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梅花朵朵
第一百四十五章，梅花朵朵
納蘭唏噓不已，不料碰到一邊的硯台，輕輕的一聲響，卻也讓皇甫斐醒了過來。
「納蘭，我是不是睡著了。」他揉揉頭坐好，片刻似乎想到什麼，忙蓋住桌上的摺子，緊張地問：「你都看到了？」
納蘭不明白皇甫斐為何那麼緊張，只笑笑：「多謝陛下保護蘷王。」
皇甫斐愣了愣，看見納蘭手裡地奏摺，似乎是鬆了口氣，自己親自將散亂的摺子收拾好，說：「你不必謝我，我本來就說了，手足之情，二哥可以不顧。我卻不能。」
「陛下真的相信是蘷王殺了太子嗎？」納蘭問。
皇甫斐沉默一會兒，站起身來：「納蘭，我不想和你爭論這個。」
他想命人進來收拾。但後來才發現，為了不打擾納蘭休息，他沒有安排守夜的宮人在此。
納蘭咬咬唇：「夜深，陛下要是不急著走，就留下來吧。」
皇甫斐眼睛一亮，問：「當真？」
納蘭打了個呵欠，貌似睏倦地往床榻走：「我相信陛下是個正人君子。」
皇甫斐笑，跟著走進去，在納蘭要縮進被窩時將他提起來，展開手：「替朕更衣。」
納蘭沒有睡著，他仔細地聽身旁皇甫斐越來越平靜的呼吸聲。
他其實還是很介意皇甫斐突然緊張的原因，直覺告訴他，這和自己有關。所以他才讓皇甫斐留下來，這樣那些奏摺也就可以留下來，等皇甫斐入睡，自己再悄悄爬起來偷看。
就是現在！納蘭正要翻身下床，皇甫斐的手卻緊隨而上，將納蘭抱在懷裡。
沒有睡著？納蘭緊張地安靜下來。
皇甫斐卻只是抱著他，並不說話。納蘭動了動，皇甫斐抱得挺緊，若是大力掙扎他一定會醒過來……
再不知道一個人有沒有起床氣之前，千萬不要隨意去弄醒一個睡熟的人。
這是納蘭之前被自家娘親因為被自己吵醒，結果一腳把自己踹到牆壁上，從而得到的血的代價。
困意來襲，納蘭終於還是鬥不過它，沉沉睡了過去。
他不知道，皇甫斐在他身後慢慢睜開眼。在黑夜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嘆：「納蘭，你不要恨我……」
次日納蘭醒來時，皇甫斐已經離開了。
他昨晚側著睡了一宿，不免有些腰酸背痛，他錘了錘腰，剛準備下榻，伺候起床的宮人就快步端著東西進來。
「納蘭公子早，奴才來伺候你起身。」那公公正要將衣服往納蘭身上套，納蘭躲開，笑笑：「公公不必了，我向來不喜歡別人伺候，自己來就是了。」
想來這位年輕的公公是得了皇甫斐的吩咐，自然也就不勉強納蘭，雙手垂立站在旁邊，等待傳喚。
納蘭彎腰去拿腰帶時，腰還有些酸，不免「哎喲」叫了一聲，等他捆好腰帶，抬頭去看見這公公笑得高深莫測。
「那個，請問公公有何指教？」納蘭好奇地問。
誰知那公公卻是壓低了聲音，笑得曖昧：「納蘭公子願意侍寢了，這樣想通了很好。」
「這個，怕是誤會。」納蘭就知道這公公想到別處去了，自己忙打算解釋。
公公見多不怪地擺手，笑著說：「納蘭公子不要覺得難為情，本來么，向陛下這樣痴情又善良的人，不多見了。」
「……」納蘭乾笑兩下。
「納蘭公子不知道呢，其實自從當初納蘭公子跟著蘷王北征開始，我就看出來了，陛下的心裡一定是有納蘭公子你的。你出去了多久，陛下就擔憂了多久，最厲害的是那次蘷王密信回來求救，奴才親眼看見陛下上下打點了許久，真是沒有休息的上下奔波，才給蘷王找到了援軍，後來便病倒了，在榻上躺了好幾日呢！」
這個倒是納蘭沒有想到的，他一直以為，援軍地到來，主要還是先皇擔憂自己的兒子，心裡愧疚不堪，所以派來的。
沒想到，卻是皇甫斐。
納蘭用過早飯，自己回房裡玩耍一會兒便無聊地托著腮看天空。
被大雪遮蔽的白茫茫的天空，在今日露出一點難能可貴的蔚藍來，很好的天氣，偏偏自己卻被困在這裡做籠中鳥，不能好好出去走走。
似乎是看出了納蘭的心思，那公公笑笑，說：「對了，陛下說了，若是納蘭公子實在無聊得緊，可以去御花園走走。」
「御花園？」納蘭想了想，他對那裡的印象不怎麼好，而且又是冬天，除了那幾棵單調的梅花，實在沒什麼看頭。
公公在一旁勸：「這可是陛下特意吩咐奴才說的呢，去不去，還是看納蘭公子你的意思吧。」
