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滅門
第一百四十八章，滅門
「可是……」懷安為難，不知如何開口。
葉景倒是坦然地大大方方坐下：「他們若是真的那麼熱衷於造反，我葉景怕是得讓他們失望了。」
懷安忙跪下，道：「蘷王請放心，大人們都說了，誓死效忠蘷王。」
「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安分些吧。」葉景側目，這幾日這幾位大臣屢次進諫要皇帝懲治丞相府，葉景實在擔心皇帝受不了權力的誘惑，真的會對丞相下手。
懷安領命退下。
而納蘭，在許多人不知道的情況下，被人悄悄帶出了皇宮，一路往丞相府而去。
正巧，今晚丞相大人正好帶著自家夫人從外面遊歷回來，出去玩耍多日，丞相夫人自然擔心自家兒子過得好不好，便叫阿朹來回話：「納蘭呢？」
阿朹支支吾吾：「這個，納蘭公子他……他……」
丞相夫人便擺擺手，說：「算了算了，你一緊張就要結巴，我也懶得為難你，我自己去看看他。」
說著拿過包袱里，給納蘭買的小玩意兒就往納蘭房間蹦跳著過去。丞相大人看著自家夫人輕快的腳步，思考著要不要抽時間讓自家夫人好好練習一下走路……
剛走近納蘭房間，阿朹再忍不住想說出真相，誰知丞相夫人推門進去后便沖他比了小聲一點的手勢，她將東西放在納蘭的床邊，然後輕手輕腳地走了出來。
阿朹不敢相信地望了望正在床榻上睡得很是安穩的納蘭，再一次揉了揉眼，的確是納蘭無疑。
什麼時候回來的？阿朹沒有多想，忙著伺候丞相大人去了。
阿朹到的時候，看見丞相夫人正在給丞相大人寬衣脫鞋，詫異地嘴巴張大，這是丞相夫人？
這是那個睡覺睡到日晒屁股、喝口湯也要丞相大人投喂的丞相夫人？
阿朹再一次懷疑自己的眼睛，他使勁往臉上拍了拍，疼得齜牙咧嘴。
「阿朹？」丞相夫人轉過頭來，笑：「這裡沒你什麼事了，你也累了一天，下去休息吧。」
阿朹咽咽口水，看見丞相大人寵溺地看著丞相夫人，丞相夫人感受到目光，忙投去溫婉的一笑。
自己是多餘的……
阿朹捂住心口跑出來，眼睛出事沒什麼，納蘭公子的眼睛也差呢！可是這碗狗糧吃的真是飽脹啊……
納蘭似乎做了一個夢，夢裡他因為自家爹爹的壽辰從琅雲村回到澤州城，然後遇見了自家景哥哥和域王爺……很長很繁瑣的一個夢，但納蘭就是不想醒來。
有人在喚他：「納蘭公子，起床了。」
他睜開眼，竟是阿朹！
納蘭頓時一個鯉魚打挺，整個人都掛在阿朹身上晃來晃去：「真的是夢嗎？哈哈哈，太好了。」
阿朹吃痛地大叫：「納蘭公子你快下來，我的腰快斷了，阿朹還沒有娶媳婦兒呢！」
納蘭笑嘻嘻地說：「你不是喜歡鳳蓮嗎？你放心，等我下次回琅雲村，就替你提親去！」
「納蘭公子，」阿朹突然安靜下來，他半分悲愴半分疑惑地看著納蘭：「琅雲村已經沒有了，鳳蓮也……也沒有了。」
納蘭一愣，然後伸出左手去拍阿朹的胸膛：「你胡說什……」
突然沉默是因為納蘭看到自己的左手黑色手套遮住，他想去摸，卻被阿朹一把握住手腕，阿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納蘭公子，丞相大人讓你去吃早飯呢！」
納蘭來不及細想為何自己又一夜之間回到了丞相府，但眼下還是立刻下床：「爹爹和娘親回來了？那我得快點過去請安。」
納蘭跑得很快，他自以為阿朹沒看見自己已經在自己臉上漫延的眼淚。
阿朹站在後面，長長地嘆了口氣。
丞相夫人見納蘭來，忙一把擱了筷子，張開懷抱：「娘的乖兒子來抱抱！」
「不要。」納蘭嫌棄地挨著丞相大人坐下：「娘吃了雞蛋，我不喜歡那個味道。」
丞相夫人看了看手裡的雞蛋，翻了翻白眼，人家雞蛋招你惹你了？要受到你這種嫌棄，於是她趕緊有剝了一個，遞給丞相大人：「相公，吃。」
納蘭和他娘親在半空中目光交戰。
「對了，你們今天有事嗎？我打算逛街。」丞相夫人笑，意思很明顯，我要去逛街，你們兩爺子都得陪我去！
哼，誰還不是小公舉了？
丞相大人歉然一笑：「夫人忘了，我說了今日要去上朝的。」
丞相夫人臉色沉了沉，丞相大人知道自家夫人對朝廷有諸多不滿，於是在她開口前便拍了拍自己夫人的手，以做勸慰。
