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知己知彼
「以前晚兒年紀尚小,不懂事。有得罪四姨娘的地方,還請姨娘多多包涵。」說著,盈盈有禮地福了福身,「四姨娘大人大量,自該不會與晚兒一同見識才對。」
「你來探望我,我也不敢勞煩你。」魏雪梅不領情,「現在你也看到了,可以走了。」
「好的,那晚兒就告辭了。」鳳歸晚假意說著,向丫鬟秋菊使了個眼色,秋走過來時故意把翡翠撞開,伸長了頸子的鳳歸晚總算看到了躺椅上女子的長相。
立時,她驚呆了。
那是個美得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女子,手如柔荑,齒如瓠犀,螓首蛾眉,白得勝雪的肌膚如凝脂般細嫩。那絕色的眉目精緻絕倫,她就那麼閉著眼睛躺著,氣質清純得像誤落凡間的仙女!
從來,她鳳歸晚都為自己的美貌而自信,更是得意於被封為京城第一美人,亦自認為,當今世上再也找不出比自己更美的女子。而然,跟眼前的女子比起來,似乎連她七分姿色都不如。
一股濃濃的妒忌自鳳歸晚心底升起,有些顫抖地指著椅上的女子,「她……她……真的是鳳驚雲?」
翡翠明知鳳歸晚眼底的驚艷,還是故意說道,「是呢。我家小姐如何?比五小姐你美艷多了吧。」
鳳歸晚恨不得掐死翡翠,「相貌美不美這種事情見仁見智。每個人的眼光與看法不同。」死也不會承認她給鳳驚雲比了下去。
「五小姐說得對。奴婢就覺得我家小姐比您美多了,您那長相在我家小姐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鳳歸晚氣得身子發抖,臉色因強忍而精彩到發白,「本小姐不跟你個婢子一般見識。秋菊,我們走。」
帶著丫鬟走了沒幾步,她又禮貌地說,「四姐,四姨娘,你們要保重身體,改天上晚兒那坐坐。晚兒先走了。」離開時貪戀地瞅著四周精雅的景緻,這合該是屬於她的落院!
直到出了來儀居很遠,鳳歸晚才猛地一跺腳,「氣死我了!鳳驚雲搶了我的來儀居,憑她那個賤人,根本不配住那麼上等的地方!」
「小姐,四小姐由始至終就沒理會過您。」秋菊顫顫地道,「奴婢覺得您根本不必去看她們臉色。」
「你懂什麼。」鳳歸晚眉目里泛著智慧的光芒,「近些天見過鳳驚雲的下人都說她很美,我若不來看看她的長相,有可能會被她出其不意。這一趟雖然受了些委屈,我會加倍還她!我這叫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若我都像鳳倩影那個沒腦子的,太子爺又怎麼會看我一眼?」
「還是小姐心思縝密。」
「沒想到鳳驚雲的容貌變得那麼美,突然有點後悔邀請太子與齊王前來,要是讓他們多跟鳳驚雲接觸,還不被她給迷惑了!」鳳歸晚臉色滿是不甘,「早知她變化這般大,我就不該請齊王與太子來。」
「只是現下請都已經請了……」秋菊也為主子捏把汗。
「沒事。」她眼裡浮起陰狠,「來了更好,我會讓他們明白,只有我鳳歸晚才是天底下最美最出眾的女子!」
「小姐當然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嘴上秋菊這麼應著,心裡則認為她比鳳驚雲差遠了。
「看來,我的計劃得改動一下了……」
來儀居院子里,小順子說道,「五小姐看起來脾氣挺好的,被咱這樣氣,也沒有發作。」
「她那都是裝出來。」翡翠冷哼,「整個候府里最會裝的就數她了。」
魏雪梅也說道,「小順子,你剛來是不知道,以前我與雲兒可吃了她不少苦頭,偏偏整個府里的人還以為就她最心善。」
小順子點頭,「小的看她也是一副虛偽相,京城第一美人不外如此。」