他故意把「特意」二字咬的重，納蘭想了想，便站起來拍拍手：「左右不過是出去走走，那我還是去吧。」
他倒要看看，這皇帝陛下還要搞什麼鬼。
公公帶著納蘭過去，走到御花園入口便自己悄悄閃開了。
納蘭喊了幾聲，誰知那人卻是跑得像兔子一般飛快，他只好無奈地搖搖頭，抬步往裡面去。
先聞到味道。
冷艷中帶著沁人心脾的清雅滋味，好香！納蘭不由稱讚，又開始往裡走。
眼前的景色很美。
皇甫斐選了三色梅花——紅、黃、綠，每一種梅花種在一處，三種顏色交匯成一個圈，在雪地里像是散落四周的寶石瑪瑙。
已經到了晚冬，找到這麼多旺盛開放的梅花本就不容易，更何況是這大片大片的綠色梅花？
梅花朵朵，像是開在心上，馥郁芬芳。
皇甫斐有心了，納蘭自然知道當今皇帝對自己是什麼感情。
但是，他們之間偏偏就有一個來者先到。
說不感動，怕是納蘭自己也不相信。但是，納蘭是個實誠孩子，一旦他決定愛一個人，便會把那人直接關在心裡，從而心門關上，然後世上一切美景於我如同浮雲。
就算是對待那些企圖想進入他的心的人，他依然如此，帶著鐵鍬、鑽子、菜刀來威脅他，逼他就範的，都不行。
這件事上，納蘭是個死腦筋。
卻也不肯辜負了這番美景，納蘭慢慢地往梅林裡面走去。
剛一進去，便聽到若有若無的笛聲，聽不真切，卻讓這笛聲更加超然脫俗。梅花的香味正好，納蘭閉著眼深吸一口氣，猛然覺得自己彷彿身處宮外仙境，與那爾虞我詐的宮廷離得好遠好遠。
面前有一張石桌，納蘭過去坐下，偶爾抬手去碰一碰花朵，他這幾日腦中的弦綳得太緊，此刻是難得的放鬆。
笛聲停止，從一邊的花影重重下走出一個身影，納蘭仔細去看——是皇甫斐。
「參加陛下。」納蘭忙下桌行禮。
皇甫斐眼色暗淡一會兒，勉強笑笑：「你起來說話。」
納蘭便畢恭畢敬地站好。皇甫斐也不計較，只問：「好看嗎？」
納蘭點點頭。
「這是我讓人花了很多天弄好的，就是為了給你一個驚喜。」
「陛下不必如此，如今陛登基不久，還是將精力放在國事上為好。」納蘭回答，注意到皇甫斐臉色逐漸冷下來，忙適時地閉嘴。
皇甫斐像是委屈地嘆了口氣：「我只不過想讓你歡喜。」
納蘭愣了愣，隨後說：「多謝陛下，納蘭很喜歡。」
皇甫斐這才笑起來，從背後拿出一壺酒來，說：「此刻有美景美人，怎麼能少了美酒？」
「既然陛下有雅興，納蘭便陪你喝一杯。」納蘭在一邊坐下。取了兩個杯子。
酒盡壺倒，納蘭看著醉倒在石桌上的皇甫斐，糾結地揉了揉腦袋。
他喝得少，幾乎是沒喝，第一杯酒還穩噹噹地放在自己面前。但是他沒想到，這皇甫斐的流量居然也那麼差。
皇甫斐的臉紅彤彤的，趴著石桌上說著醉話。納蘭知道此刻肯定有人在一旁侯著，正要起身去找人來抬皇甫斐回去，不料皇甫斐卻是突然出手，將納蘭裹進自己懷裡：「納蘭。你別走。」
看見皇甫斐近在咫尺的臉，納蘭下意識地想要掙脫，然後又無奈地想，自己跟個醉酒的人計較什麼？便輕聲勸道：「陛下，我不走，我去叫人來接你回宮。」
「我不回去，宮裡沒有你。」皇甫斐把納蘭抱得更緊。
納蘭正思考憑自己的小嗓子在這裡吼，那些人會不會聽見，皇甫斐便是一個吻猛得落了下來。
始料未及的吻，納蘭有些蒙圈。直到皇甫斐抬起頭來，看著納蘭，笑：「你果然還是喜歡我的。」
眼神清明透徹，哪裡是喝醉酒的樣子？
納蘭只覺得屈辱，他想也沒想的，一個巴掌往皇甫斐臉上招呼過去。
嗯，應該是打得很大力，很大聲。納蘭心虛地想，畢竟躲在梅林的各位，終於都跳出來護駕了。
他從皇甫斐懷裡跳下來，什麼也沒說，只定定地看著他，隨後便跑開了。
皇甫斐抬手止住那些要去追的人，終於是慢慢地起身：「回宮。」
他今日偷懶了，提前退朝。他知道作為一個新皇，眼下正是緊張時刻，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與自己的皇位存亡共存。
可是，為了看見納蘭的笑容，他就是忍不住。
「愛一個人，會變得很卑微。」
他如今才明白，當時白蕪給自己說的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