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
門口一堆人站著圍觀,辛月羞得恨不能把自己埋到地下去。
「和秦丞一起誆我?」易宣伸手擦掉她唇邊的水漬,邪笑道:「回去再和你細算。」
說罷,他起身面對眾人,恰恰好將還慌亂著的辛月擋在身後。
「天浩,歡迎回國。」
他淡淡笑著,完全一副沒事人兒的模樣。
秦丞抽抽兩下嘴角,心道,這人變臉可真是比翻書快。
黎天浩這次突然回國,把消息捂得嚴嚴實實,秦丞接到他電話的時候都嚇了一跳。
秦丞瞞著他們準備了今天這個歡迎會,其實是想給易宣一個驚喜的。
誰曾想最後被這個驚喜驚到的,倒是他自己。
*
今天來的大多都是從前和他們一起玩的人,有同學,有朋友。
和之前一樣,易宣仍是這些人視線的中心焦點。
就連黎天浩想和他說說話,都沒有插足的餘地。
這歡迎會的主角,無形之中就換了人。
辛月坐在門邊吧台後的角落裡,瞧見黎天浩手足無措地人群外站著,微笑著沖他招招手,「天浩。」
「月姐!」
黎天浩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辛月看著他,恍惚就想起了曾經他們還在上高中的時候。
兩人許久未見,卻並沒有變得生分。
她對黎天浩一向比對秦丞有好感,這麼多年不見,他變得更成熟了一些。曾經陽光俊朗的大男孩已經長成沉穩英俊的大男人,談吐之間亦是變化很大。
但這種變化,是正向的。
當年黎天浩是因為家裡生意上的問題,黎父為了避災才把他送出國去。無論那時還是現在,辛月都覺得黎父這個決定著實明智。
要知道,雛鷹如果一直窩在巢里是長不大的,只有讓他從懸崖跌落,體會過無助和絕望才能使他展翅翱翔。
他獨自在國外待的這些年,想必也是吃了不少苦頭。
辛月問他:「一個人在國外,是不是過得很辛苦?」
「剛開始是挺難的,語言不通,身邊又沒有朋友。」黎天浩釋然一笑,道:「但是熬過來也就好了。」
辛月完全理解他的感受,當初她在國外也經歷過這樣的階段。不過還好,她性子冷,有沒有朋友對她來說,並不那麼重要。
更何況,那時還有邵凱。
這幾年黎天浩一直在國外,想必和秦丞他們都很少聯繫,跟易宣就更別提了。
但聊著聊著,辛月發現他和易宣的聯繫比她想象的要密切許多。
「一開始出去的時候其實很擔心家裡,但後來我爸告訴我家裡的困難已經解除了,我也就放寬了心。」黎天浩喝了一口酒,笑說:「這還得感謝宣哥。」
辛月有些意外:「易宣?」
那時黎家的公司接連黃了幾樁大生意,是易宣給了黎家合作的機會,勉強維持了他們最後一口氣。後來星月慢慢步入正軌,易宣又給他們注了一筆資,黎家才能徹底站穩。
黎天浩說:「出國前我什麼都不知道。你也知道,宣哥那個人根本不會說這些事,我爸又怕我負擔太重,也不肯說。這事一直到我開始接手家裡公司的事務才被我發現。」
他出國后不久,辛月和易宣就開始出現矛盾。
她當時根本就沒有餘力去關心什麼黎家的事情,只為了和易宣周旋就已經費盡了辛月所有的心力。
這樣一說,易宣竟是在那樣的情況下都沒有忘記要扶黎家一把。
「宣哥這人,雖然面上看著是挺冷,但誰對他好,他心裡都記著。」黎天浩說。
辛月微怔,目光不由地落到那邊人群中間的男人身上。
他一貫擅長拒人於千里之外,時光也沒能將他變得圓滑。
那張漂亮的臉比從前更多了幾分英氣,眉眼間的陰沉卻絲毫不減。
那是他對自己的保護色,黑暗是他的戰甲。
他如今身份貴重,Z城的人哪一個不想上來巴結。縱有秦丞在他身邊擋著,可也擋不住一顆顆想貼在他身上的心。
辛月淺笑,他總是這麼招人。
「對了。」黎天浩這時拿出手機,翻出相冊里的婚紗照給辛月看,「我這次回來,是為了籌備婚禮的。」
「婚禮?」辛月垂眼,看見穿著白紗的女孩兒笑得滿眼甜蜜,她有些驚訝,「你要結婚啦?」
「嗯,我們已經在一起三年了。」黎天浩說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低頭翻照片給辛月看。
看著屏幕里一張張明媚笑顏,辛月誇讚:「你老婆很漂亮。」
黎天浩嘿嘿笑,「我們是在留學生的論壇上認識的。她人很單純,不然我也不會這麼早就想結婚。」
辛月抬眸,發現說起自己的妻子時,黎天浩的眼神都變得溫柔了許多。
她淺淺笑道:「真好。」
「好什麼?」
辛月話音剛落,一道男聲突然插了進來。
剛才還在那邊被人圍著的易宣不知何時出現在辛月身邊。
他單手撐著吧台,彎腰和她挨得很近。
辛月一回頭,鼻尖險險從他臉側擦過。
她有些訝異地抬眸,正撞進他深沉的黑眸里。
「你怎麼在這?」
「我不能在這?」易宣沉著臉,似是有些生氣。
辛月不懂,誰惹他不高興了?
