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妥協
陸煜睿把我送到醫院，他就回陸家老宅了。
因為我與陸煜恆的死沒了關係，最大嫌疑就落到了陸煜睿身上，警方讓陸煜睿配合調查。
現在陸煜睿等於是被保釋出來的，這段時間他哪裡都不能去，要一直在陸家老宅待著。
「警方那邊真的沒問題？」我緊張的問。
「只要人不是你殺的，就沒問題。」陸煜睿看著我，眸色清冷。
我從他眼睛里看不到懷疑，但我知道，他心裡總會有些疑問的。面對那麼多指向我的證據，他還選擇相信我，這已經讓我很感動了。
我堅定的看著他，「不是我殺的。那天晚上……」
陸煜睿搖頭，「等事情過去，再給我解釋。」
他現在不想聽，或者說他壓根不想去想陸煜恆的死。
我心疼的看著他，他的樣子從未如此疲憊過。
第二天，是蔣柔雨案子開庭的日子，因為蔣柔雨死了，這個案子變成了主審依佳舉辦非法藥物派對。
依佳不知從哪裡找到了蔣柔雨的爺爺奶奶，兩位老人出庭作證，說蔣柔雨從小就不學好，上學的時候就跟不三不四的人交往，根本不是一個好孩子，高中畢業就不上了。還為了錢偷偷把家裡的房子賣了，然後拿著錢跑了。後來沒錢，蔣柔雨回去找老倆，那時候老倆聽到了蔣柔雨說玩葯的事情。
按照原計劃，要指正依佳的蘇芊芊也改了口，說蔣柔雨才是舉辦人，之前是蔣柔雨威脅她，她才誣陷依佳的。
蔣柔雨死了，蘇家沒必要因為一個死人去得罪一個活人。
蔣柔雨的爺爺奶奶本來就不喜歡蔣柔雨，又因為蔣柔雨偷偷賣了她父母留下的房子，兩位老人恨了蔣柔雨這麼多年。這次也不知道兩位老人收了依佳多少錢，竟出庭作證，說了那番話。
依佳迎來了她的轉機。
蔣柔雨成了舉辦人，死了還被按上了罪名。依佳刑拘兩個月，蘇芊芊作為最無辜的一個，罰款兩千。
由於身體的原因，我並沒有去庭審現場。這些消息是林風眠帶來給我的。
我氣得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情緒依舊無法平靜。我披上外套想往外走。
林風眠攔住我，「你現在要去哪？煜睿和少辰現在顧不上這邊，蘇芊芊既然敢當庭反口，她背後的蘇家想必也是這個意思。你去了又有什麼用！」
我道，「我要去找小雨的爺爺奶奶，小雨都死了，他們是她唯一的親人，可他們做了什麼！他們收了錢，然後幫著壞人陷害她！我要去問問他們，這種錢花著，他們就不虧心么！」
「蘇小姐這麼急著，要去找誰？」病房門突然從外面被推開，蘇芊芊站在病房外，淺笑嫣然的看著我，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
「你來做什麼！」我絲毫不掩飾對她的厭惡，直言道，「這裡不歡迎你！」
蘇芊芊完全不在乎我對她的態度，笑吟吟的走進來，「我有事想跟你單獨聊聊，關於如何救煜睿哥哥。」
「蘇小姐，這裡沒有能與你聊的人！」林風眠冷著一張臉，下了逐客令。
要不是他有嚴重潔癖，不想去碰蘇芊芊，估計現在他能抓著蘇芊芊，把蘇芊芊拉出去。
蘇芊芊看著林風眠笑，「風眠哥，我又不是蘇茉，不會因為衝動而殺人的。」
話里暗指是我殺了陸煜恆。
我看著她這張虛偽的臉，「那你還不趕緊滾。看到你這張臉，我就想衝動！」
「我不怕。為了煜睿哥哥，我什麼都不怕。」
林風眠冷冷瞥她一眼，「你為了你的煜睿哥哥可以去死，可惜你的煜睿哥哥卻是死都不要你。」
蘇芊芊被說到痛處，小臉變了變。她刁蠻公主的性子，哪受得了這個氣，我本以為她就要被氣走了。結果她竟然只狠狠瞪了林風眠一眼，然後對我說，她真有事找我商量，我不聽她說，別後悔！
她連羞辱都忍了，看來是真有事。
我讓林風眠先出去。林風眠不放心我，但最後我堅持，他也沒辦法。他說他就站在門外，我要有事就喊他。
林風眠走後。
蘇芊芊陰陽怪氣的道，「蘇茉，你可真是耐不住寂寞。煜睿哥哥出事才幾天，你就勾搭上了風眠哥……」
「你要是就為說這個，你可以走了！」我冷聲道。
蘇芊芊哼了一聲，從包里掏出一份報紙扔到我面前，「我來是為了這個！」
我撿起報紙，這是今早的報，隆興日報，很具影響力的報業。而報紙的頭版頭條更是一下子就抓住了人的眼球。
『富家子蹊蹺死亡——深度解析豪門弟弟之死。』
整篇報道都在分析，陸煜恆死了，陸煜睿會得到什麼好處。瑞宏集團是陸煜睿父親發展壯大的，而十年前，在陸煜睿父親意外去世后，陸澤接管瑞宏集團時，對外宣稱，他只是在為哥哥守住家業，等哥哥的孩子長大，集團以及家產都是屬於哥哥孩子的。
報道稱：陸煜睿作為陸家大少爺，享有陸家全部的財產。現在突然冒出一個陸煜恆，要與之分家產。陸煜睿心裡定是不快的。而且，陸煜恆死後，陸煜睿就一直不露面。
