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欠你的太多了
韓昭仍舊單膝跪在大理石的地面上,似乎早就料到了雲霆的震怒,所以此刻他的表情不卑不亢,解釋道:「解藥在臣手中。但是宗主有令,暮雪辦事不利,致使陛下身受重傷,解藥晚給三日,以示微懲。」
雲霆瞬間恍然,原來是因為上次魅千影的事情。他目光灼灼的逼視韓昭道:「那是因為朕逞強,是朕咎由自取,與暮雪無關!你快把解藥拿來!」
「陛下,宗主有令,臣不得違抗。」韓昭的視線盯著地面,看似謙卑,實際上卻無半點懼色。
雲霆大怒,猛然間抽出韓昭腰間佩劍,直抵韓昭的心窩:「你膽敢違抗聖諭?解藥拿來,否則朕現在就結果了你的性命!」
韓昭平靜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雲霆的劍逼近了一寸,刺入韓昭的胸腔,鮮血順著黑色的鎧甲,徐徐而下,而韓昭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啊——」帳內,暮雪痛苦的呼聲傳出,雲霆忍不住又是一陣心悸。這一刻,他甚至希望那些痛苦能夠轉嫁到他的身上,只要她能無事就好。
「宗主是朕的母后,有朕在,她不會為難你。解藥拿來!」雲霆知道,面前這個人是不怕死的,所以放棄了威脅,試著用另一種方式說服他。
韓昭神色冷峻,依舊不為所動:「臣不能從命。」
這一次雲霆是真的憤怒了,他手腕用力,那劍又深入一分。他真的很想殺了這個人,管他是誰派來的!
「臣奉勸陛下,臣的性命雖然微賤,但如果陛下現在殺了臣,恐怕姚昭儀就永遠拿不到解藥了。」韓昭忽然抬起目光,與雲霆對視,繼而又說道:「宗主派她前來,是為了協助並且保護陛下,但是如果宗主認定她狐媚惑主,擾亂聖心,您想,宗主還會繼續留她在您身邊嗎?說句不敬的話,在神機宗,能夠取代姚昭儀的人比比皆是,沒了這一個,還有下一個。她的生死,在宗主心中根本無足輕重。」
韓昭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潑在了雲霆的心上,讓他憤怒的心緒瞬間冷靜了下來。冷靜過後,便是徹骨的寒涼。神機宗,母后,這一切真的如他以為的那樣嗎?
雲霆不語,可是他手中的劍卻已經滑落。在事實和苦難面前,他又一次覺得自己的力量無比弱小,他只是想保護自己心愛的女人,可是到頭來,卻發現自己連這樣的小事都做不好?他處處受制於人,不論是三王還是什麼宗主,他雖身在皇位,可是卻沒有一天真正享用過皇權帶來的無上榮耀。
他只想保護她,為什麼連這都不行……
韓昭又繼續說道:「陛下其實無需憂心,這冰火蟾毒發作起來雖然痛苦,但是卻不會傷及性命。總要痛上九天九夜才會氣絕而亡。三日之後,臣定將解藥奉上,於姚昭儀不會有絲毫的損害。」
不會有絲毫損害?雲霆回頭望向紗帳后,那被綁在床上,痛苦的近乎痙攣的暮雪,如今的她,每一刻都如同身處煉獄吧?這樣的折磨也算是絲毫無損?
「三天三夜……她都要忍受這種折磨?」雲霆自言自語,不知是問韓昭,還是問他自己。
韓昭道:「是。不過臣建議陛下,用布條將她的口封住,以免她一時忍受不住,咬舌自盡。手腳是要束縛,但是不一定要綁在床上。可以用銀針封穴,讓她暫時失去行動力,也就避免了自殘。同時可以再殿內設置兩個浴桶,分別裝以冰水和熱水,熱症發作時,將她泡在冰水裡,反之則沁入熱水中。如此,可以幫她減輕痛苦。至於第三種蟾毒,全身猶如被蟲蟻啃食,此時陛下可以用真氣幫她疏導,減緩痛苦……只不過如此一來,陛下的真氣必定耗損嚴重,而且時間過長,要三天三夜!」
雲霆點頭:「朕會照做。韓昭,多謝你了。」
韓昭抱拳:「臣愧不敢當。那萬蝶丹陛下不如現在就服用,此丹對於增長內力修為有奇效,應該可以幫到陛下和姚昭儀。」
「朕明白了。三日後,解藥一定要準時送到。」暴怒過後,雲霆已經徹底的冷靜了。
「喏!那臣就先告退了。」
殿內,此時已經冰火兩重天的境界。
暮雪的眉上凝結著寒霜,皮膚泛著青白色,雲霆揮退了所有人,親自照料她,將她泡在熱水之中。
從她的表情就可以看出,這樣做對她的幫助微乎其微,但是只要能減輕她一絲一毫的痛苦,他都願意這樣去做。
熱水暫時壓制了她體內的寒意,她微微張開眼睛,看到了雲霆正用無比擔憂的神情望著她,往日里風采無限的琥珀色眸子,此刻也寫滿了難言的痛楚與憐惜。
有他這樣為她,無論什麼樣的折磨,都值得了……
她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因為感動,也讓她的心裡多湧出了一分勇氣去與體內的痛楚相抗。她可以熬過去的,一定可以。
她的嘴巴被他封住,上下牙齒無法相碰。雖然難過,但是她也知道,他做得對,因為她的唇已經被自己要的血肉模糊了。
寒意逐漸退去,暮雪的皮膚開始變得又紅又燙,雲霆知道,是她的熱症又開始發作了。他將暮雪從熱水中抱出,放置到還漂浮著冰塊的冷水桶中……
常青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陛下,長春宮和蒹葭宮都有人來報,說是兩位娘娘失足落水,眼下性命垂危,勢頭不好!請您過去看看呢。」
「滾——不管什麼事情統統都不要來煩朕!」此刻,他是真的急了,惱了,痛了。也是到了現在,他才真正的明白,原來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在他的心裡佔據了那麼重要的位置。
日頭夕落,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雲霆正在運功,幫暮雪抵禦蟾毒的痛楚。韓昭的話又在他的耳邊響起。
『蟾毒發作時,全身猶如被蟲蟻啃噬』。
那該是怎樣的痛楚,怎樣的折磨?
難怪她想自己煉製解藥,難怪她想脫離神機宗,能夠用這種毒藥控制人的地方,一定是比煉獄還要可怕吧?
如果不是為了救他,說不定此刻她已經用如來散煉製出了解藥,那樣她就不用再受這種折磨了……
都是因為他……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她為他究竟放棄了什麼!而他,還曾經在心裡暗暗的責怪她,不應該有逃離的想法。
暮雪,暮雪,我欠你的,實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