠長的耳朵裏，傳到了張廠長的耳朵裏，也就等於傳到了小青的媽媽的耳朵裏。這一下，引起了軒然大波。”
原來是三叔和三嬸知道了，蘇玉想，怪不得她都出事這麽多天了小青也沒有打電話給她，原來小青也出事了。
“她爸媽會打她嗎？”過了好久，李東湖問。
“三叔不是野蠻人，不會怎麽樣下重手打她的，頂多不過把她關在屋裏。”蘇玉說，“小青可能給軟禁了。”已經五天了，小青一個電話都沒打來，肯定是被三叔三嬸軟禁了。
“我想見她一麵。”李東湖又說。
蘇玉搖搖頭，“小青既然已被她爸媽鎖起來了，就出不來了。”
“那你能進去嗎？”
“我？”蘇玉想了想，“我不知道，也許還能進去，也許不能。”現在她也沒那麽自信了。
“你一定要進去。”李東湖忽然說，“你跟她講，星期天夜裏十二點，我會在她窗下的那棵梧桐樹下等著她，如果她真的喜歡我，真的想嫁給我，我會帶她走，如果她不願意，我會在樹下等到淩晨四點，然後就離開，從此以後，她走她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他的臉上有一種堅毅的神情，這是他們這個年齡的男孩的臉上很少見的。蘇玉不由得對他刮目相看，“她出不來的。”
“我會帶著鐵棍把她窗戶上的防盜網撬開，她的窗戶我看過，隻要把兩根鋼筋撬彎，人就可以拱出來。”
蘇玉聽了有點為難，這不是犯罪嗎？
“很為難嗎？”看到她為難的樣子，他問。
“嗯。”蘇玉點了點頭，“從小到大，三叔三嬸對我挺好的，我能幫助你帶走他們唯一的女兒嗎？而且我也不知道我這樣做是對還是錯。”
“你這樣做當然是對的，怎麽能是錯的呢？”李東湖急切的說。
“李東湖，我不確定你把小青帶走之後，她能過上好日子，能過得幸福。”蘇玉猶豫地說。
“我們在外麵也不過是暫時的，等到我們有了孩子，我們就會回來，回來之後，小青的爸媽還能不認自已的女兒嗎？隻要我們兩個好，不就行了？隻要我一輩子對她好，不就行了？你還猶豫什麽呢？”
“這個……”蘇玉給他說得有點動心了。
“你隻要幫我把話帶到，主意就讓她自已拿吧。如果她不願意，她也可以不出來，這樣，我就會知道，就會主動離開，而且從今以後，再也不會去找她，你隻要把話給我捎到，可以嗎？”
李東湖又問，蘇玉點點頭。
李東湖見蘇玉點頭後走了。
這怎麽辦呢？她真的要給李東湖傳話嗎？李東湖走了之後，蘇玉就開始犯愁了，她真的要幫他們私奔嗎？這樣做，是不是太對不起三叔三嬸了？
可是，小青和李東湖怎麽辦？蘇玉想來想去，決定還是要幫李東湖。
晚上她來到林小青的家。小青的爸媽都在家，看得出來，為了小青的事，她爸媽也憔悴了不少，尤其是她媽媽，一夜之間，頭上好象冒出不少白發。
“三嬸，小青呢？”蘇玉問。
“在樓上呢。”三嬸有氣無力的說。
“還摔東西嗎？”蘇玉問。
“屋裏已經沒有什麽可摔了。”三嬸苦笑著說。
“我上去看看她行嗎？我去看看，勸勸她。”蘇玉又說。
“是啊，小玉，你去勸勸她，開導開導她，哪有父母不疼兒女的？父母是為她好啊？你說俺家小青，人有人、個有個，又不缺胳膊少腿的，怎能找一個這樣的家庭呢？那個姓李的家裏那麽窮，還有一個臥病在床的老母親，我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往火坑裏跳啊？”
“我知道，三嬸，我知道。”
小青的母親跟著她上了樓，給蘇玉開了門，等蘇玉進去以後又“啪”的一聲把鎖鎖上。
小青看到蘇玉，不由得眼淚直流。
蘇玉在她對麵的床上坐下，看著她蓬頭亂發，憔悴的跟鬼一樣，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才好。
過了一會，小青說，“他怎麽樣了？沒有什麽事吧？”
“還行，每天照常來上班，隻是無精打采的，一天到晚沒一點精神。”
小青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蘇玉趴在她的耳邊說，“他讓我告訴你，星期天晚上，他會在你窗下的梧桐樹下等你，如果你願意，他就會帶你走。”
“私奔？”小青聽了吃了一驚，“我出不去啊？”
“他會帶著鐵棍把你窗戶上的防盜網給撬開，然後帶著你離開。”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當然了，如果你不願意，他等到四點就會離開，而且永遠也不會再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