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2:江星瀾X許一樹
江星瀾只感覺眼皮上微微一暖,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許一樹的吻很輕,是溫柔但不刻意的月光,是夜裡不小心拂過自己手背的玫瑰花瓣。
他小心又珍視地吻了一下他的左眼,頓了一下,又屏住呼吸吻了吻他的右眼。
片刻后,他的唇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眼皮上還有對方的溫度,江星瀾迫切地想睜眼看看賜予自己這個吻的主人。
在聽到許一樹說「可以睜開了」以後,江星瀾才聽話地睜眼看他。
他睜開眼,第一次在沒有任何阻隔的情形下看向許一樹。
江星瀾想,好像真的跟初次見面時不一樣了。
夜很深,也很冷。
這條街上沒什麼人,路燈十分懶散地亮著,也不管是不是能照亮行人。
江星瀾看著眼前的人,跟那次易感期一樣,熟悉又帶了點偏執的佔有慾重新漫了上來。
面前的Omega神色明顯很局促,但卻還是勇敢地注視著自己,他仰著頭,可惜燈光太暗,江星瀾無法斷定對方雙頰上是不是染了紅。
他臉上有一點點嬰兒肥,呼吸因為緊張而變得不穩。
他的鼻息一定是溫柔的,帶著對方獨特的甜香。
他的嘴唇也很完美。
就算路燈不夠亮,江星瀾也能看見他微微抿起的下唇。
他有時候覺得許一樹的嘴唇就像一顆糖果,更適合銜在口中一點一點地含化。
要是吻上去,應該會變得更加嫣紅好看,泛著透亮的水光,潤澤而誘人。
他的唇很軟,一定很適合接吻。
他的聲音也一樣,一定很適合說情話。
江星瀾看見自己著了魔似的伸出手,按住對方的下巴,拇指擦過他的唇角。
想不顧一切地吻上去,啃丨咬、吸丨吮、探索、佔有。
甚至想咬上他的腺體,再次注入自己的信息素,讓這個人為他發情。
徹徹底底地屬於他。
江星瀾很慢很慢地俯身,一點一點逼近他。
可在他就要失去最後的一絲理智時,看見了對方眼中的自己。
瘋狂、熱烈、不復斯文。
許一樹沒有躲,甚至眼睛也沒有眨一下。
江星瀾想起他剛才說的話,「想要你好好看一看我」。
他在想要將對方擠到牆上的衝動里冷靜下來,卻沒有收回自己的手。
他最終將許一樹牢牢地揉在懷裡,說:「我看見了。」
是我最喜歡的你。
是差一點就要被我恐怖的欲丨望毀掉的你。
許一樹被他抱得很緊,也很享受這樣的時刻。
他放任自己倚著他,然後一字一字地說:「我也喜歡你。」
「你是在躲著我么?」
江星瀾抱了他許久,直到開始有路人往兩人身上打量,他擔心許一樹會害羞才鬆開來,說:「我送你回去。」 -
快要走到許一樹樓下的時候,江星瀾停住腳步,叫住了他。
「小樹,」他說,「你還記得我易感期的那一次么?」
許一樹不知道對方為什麼突然問這個,點點頭。
江星瀾苦笑:「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喜歡上你的。」
「但那次易感期才讓我知道……」他扯了一下嘴角,「我從來就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忍不住想要對你表白,卻也慫到這幾天開始迴避。」江星瀾說,「你願意聽聽么?」
「我對你的真實想法。」 -
那天晚上江星瀾說了很多。
他從來沒有對一個人如此殘忍又鮮血淋漓地剖開自己。
他嘲笑自己是個偽君子,然後告訴許一樹那些不可告人的可怕慾望。
說自己常年定了一個框,就真的以為世界就都能如他所願了。
直到遇見他。
在提到那些可怖的想法時,江星瀾很明顯地感覺到對方身子有很長時間的僵硬。
他看在眼裡,卻還是一五一十說了。
「所以那次我甚至都無法控制力道,將你咬的那麼疼。」江星瀾說,「對不起。」
許一樹沒有答話。
「你今天讓我好好看一看你,所以,你也要重新認識我——如果你還願意接受這樣的我的話。」
「你永遠有拒絕我的權利。」 -
那之後,江星瀾大概有一段時間沒見到許一樹。
他不後悔把所有的想法全告訴他,卻還是會因為這樣的結局而難過。
兩人也沒有完全斷了聯繫,江星瀾還是會每天對他說晚安。
但好歹冬天總算是熬過去了。
開春的時候俞正浩約了頓飯,算是慶功宴。江星瀾本來毫無興趣,剛想拒絕前來邀請的季秋,就聽對面漫不經心說了一句話:「那我去叫許一樹了啊。」
「…………」江星瀾十分卑微地還是要了地址。
只是想見見他。 -
晚飯吃得還算愉快,江星瀾站起來:「我送小樹回去。」
季秋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又幸災樂禍地笑了一下,沒阻止。
兩人走在路上時,一開始還有些沉默。
關係不算明朗,江星瀾也從不逼問。
「送你回家么?」江星瀾問。
許一樹沒說話。
江星瀾便以為是自己之前的話還是給他造成了困擾:「是不是我最近一直微信煩你……」
他話說得很慢,又有些猶豫。
「江星瀾。」對方叫了一下他的名字。
「你之前說看到了我畫的畫,」許一樹說,「你還想要嗎?」
江星瀾不知道話題為什麼突然變了,可想起之前許一樹畫的自己,心裡又脹得有點發疼。
是終於想通,要把畫還給自己好做決定了嗎?
