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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燈火闌珊處

  「就算被齊王爺猜中,我也不會因賭氣而改變決定。激將法這種東西,對我向來沒用。」鳳驚雲眸色清冷,「至於我在想什麼,齊王爺何必白費心思。猜中也不會有用。」


  「怎麼能說白費心思呢?」君佑祺搖首,「對本王來說,你是最重要的。只要關於你的事情,本王都……」


  話未說完,見她已率先邁步離開。


  安祿朝齊王與太子見一禮,匆匆跟上。小順子自然也是尾隨著自家主子的。


  君佑祺摸了摸鼻子,臉上的表情也不尷尬,笑著說了句,「本王正好也要去御花園。」


  君承浩一同前去。


  「怎麼?大皇兄方才在雲兒這一鼻子灰還沒碰滿?」君佑祺聲音涼涼的。


  「本宮碰的灰再多,怕是不及十皇弟十分之一。」


  「話沒錯。」他大方地承認,「不過,臣弟認為只要能接觸到雲兒,在她身邊,哪怕碰個一輩子的灰,都認了。」


  「無可救藥。」聲音冷沉,卻沒有嘲諷的意味。因為君承浩覺得,齊王此話,與他自己心裡的感覺重疊了。他亦無可救藥地想靠近鳳驚雲,想得到她!

  「是吧。對於雲兒,本王確實如此了。」


  ……


  御花園旁邊的宮殿樓榭布局疏密合度,富麗別雅,佔地寬廣的園中佳木蔥蘢、奇石羅布,各種各樣的珍稀植物尤顯珍貴。


  爭妍鬥麗、萬紫千紅的繁花將園子點綴得情趣盎然,花園中的小道是色澤不同的卵石精心鋪砌,古樸別緻,鳳驚雲一路賞景,覺得皇宮的御花園果然名不虛傳一個——『御』字。


  美麗經典中,給人予一種極為華貴奢侈,而又大氣的感覺。


  天下的花園怕是都遜了不止幾籌。


  太監安祿在前邊領路,走過花壇,來到園子邊的人工湖泊,只見廣闊的湖面上水上橋欄雕欄玉砌,蜿蜒精美。


  湖水碧波清澈,在清風的吹拂下,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湖中心一小亭里,老皇帝正坐於石桌前,與一名大臣在下象棋。


  一行人走入湖心小亭,太監安祿鞠了躬后,安靜地站在老皇帝身後。


  「兒臣參見父皇。」太子與齊王一同見禮。


  鳳驚雲倒是僅站著。反正皇帝下過令,她不需向任何人行禮。


  皇帝抬首瞧了眼兩個優秀絕頂的兒子,龍心愉悅,老臉上的褶皺都似乎淺了些,「太子與齊王一道來了。」又朝鳳驚雲說道,「忘川神醫面子不小。朕這兩個兒子可是極少同時出現。今兒個,你一來,就都來了。」


  她淡然不語。


  亭子里雖然人多,但夠寬敞,就是再多些人,也不會顯得擁擠。


  與皇帝下棋的大臣,鳳驚雲認得,正是冒領了她治癒齊王功勞的太御署御醫李四德。


  皇帝比了一下旁邊備著的幾張椅子,「你們先座吧,朕先跟李愛卿下完這局棋。」


  君承浩挑了張椅子坐,一旁侍候的太監立即恭謹地倒上一杯熱茶。


  君佑祺走到鳳驚雲旁邊,不知從哪變出一個蘋果遞給她,「本王親自種的蘋果,很甜很脆、很好吃,你償償?」


  她怡然站著,輕搖首。


  皇帝威嚴地出聲,「老十,你種的果子朕都幾年沒吃過了,給朕拿個過來。」


  「父皇喜歡的話,兒臣改日再採摘些命人送過來。至於這顆蘋果……」君佑祺笑說,「是為神醫忘川準備的,女子的東西,肯定送給父皇,父皇也不要。」


  「那是自然。」其實,老十種的果子非一般的美味,貢果都不知遜了幾籌。他是很想吃的,老十都這麼說了,為免有失體統,也不好去跟一個女子搶。


  同一時間,皇后所居的飛鳳宮,太監慶福向皇后稟報,「娘娘,忘川已命仆叢收拾妥當,東西都裝馬車上了,眼看要離宮,皇上在御花園召見她。現下她正跟皇上一塊兒呢,就連齊王與太子殿下也在場。」