「娘，我也去不了。」納蘭不好意思笑笑。
丞相夫人立刻轉頭：「不許睡懶覺！」
納蘭忙爭辯：「我不是去睡懶覺，我是去見景哥哥！」
「二殿……蘷王？」丞相夫人忙改口，想到擇日他就要離開澤州去封地了，到時候自家孩兒一定會思念得緊，便點點頭：「你們男人啊，都是一個樣！」
納蘭和丞相大人相視一笑。
吃過早飯，三人都回房去收拾，還未出去，便有人來報：「丞相大人，府外被一大群官兵圍起來了！」
丞相夫人緊張地去看自家相公，丞相大人卻是淡淡一笑：「無妨，該來的總會來的。」
納蘭打小就聽過一句「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因此他正打算跟著丞相大人一起出去並肩作戰時，他被丞相夫人緊緊抱在了懷裡：「納蘭聽話，跟娘親留在裡面。」
納蘭看著自家娘親突然無措的臉，點點頭，說：「娘親你放心，不會有事的。」然後他又去看自家爹爹帶著一眾人出去迎接，那個背影像極了話本裡面的孤膽英雄。
最終還是不放心，母子倆躲在門口偷聽。
「我等奉陛下之命，前來帶丞相大人去問話。為首的將軍掏出聖旨，一旁的公公接過，尖聲念：「丞相府一家聽旨……」
「等等，」將軍的目光往自己面前的人群里望了望，笑問：「我聽說丞相大人有個如花似玉的妻子，和一個傾國傾城的兒子納蘭，怎麼不見這二人啊？」
「我家夫人和孩兒……」丞相正要回話，一個清冷的聲音就傳來：「將軍說的如花似玉的妻子，在這兒呢！」
眾人都看過去，只見丞相夫人慢慢地出來，面色高冷端莊，看到將軍心裡一顫。
丞相夫人緊挨著丞相跪下，沖那將軍道：「至於我那傾國傾城的孩兒，他在皇帝寢宮裡呢，你要找他，就讓皇帝交人吧。」
將軍看了看公公手裡的聖旨，想了想，道：「公公先念旨，你們幾個進去搜！」
一道聖旨念得很快，阿朹聽到什麼「通敵賣國」、「徇私舞弊」、「欺君罔上」等莫須有的罪名一條一條地往自家丞相上放的時候，便忍不住站起來開罵：「你個老東西讀的什麼混賬玩意兒！睜大你那雙白內障眼睛看清楚，這大澤哪裡還能找到丞相這樣的忠臣？」
公公不停，仍在念聖旨，他身後的弓箭手卻是立刻動手，一支羽箭刺穿了阿朹的咽喉。
幾乎沒有說什麼，阿朹便睜大著眼睛，不甘地死去。
其他下人都嚇得尖叫出聲。
公公念完聖旨，這才輕蔑地看了一眼地上阿朹的屍體，冷笑：「這就是規矩！」
聖旨的意思是要帶走丞相一家人，將軍下令來捉人，丞相大人卻是一拜，問：「敢問將軍可是按照聖旨行事？」
「自然。」將軍疑惑地看著丞相大人。
丞相大人便笑笑：「那就好。那就請將軍只帶走我夫妻二人便是。」
將軍勒住馬頭，皺眉問：「莫非丞相大人是要抗旨嗎？」
丞相大人讓那些下人都走，解釋道：「陛下的意思是要我一家人進宮問話，這些僕人是我買來的，而且賣身契我早就還給了他們，他們不算我丞相府地人。」
眾人都明白丞相大人這是為他們開脫，頓時又有不少人留下淚來。
「既然丞相大人有意如此，那就請你和夫人一同進宮吧。」將軍抬手止住那公公的動作，按照太后和皇帝的意思，帶回丞相大人才是要緊。
這時進去搜查的人出來，悄悄在將軍耳邊低語幾句。
「沒有？」將軍去看丞相夫人，丞相夫人沖他得意笑笑。
剛才她和納蘭在門后偷聽時，就有一個蒙面壯士從牆上翻進來，道：「丞相夫人，此番丞相府怕是凶多吉少，你和納蘭公子快跟我走吧。」
丞相夫人當機立斷，將納蘭交到蒙面壯士手裡，說：「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有意救我們，但是總比落在那些人手裡好。納蘭我交給你，還請壯士不要辜負我對你的信任。」
「那夫人你……」
丞相夫人笑笑：「我說過要和我家相公，同生共死的。」
她說著便踏步出去，納蘭自然要追，壯士只好敲暈了帶走。
將軍留下幾個人在這兒搜查，自己然後帶著兩人進宮。
丞相夫人握著丞相大人的手，看見自家相公眼裡的愧疚，忙寬慰地笑笑。
無論如何，此刻只求那位蒙面壯士靠點兒譜，能帶著納蘭平安離開。
留下的眾人看著身後的丞相府，似乎都聽到牆壁裂開的聲音，如同下一刻，就轟然倒地，一片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