「要的。」他說,「要是你先麻煩……我可以自己去拿。」
「半成品也要,你不要的,都可以給我。」
許一樹這便笑了起來。
「那你送我去畫室吧。」 -
快到畫室門口的時候,許一樹突然讓他等一等:「我去整理一下,你等一下再進。」
過了少時,他聽見許一樹在裡面說話:「進來吧。」
他看見許一樹坐在畫室的椅子上朝他笑,又和他招手。
江星瀾便覺得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心理建設都轟然崩塌,只想抓住眼前的光,再小心翼翼收到懷裡去。
於是他走過去,看到了畫板上一幅完整的畫。
主角還是他自己,不過不同的是,這次的畫中,他的眼裡有了明亮又溫柔的光。
「大致都畫好了,現在在做最後的修改。」見他看過來,許一樹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對他說。
雖然叫他過來就是來給他看畫的,許一樹還是不免有些緊張或者害羞的情緒,他見江星瀾還在原地一動不動,一下子不知該作何表情。
他好像還是不太會說話,也不會活躍氣氛。
而一向反應很快的江星瀾卻像突然遲鈍了起來,過了許久,才點頭應道:「我很喜歡。」
「我很喜歡,」他又說了一遍,「可以送給我么?」
「就是給你的呀。」許一樹說,「我本來,想過兩天再叫你來看的。不過沒事,很快了,你等我一下,畫好就給你。」
「好。」江星瀾點頭。「那我等你。」
畫室重新變得安靜。
許一樹坐在椅子上晃了晃雙腿,遲疑片刻,又小聲說:「當然……我還有別的話要跟你說。」
「關於你上次跟我說的那些話。」
江星瀾原本雀躍的心在這一刻全都沉了下來,甚至比來之前更難過些。
那種不好的直覺又重新湧起。
「這樣吧。」許一樹從椅子上下來,在江星瀾和畫板之間猶豫了一會兒后,做了決定,「把你手給我。」
就像第一次吻他眼睛時一樣,江星瀾不知道許一樹想要做什麼。
他好像生長於絢麗又奇妙的魔法森林,總有許許多多自己意想不到的想法。
而他的魔法屋裡,現在住了一個人。
江星瀾想,自己大概會永遠喜歡這樣的他。
他依言把手遞了過去。
許一樹握上對面稍稍比自己大了一號也溫暖一些的手,眼睛彎了一下,聲音一如既然的軟糯。
他颳了一下江星瀾的手心,像是想要確認什麼,很認真地問:「你自己說過你喜歡我的。那天你還抱了我。」
「嗯。」江星瀾微微垂眸,片刻后又抬起眼與他對視,「我喜歡你。可我怕……」
江星瀾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你說,你覺得做什麼都怕傷害我,認為我就該纖塵不染……」他嘆了口氣,「我當時聽到那些話后真的很害怕,所以你要原諒我,猶豫了這麼久。」
「……對不起。」從對方口中聽到自己之前的話,江星瀾心頭莫名有些酸澀。
他不太明白許一樹為什麼會突然說這個,果然是對方終於想通了,想要拒絕自己了么。
想起那個夜裡自己眼皮上微弱的溫暖,和被自己裹在懷裡的人,以及自己那些陰暗的、發了瘋似的不堪的念頭。
他的心沉了下去,動了動嘴唇:「我還說過,你任何時候都有拒絕我的權利。」
江星瀾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明明心裡像是壓了一塊巨石讓他喘不過氣,思想上卻像刮骨療毒一般,剜了粘連著骨血的皮肉,帶來一種殘忍又自虐的快丨感。
小樹終究是要拒絕他了。
也好,萬一不小心傷到他……
自己一定會更加難過。
對方聽見他的道歉卻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然後抓著他放在自己手心的手,往一旁的調色盤裡一帶。
江星瀾看見自己的手指沾了一點味道不算好聞的紅色顏料,有點黏。
在他還沒弄明白對方想做什麼的時候,許一樹拉過他染了顏色的手指,往自己衣服上、臉上都抹了一下。
「你……」
許一樹抬起頭來看他,聲音里有曾有猶豫但柔軟的情緒,瓷白的臉上被自己的指腹劃了兩道紅痕,看上去觸目驚心又驚艷異常。
對方還是沒有放開他的手。
「我想明白了……你上次的話。」
上次他說的那些很嚇人的話。
江星瀾聽見他對自己說。
「那你看——我現在把自己弄髒了,你要不要來擁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