  「哼,她倒是深得皇帝的賞識。」皇后鳳眸眯起,手裡端著茶杯,戴著長長指甲的小指與無名指微翹,尊貴嚴肅,「本宮挨的板子現在都還隱隱作痛,不讓她百倍奉還,豈不是讓她騎到本宮頭上去了!」


  「娘娘說的是。您的意思?」其實慶福覺得忘川並不會主動挑起些什麼事兒,都是皇后喜歡找她麻煩。這番話他身為下人可不敢說。因為忘川,皇后又是被她傷了腳踝、又是挨板子,皇后可是恨死她了。


  「忘川是誰,你忘了嗎?」皇后眼裡閃過一抹算計。


  「她是長樂候府的鳳四小姐。」慶福直覺地回答,「有何不妥么?」若非她是鳳四小姐,齊王也不會喜歡她吧。


  「以前皇上的身體沒有康復,還需要忘川醫治,就算她犯再大的錯,皇上也會睜隻眼,閉隻眼。」皇后冷笑著道,「現在可不同了,皇上已經好了。鳳驚雲易了容,欺騙旁人不要緊,欺騙皇帝,那可是欺君大罪,足夠殺她的頭了!」


  慶福小心翼翼地問,「娘娘也知道皇上對鳳驚雲賞識得很,加上齊王爺與太子都似乎對她傾心,加之她治癒了皇上,讓她來個將功抵過,未償不可。」


  「河,過完了。橋,也可以拆了。」皇后銳利的眸子里閃過奸詐,「你以為本宮沒想到這一點嗎。本宮就把她將功抵過這一條路,給先斷了!就算這次要不了她的命,也要讓她下半輩子在牢里蹲著!」