「還是小姐厲害,鳳歸晚來院兒里,小姐壓根兒就沒理她。」翡翠看向自家小姐,發現她睡著了。
「讓雲兒睡會兒,翡翠你去房裡拿床被子給她蓋上,別讓雲兒著涼了。小順子你進房給我捶捶背。」魏雪梅吩咐。
「是。」
一會兒后,翡翠取來被子蓋在鳳驚雲身上,便恭敬地站在一旁,一陣陰冷的風吹過,她全身不自覺地一抖,整個人已癱軟地昏迷在地。
同一時間,鳳驚雲睜開了漆亮的雙眼。
一道漆黑似鬼魅的身影站在躺椅旁邊,陰森血紅的瞳眸居高臨下,直勾勾注視著她,那雙瞳子深邃如一汪會旋轉的幽潭,像是要把人的魂魄拉下地獄,詭異莫名。
天上有著明媚的陽光,他的出現,卻像地獄般陰暗。
冰冷的玄鐵面具戴在左頰上,為他更添幾許鬼魅。
每次見到這個男人,心裡就忍不住有種發毛的感覺,那是一種莫名的害怕,恐懼。要是常人見到他,非給嚇得半死。要不是殺手生涯多年,她恐怕也難以這般鎮定。
即便他站她躺,他俯視,她迎視。她的目光卻淡然如冰,沒有一絲漣漪,那美眸中冷森的氣息如雪峰上的寒霜,萬年不化。
氣勢上旗鼓相當的兩人,互不輸陣。
危險在寧靜中蔓延。
他伸出僵白而修長的手指輕撫著她的髮絲,像一個疼愛妻子的夫君那般,動作極為輕柔,嗓音低沉沙啞,「雲,你想本座么?」
他的手很美,寬薄的手掌,修長的指節十分優雅,過於泛白的皮膚卻又顯得僵白如屍,透著一種冰涼的寒氣。
「想。」她躺在椅子上沒有動作,絕美的面龐並無表情。
「真的?」他邪氣的瞳子里隱過一絲不異察覺的深沉,語氣無波。
「當然真的。」她微微一笑,笑魘恬靜中帶點靈氣,絕色脫塵,「想你去死。」
他冷然地笑了起來,「果真不愧為本座看上的女人,正合本座口胃。本座也想你,想弄你死。」
「怕你沒那個本事。」她目光平淡若水,「至少你現在沒有。」
「你就是仗著本座對你的寵愛如此無法無天?」他並不生氣。
她像在聽笑話,「一個見不得光的男人,有什麼值得我仰仗?」
他眸光驟冷,邪氣的目光閃過殺氣,語氣里的溫度冰了幾分,「總有一天,本座會成為天下至尊,九五帝王!萬里江山,隨本座踐踏!屆時,本座會成為世上你唯一一個能仰仗的人!」
這個野心勃勃的男人,二十年前創立半月教,開始逐鹿天下。看他現在的樣子也就三十來歲,那麼,他創教時才十歲,以他當時的年紀就有如此心機,該是何等可怖!一個野心如此滔天的男人,加上半月教勢力經過二十年發展已滲入整個朝庭,成為天下第一教派。毫無疑問,他有顛覆天下的能力!鳳驚雲不在意地冷笑,「那又如何?我不要的男人,即使他得到了天下,我照樣不屑一顧!」
絕世的眉目,那等清冷狂傲,天下江山皆不入眼,也唯有她。他血瞳里劃過一絲欣賞,修長的手指從她的髮絲游移到肌膚,「本座不需要你自願。本座要的女人,強取豪奪又如何?終歸是囊中物。」
她的唇角盈起淡淡的嘲諷,那神情就是嘲笑他沒有那個能力。
「你的表情真是讓本座又恨又覺得稀奇。」他語氣低柔邪氣,「本座這種地獄里的惡鬼,你就沒一絲膽怯?」
「我的靈魂早就下了地獄。你以為,你在我眼裡能是什麼?」
他還未動唇,她又語調淡然地介面,「什麼也不是。」
「呵呵呵……」邪魅的笑聲飄散在風裡,陰柔得令人毛骨悚然,「那你就永遠跟本座一起呆在地獄!」
「我會把你撕碎,挫骨揚灰。」
「你是如此的美麗。」他不吝嗇讚揚,「本座滅了你真是心生不舍。若你肯為本座所用,自當免你一死。」
她寧靜若水的眼裡閃過幾許譏誚,「你若肯給我試毒,我也可以免你一死。」
「這有何難?」他唇角勾起邪肆的弧度,「本座向來不在乎生死。只不過,你想要的這一點小要求,本座可以滿足你。」
鳳驚雲笑了。
那是燦若朝陽的笑,明眸皓齒,美麗無邪。
那雙冰冷的眸子里卻冷凝無波,隱著一股絕情的陰狠,像是來自閻羅殿的幽冥,邪惡如鬼,卻偏偏美得似仙。