記者守在墓園外想採訪，陸煜睿全程表現暴躁，將記者推倒在地。只見一臉怒相，未有半分傷心。
我氣得再也看不下去，將報紙撕了個粉碎，「滿篇胡說八道！」
現在想到陸煜睿在墓地悲傷的樣子，我心都疼。這記者怎麼能寫出，未見半分傷心！
「就是這篇胡說八道，害得煜睿哥哥被警局帶走了。」
我心猛地一顫，「你說什麼？」
蘇芊芊告訴我，現在網上的熱門話題全部都是陸煜睿為了財產，殺害陸煜恆的討論。迫於輿論壓力，同時嫌疑最大的人又是陸煜睿，警方只能將陸煜睿帶走。
「人不是煜睿哥哥殺的，他當然不會承認。但這是殺人案，只要有足夠的證據，走完流程后，警方就可以起訴。」
我再也站不住，一屁股坐到病床上，整顆心都提著，「陸家不會不管煜睿……」
「陸家會不會不管，你心裡不清楚么？陸家有一個陸澤，又怎麼會真心幫煜睿哥哥。搞不好這篇報道，就是陸澤授意的。」蘇芊芊道，「白伯父本來就不同意少辰哥牽扯到陸家的爭鬥里，現在煜睿哥哥又出了這種事，白家更不願意惹這個麻煩。少辰哥已經跟白伯父鬧翻了，僅憑他一個大少爺，他能幫煜睿哥哥多少！煜睿哥哥現在已經孤立無援了，只要陸澤再加把勁，煜睿哥哥一旦入獄，這輩子就毀了。這麼好的一次機會，陸澤當然不會放過，他一定會想盡辦法，把煜睿哥哥置於死地。」
蘇芊芊在我印象里就是一個無知又刁蠻的被寵壞的大小姐，她怎麼會……
看到我驚訝的表情，蘇芊芊勾勾唇角，頗為自豪的道，「這些是我爸分析的，並且我爸也猜到了，煜睿哥哥既然敢把自己置於險境，他就肯定有別的準備。」
果然，陸煜睿知道，哪裡能找到證明不是他殺人的證據，但他被陸老爺子困在陸家老宅哪都去不了，這件事只能交給白少辰去辦。而白老爺不想讓白少辰摻和陸家的事，兩個人大吵一架。陸煜睿讓白少辰辦的事就稍稍耽誤了。
就稍稍耽誤的這麼一會兒，就被蘇志傑搶了先。
蘇芊芊看著我笑，「蘇茉，現在能證明煜睿哥哥沒殺人的證據就在我手上，我們來談談條件。」
我大概能猜出來蘇芊芊所說的條件是什麼，我搖頭，「我不會答應你的，我要見蘇先生。」
「呵！」蘇芊芊臉色一沉，用一副看髒東西的眼神，嫌棄的看著我，「這個時候了，你還想認親爹啊！可真夠下賤的！蘇茉，我告訴你，我爸出國了。他不想得罪陸澤，所以這些事都交由我辦，我是小輩，又愛著煜睿哥哥，我即使壞了陸澤的好事，他也怪不到蘇家頭上。這件事在我辦好之前，我爸是不會回來的。你死了這條心吧！你要想救煜睿哥哥，就聽我的！」
我從未像現在這樣痛恨過自己的無能，我彷彿除了接受，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一天之內，我聽到了兩個，讓我無法接受卻又讓我無能為力的事情。
我妥協一般的問她，條件是什麼？
「把孩子打掉，然後帶著你媽，離開國內！你走後，我就會把證據交給警方。」蘇芊芊道，「蘇茉，我是蘇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煜睿哥哥跟我在一起，會得到我爸的支持，也會得到我媽家族的支持，這對他對付陸澤大有好處。我比你更適合待在他身邊。你要愛他，就該早點走！」
蘇芊芊什麼時候走的，我不知道。林風眠連叫了我幾聲，我才回神過來。
他擔憂的看著我，眸子里溢滿了心疼，「你都知道了？」
我點頭，感覺臉頰涼涼的，伸手一摸，全是淚水。我胡亂的擦擦，裝成沒事的樣子，「其實你不用瞞我，我沒那麼脆弱。而且……」我哽咽，又開始落淚，我邊擦，眼淚邊往下滾，「我不想哭的，我想問你……蘇芊芊真的能救煜睿……」
林風眠說不知道。
我又問蘇芊芊說的其他事。
林風眠說是真的，白少辰鬧得要跟他爸斷絕父子關係了，林風眠父親也在想辦法，但殺人罪太重，現在又鬧得人盡皆知，除非有證據證明陸煜睿沒殺人，否則別的都是虛談。最多做到爭取少判幾年。
連林風眠都這樣說，我一下子絕望了。
我看著窗外，發了一下午的呆，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想，腦子亂成一鍋粥。
等到晚上看到林風眠，我腦子突然清明了。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如此，我一下子看開了。
「你能幫我出國么？」
林風眠被我問的一愣，「你想好了？」
我久久說不出一個嗯字，彷彿失語了一般。最後說出口的話也是，「但我想留下這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