  「娘娘心思甚睿,奴才佩服。」慶福表面恭維,心底也只能為鳳四小姐嘆一口氣。誰讓她誰不得罪,偏偏得罪了母儀天下的皇后呢。那不是自己找死么。


  御花園湖心小亭里,君佑祺坐在華美的椅子上,正拿著小刀在削著蘋果皮,削得很認真,果皮落在茶案上,被削成細長的一圈圈,好看而又勻稱。


  將削完皮的蘋果又一次遞向鳳驚雲,「皮削好了,本王親自服務,神醫可得賞個臉。」在帝王面前,他都叫她神醫或忘川,不想她鳳驚雲的身份敗露,以免被定下欺君之罪。


  皇帝瞥了兒子一眼,覺得他為了個女人也太低聲下氣了,忘川已經拒絕了,他還要再試,真是……


  不說丟了皇家的氣概,男人的面子都丟完了。


  太子君承浩對於齊王的做法不苟同,但,同時心底也有些微的羨慕他能拉下臉,為了心儀的女子不顧尊嚴,不顧世人看法。


  就憑這一點,他君承浩再喜歡一個女子,也永遠做不到。


  鳳驚雲接過蘋果,君佑祺喜上眉梢,豈知她將削好的蘋果順手就放在了茶几上。


  他的喜悅還未來得及漾開,就僵在了臉上。唉,雲兒還是不肯給他機會。


  御醫李四德最後一枚棋子沒有落下,起身站於一旁,一臉欽佩地對皇帝說道,「皇上,臣輸了。您的棋藝高超,臣雖然鑽研棋藝多年,卻還是技不如您。臣輸得心服口服。」


  「哈哈哈!」老皇帝愉悅地大笑,「李愛卿謙虛了。」


  「哪裡。皇上的棋藝從未逢對手,整個朝野都知曉。」


  「若說對手……」老皇帝的目光轉向君佑祺,「老十,整個天下,怕是只有你的棋藝能與朕相抗衡。朕與你許久未曾對弈,要不,切磋一盤?」


  「回父皇,兒臣現在沒心思下棋。」君佑祺的視線始終在鳳驚雲身上,含情脈脈。


  「也罷,」皇帝雖然覺得掃興,倒也不免強,「你心思靜不下來,即使下棋也盡不了全力。」銳利的眸子掃了眼在場的人,「朕棋興大盛,誰能陪朕下一局?」


  鳳驚雲坐到先前李四德坐的椅子上,與皇帝面對面。


  皇帝一挑泛著灰白的眉毛,「神醫也會下棋?」


  「略知一二。」


  老皇帝聽了,覺得有點失望。懂一點皮毛的人,他懶得將對方放在眼裡。


  鳳驚雲瞄了眼皇帝的神色,知道他的想法,又添了句,「至今未逢敵手。」


  皇帝泛黃的眼眸一亮,「真的?」


  「撒謊就是欺君,皇上覺得是真的還是假的?」事實上,她以前在現代經常跟孫建峰沒事就下象棋玩,孫建峰不止是個絕頂的殺手,也是象棋高手,他還得過國際象棋比賽冠軍。


  她本來對象棋不感興趣,為了迎合他,於是也去學習。


  也許是她iq太高,學了一段時間后,又在孫建峰的指點下,竟然能跟他打成平手,甚至經常性的,在沒有謙讓的情況下,偶然能贏他幾盤,讓他當『師傅』的都垂手頓足。


  欺君這種事,別人不敢,她才無所謂。


  「那朕就拭目以待了。」老皇帝比了個請的手勢,鳳驚雲笑說,「下棋輸或贏都沒區別,意思不大。不如,我跟皇上打個賭。我贏了,就可以當面騙皇上一件事,皇上不得追究。」


  「看你的樣子,似乎胸有成竹。」皇帝頗負興味地問,「何事竟然能當面騙得了朕?」


  君佑祺知曉鳳驚雲是說的她易容欺君一事。


  就連太子君承浩眼裡也閃過一縷瞭然,難怪以她冷漠的性子,會赴皇帝的邀約,也難怪齊王說她這次一定會來。敢情她是要找機會解除欺君之罪的危機,以免讓『有心人』有機可乘。只是,

  他面色嚴峻地開口,「神醫的算盤怕是打錯了,父皇的棋藝,你不是對手。」


  鳳驚雲不以為然,「不勞太子爺操心。」


  皇帝瞧著她淡逸的表情,「神醫看起來還真是神秘。你若真能贏朕,便允了你。要是你輸了呢?」


  「皇上想怎麼樣?」


  皇帝瞧了眼最小的兒子,那深情留連在忘川身上的目光,讓他覺得感嘆,「若是你輸了,就嫁予齊王為側妃。」


  「父皇……」君佑祺馬上表態,「兒臣若是迎娶忘川,她只會是正妃,側妃太委屈她了。」


  君承浩冷峻的瞳子里閃過深沉,拳頭不由握緊,父皇的棋藝確實高深莫測,放眼天下都只有齊王不輸於他,鳳驚雲根本輸定了!