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出這般融合了兩種極端的女子,美極,魅極,讓人不由自主為她沉淪。
「怎麼不說話?」他輕聲誘哄,「說幾句。你的嗓音似天籟,本座聽著也是種享受。」
「我突然覺得你活著也是件好事。」
「為何?」他微一挑眉,「你不是恨不得殺了本座?」
「兩個強悍卻永遠活在陰冷地獄的人,絕望,無情,如萬年死灰,冷漠麻木到已經成了習慣。」她表情優雅而淡然,「看著你,就像看到自己。我喜歡還有個人跟我一樣。」悲慘。那是一種爬不出來的心境。
他正撫著她面龐的手一僵,邪肆的眸子閃過深沉而複雜的目光,注視她的視線冷森中又多了絲憐憫。
她沒露看他的表情,「我不需要憐憫。或者說,你在同情你自己?」
「一個心都沒有的人,又豈會有同情。」他繼續輕撫著她的臉,享受著指下那若凝脂般滑嫩的觸感,「本座對你憐憫,是一個男人對女人的……**。」
「是么。」她不置可否,淡然地又次閉目養神。
望著她美得如畫般的面孔,不畫而黛的眉,卷而長翹的眼睫如蟬翼般動人,鼻樑挺直而又不失秀氣。
最誘人的是那張紅唇,不點而朱,小巧的菱形泛著櫻嫩的光澤,誘人採擷。
他俯下身湊近她絕美的臉,呼吸噴洒在她的鼻翼間,溫度冰涼。
冷涼的呼吸,冰冷的體溫,她無動於衷。
他眉宇微挑,見她似乎並不擔心他會吻上她。就那麼安然地閉著眼。
一股灼熱自下腹竄燒,察覺下身的變化,他邪氣地笑了起來,「本座對你的身體起了**。」
見她沒回應,他又兀自說道,「你就那麼放心本座,不怕本座強要了你?」
她睜開眼瞳,「你說呢?」如蘭的呼吸輕淺地噴在他鼻間。他貪婪地吸取著她的溫度,「差一點薄指甲片的距離,本座就吻上你了……」
「請便。」
「你似乎篤定本座不敢吻你?」他眼角的餘光瞥了眼自個的手掌,手心一圈黑色正在向整隻手擴散,中毒的徵兆,「好狠的心,只是撫了撫你的面頰,就要廢了本座一隻手?若猜得沒錯,躺若本座再親你的唇,會雙毒併發,死於非命?你的用毒之術已如火純清,短暫一刻,所下的毒已由本座的手掌竄到了心脈。」
「你不會死。我說過免你一死,自會作數。」她涼涼地道,「只會癱而已。」那語氣,貌似癱瘓是多小的事。
他暗自凝運內功,皺眉,「不愧為『忘川』,連本座深厚的內功都無法壓制毒性。」
她睨了他一眼,「想不到半月教如此神通廣大,太子都查不出我是忘川,教主卻知道得那麼清楚。」
「你錯了。」他神情自負邪肆,「本座根本就沒有查過忘川的事。」
「那你如何得知?」
「京城首富邱子淵是我半月教的人。」
「這個我知道,只是邱子淵並不知道忘川是鳳驚雲。」
「他的雙眼是本座毒瞎的。普天之下,沒有人能解除本座下的毒。唯有你……是個特例。」他的唇落在她頰上,溫存曖昧。
她沒有半絲反應,「據我所知,邱子淵是你的得力助手,為你半月教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何以毒瞎他?」
「你也會有好奇的事?」他低啞地說,「你若好奇,本座可以告訴你。」
「我不是對他好奇。」她淡然瞧著他近在咫尺的面孔,那鐵面具是如此森然詭異,死氣沉沉,「我是試試自己的判斷力。」
「哦?」他感興趣地反問,「你倒說說,本座毒瞎他的原因。」
「因為他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她寧靜的話音一落,他果然丕變了臉色,似憶起了什麼不好的事,原本血色的眸光添了一絲陰沉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