「宣哥,我剛在和月姐說我婚禮的事兒。」黎天浩撬開一瓶啤酒遞給易宣,道:「嘿嘿,到時候我結婚,你跟月姐可一定得來參加啊!」
易宣直起身,接過他手裡的酒,另一隻手很自然地將辛月摟在懷裡,「日子定下來了么?」
「下個月二十號。」
易宣仰頭喝一口酒,問:「我讓人送的東西收到了么?」
「收到了。」黎天浩靦腆地笑了笑,「我和沫梓都很喜歡。」
「喜歡就好。」
「嘿嘿,謝謝宣哥。」
黎天浩拎起酒瓶和易宣碰了一下。
辛月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迴轉了一圈,不等她開口問易宣送的是什麼,秦丞過來把黎天浩拉走了。
剩下她和易宣在吧台這方,易宣坐在剛才黎天浩的位置上。
辛月側眸問他:「你和天浩一直都有聯繫?」
易宣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他這樣便算是默認了。
辛月放下杯子,側過身,撐著臉望著他,「我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易宣也學她的模樣撐著下巴,淡淡道:「沒能框到我,有點失望?」
「什麼話?!」辛月不滿糾正他道:「我們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我們?」易宣眉眼一沉,強勢地伸手掐住她的軟腰,「你跟誰是我們?」
辛月今天穿了一條短衫弔帶,易宣的手輕而易舉地就探入了她的衣衫下擺。
他拇指微涼,略粗糙的指腹和她細膩的肌膚剛一接觸,辛月便是一顫。
辛月慌忙捉住他還要往裡的手,連聲道:「跟你、跟你!」
易宣眼角流露出滿意的神情,手卻不肯就此退出來。
他惡作劇一般地在她腰間摩挲,撒嬌似地道:「月,我不喜歡看你和別人離那麼近。」
他表情無辜,看似無害,可他唇角噙著的邪肆笑意,分明就是威脅。
辛月總算知道他方才為什麼不高興了。
敢情他連黎天浩的醋都吃。
小氣!
「天浩也不是外人呀。」辛月放軟了聲調對他道:「他很乖的。」
易宣加重手上力道,眯了眯眼說:「我管他是誰,你只能靠近我。」
辛月吃痛,卻沒有皺眉。
她笑笑地側過臉,輕聲道:「之前我還想,如果能把天浩換來做我弟弟……」
她話未說完,易宣卻霍然起身。
他掐著她的軟腰將她鎖在自己身前,臉色冷的嚇人,「你要換誰?」
辛月噗嗤一聲笑出來,淺色的眸子里有瑩瑩柔光流轉,她抬手環住易宣的腰,繼續逗他:「換你呀。」
她是故意的,可就算明知她是故意的,易宣還是瞬間變了臉色。
「辛月!」
「醋包!」辛月笑他。
她起身踩在椅子的踏板上,站不穩,她卻不擔心。
易宣沉默著將她抱緊,堅實有力的手臂無聲的給予了辛月絕對的安全感。
有椅子加持,此時的辛月倒是比易宣高出了半頭。
她纖細的手臂隨意地搭在他肩膀上,笑盈盈地低頭吻在他額前。
「現在不酸了吧?」
辛月笑容明媚,包間里昏暗迷離的燈光也不能將她眼中的光彩掩蓋。
他似乎從未看見過她這樣燦爛的笑。
不,他看過。
那年她的生日,她便是這樣對邵凱的笑的。
那時他嫉妒的幾乎要瘋掉了。
現在,她終於這樣對他笑了。
這樣卸下了所有偽裝的辛月,是他一直渴望擁有的。
易宣有片刻的愣神,但很快便將辛月抱緊。
他像個小孩子似的埋進她懷裡,她懷中的馨香溫軟足以撫慰他心中一切的陰霾。
辛月輕笑著揉了揉他腦後的發,柔聲道:「好啦,不要撒嬌。」
那邊熱鬧著的眾人不知是誰先將視線移了過來,緊接著所有人都望向了他們。
秦丞見狀搭著黎天浩的肩膀,伸手對他道:「願賭服輸啊。」
黎天浩給了他一擊反拐,等他吃痛彎腰,他才笑道:「行!這賭,我願意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