  「一般棋就要十皇弟娶一個女子,」君承浩寒著臉說,「未免太過草率了。」


  「只要能娶忘川,讓本王怎麼都行。」佑祺拍了拍兄長的肩膀,「只是不能委屈她。」


  沒理會他們兄弟二人的話,鳳驚雲頷首,「沒問題。」


  皇帝心頭有幾分興奮,「那你就等著嫁給祺兒吧。神醫先請。」


  鳳驚雲執起一枚棋子——『象』,落于田。


  「神醫看似隨意的一步,固守中路,從邊路進攻的布局,」皇帝面色嚴肅「以守待攻型。果然是行家。」說罷,執『馬』落棋。


  「先手跳馬,同樣以守待攻,不急於進攻。」她微微一笑,又落一子,「皇上是要跟我比耐力。」


  「朕總覺得神醫高深莫測,自是不敢輕敵。」接下來每一步棋,皇帝走得十分嚴肅,總是冥想一許,才會落下一子。


  她卻在他剛一走完,未曾多想,隨意落子。


  君佑祺與君承浩,包括邊上的御醫李四德都非常意外。


  神醫看似雲淡風輕,落子隨意,每一步,卻格外精準獨到,似乎皇帝還未落棋,她已看穿他下一步會怎麼走。


  而且,她下棋的動作十足的優雅,光是看著都是一種享受,更別論走棋之精妙。


  皇帝也有一種被窺穿心思的壓力,有所察覺,按耐不住,「雙馬飲泉,進攻。」


  「後車平四,防守。」她眉目清和,淡逸若水。


  越往下走棋,皇帝越是心潮澎湃,他進攻,她防守,從不主攻,一時之間,皇帝佔盡上風,蒼老嚴肅的臉不由蘊上幾分得意,「神醫這回可是輸定了。朕就等著喝一杯媳婦茶。」


  太子不滿了,「側妃而已,比妾大不了多少。能讓父皇稱為媳婦的,只有正妃。」


  「無妨。」皇帝老臉笑逐顏開,「只要神醫嫁給了祺兒,那便是自家人。」以她的才學醫術、對皇家來說,有的是用處。


  「皇上抬愛了。」她泰然自若,沒有一絲被殺得落花流水的狼狽。


  君佑祺卻越看越驚心,「父皇,你得小心了。」


  皇帝聞言面色胚變,縱觀全局,竟然不知何時,路路被圍困,居然大意了!

  太子冷哼,「十皇弟,觀棋不語真君子,父皇豈需要你指點?」


  「臣弟何時說過自己是君子。何況,也沒說什麼。」其實他也不想多言,只是……太想娶雲兒。不可否認,他希望雲兒輸掉這一盤。


  兩人繼續觀棋。


  一道黑魅的身影掠過湖面的雕欄橋面,小亭里驀然多了一種陰邪的寒涼。


  幾乎是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


  一道黑影出現在鳳驚雲旁側。


  她不需要抬首,就知道誰來了。


  君佑祺漆邃的眸光落在君寞殤鬼魅般的黑影上,抿了抿唇,不置一言。


  太子也朝鳳驚雲旁側看過去,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他心知,不正常。應該是那個邪魔出現。


  他既然隱身,不讓人瞧見,最好不過。


  亭子里,除了鳳驚雲與君佑祺能瞧見隱了身的君寞殤,所有人都看不見。


  漸漸地習慣了那種陰颼颼的感覺,大家的目光又盯著棋盤,包括君寞殤。


  皇帝覺得莫名的陰冷,但心思都在棋局上,泛著恢白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每走一步都要苦想良久。


  鳳驚雲也不催促,她就像一個最有耐心的陰謀家,每一步棋都在運籌帷幄當中。


  一般棋下了幾個時辰。


  日落西山的時候,皇帝總算不再作困獸之鬥,每一步棋都在絕路上。


  鳳驚雲再落一子。


  「絕殺,將亡。」無可否認的,老皇帝垮著臉,「朕……輸了。」


  「勝敗乃兵家常事。」鳳驚雲淡然說,「皇上勿需介懷。」


  「棋不過是木頭塊,輸了再重擺。」皇帝不在意地擺擺手,「朕當然不會在意。」臉上的表情卻是陰的。


  他貴為皇帝,下棋從未逢敵手,怎麼輸得起?

  何況,輸給一個女子,豈不給天下人笑掉大牙!


  鳳驚雲也知道皇帝輸不起,若是平常,她大可讓著。但這一盤,她必需贏。不然,接下來她易容一事,會給人趁機做文章。


  諸如皇后一流的人,最擅長的莫過於過河拆橋。


  依她猜測,之前她要醫治皇帝,皇后也不敢過於貿然出手,現在皇帝痊癒。皇后因她被打了幾十大板子,肯定鬱抑難消,會想著方法兒的整她。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鳳驚雲身上。


  她神色無波,至始至終一派淡然爾雅。


  一盤無比精彩的棋局,以她取勝告終。她眉宇間卻無一絲勝出的驕傲。


  勝不驕。


  想必,她這般的女子,敗亦不會餒。


  她覺得三道迥異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快將她灼燒起來了。


  旁側的君寞殤陰寒的視線盯著她的側臉一下午,似乎就沒移開過。


  君佑祺凝望她的目光總是頑皮中漾滿深情。


  太子君承浩面色嚴峻如崇山,冷峻的視線總是不時偷瞧她。


  要不是她的心理素質極高,真是看也給他們看死。


  老皇帝不吝嗇讚美,「想不到神醫不止醫術絕頂,棋藝也如此高超。朕……佩服。」


  「皇上過獎。」她微笑道,「下棋之前的賭約,皇上可以兌現了吧。」


  「朕身為君王,一言九鼎。」他炯炯的老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你說吧,有何事,你能當面騙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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