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
季先生於是瞬間就聽話了。
這麼黏人的屬性!過了這幾個月就找不到了!
然而更讓他心動的卻是對方的稱呼。
他一邊按捺住內心的狂喜,一邊也向前湊了一下,非常配合地用鼻尖抵著對方的,笑了笑:「季先生說,如你所願。」
於是所有的情感都淹沒進了低聲交纏的唇舌中。 -
這導致他第二天出門的時候都異常精神抖擻。
季先生情場得意,滿面春光地去了檢驗部門。
卸下了當日較為正經的著裝,沒了那種凌厲的氣質,季秋剛推開門時工作人員險些沒認出來。
「季先生是吧?」好在他五官夠突出,對方很快也反應過來,朝他客客氣氣地一點頭,「您的愛人和朋友的基因檢測結果出來了,本來可以直接寄給您,不過為了怕您有什麼想要問的,這才特地讓跑一趟,多擔待。」
對方話里的那句「季先生」和「您的愛人」幾個字成功又把季秋往雲端上抬了抬,還好他對外的表情管理還不錯,裝作冷靜地跟著對方去了辦公室。
負責接待的是基因檢測院的副主任,看上去還算年輕,見季秋進來了也沒多話,直接就將兩份裝訂好的厚厚的升級版彩色報告遞給他:「核對過了,你看看。」
季秋一邊翻,對方一邊跟他說結果:「前面的結果其實都差不多,跟正常的Omega也沒什麼兩樣,問題就在於倒數第三頁的那一項。」
那人撈了一本正常的報告給他看:「正常的抑製劑是直接激動C4受體的抑制受體,作為一種拮抗劑的形式抑制發情期的活性,但在你送來的兩份樣本中,最後檢測得出在這個受體基因的靶點上存在突變,而不巧的是會影響到呼吸中樞,這才會產生之前的不良反應。而在3.0的抑製劑里,它雖然更換了靶器官,想讓物質繞過去發揮作用,可是因為突變的受體基因又能正好與之結合,更加興奮,因此3.0反而會變成一種催丨情丨劑。」
科室副主任嘆了口氣:「簡單來說就是一個基因突變的問題,儘管我們這邊只能給結果,但至少能把因找到。我們也不常做這類的基因檢測,而KB也從來沒跟我們提過,大家就都默認了他們抑製劑不會有什麼問題。」
「這兩套結果已經備份給藥物監察部門了,現在通知你來,也就是想親手拿給你,」他看著季秋的眼睛說,「其實這並不是很麻煩的問題,只是沒想到他們能真的自大到這種程度,對有疑問的樣本不聞不問……辛苦你了。」
季秋反反覆復在辦公室里看了好幾遍那兩本報告,這才向那人道了謝,準備離開。
「對了,我們還接到了不少有類似癥狀的Omega自費前來要求檢測的電話,」在季秋將要踏出門的時候他又出聲道,「因此我們打算直接建一個專門針對這個受體突變基因的樣本庫,如果你的愛人和朋友同意的話,我希望他們會是第一批入庫的人。」
季秋停住腳步,回過頭:「……可以嗎?我想他們會願意的。」
中年男人看著面前的青年欣慰地笑了笑,原來這個人跟鏡頭上的完全不同,再怎麼說,也不過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罷了。
「當然可以。畢竟我們也算是國家正規部門,而在KB的抑製劑勒令停止研發以後,肯定還要有新的研究啟動。」
他看著季秋臉上由錯愕逐漸轉變成為欣喜的神色,有些感慨:「這是一個有些漫長的過程……那時候,也一定很需要你們。」
季秋感覺肩上一沉,是對方拍了拍他,說道:「在黑暗裡走了這麼久,也該到陽光下奔跑了。」
有什麼東西在他胸腔里不斷撞擊、涌動。
而他最後什麼也沒多說,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又朝對方鞠了一躬。
「謝謝您。」 -
KB的調查令也發了下來,而俞正浩正好翻出了對方之前有過的黑歷史,直接讓本來只關停一個廠區的公司,變成了徹底停業整頓,強制調查。
據說領導層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甚至還傳出了「是有高層為了給自己的女兒討公道,買通了季秋導演這一出好戲」的說法,但不管攪得再凶,所有預先的計劃已經全部逼停,原本要下放臨床的第一批3.0抑製劑也全數召回。
KB的股價自出事以來一路暴跌,同時也在同行市場颳起一陣不小的風暴。
有人歡喜有人愁,不過最引人關注的,還是有了這樣一個Omega群體,開始被人發現、關注。
截止目前國內有類似癥狀的Omega已經有了六萬人,而了解的人多了之後,很多事情也開始不用他們幾人操心了,有越來越多的人願意加入,主流媒體也開始輪番報道和評價此事,更有甚者開始誇起了梁宸,說他是「在迷霧中敢於第一個支持發聲」的人。
對此梁院長有話要說。
雖然他是提前知道內幕的人,也對季秋這一次的操作深表滿意。
但是不代表他消了氣。
他對著季秋髮給自己的消息瞪眼,上面寫著:「爸爸爸爸!這周我和言言也不回來了!您一定要注意身體!謝謝您!」
梁院長在心裡默默想著,要是下次兩人再一起上門,他一定會毫不留情地把季秋按在火鍋里涮熟了扔掉。
季秋在拿到報告的當天就聯繫上了許一樹,想給他送過去,沒想到對方電話打不通,反而是江星瀾火急火燎地打過來,朝他拿了報告,然後擰著眉又急匆匆走了。
他看戲似的看著自己的前情敵失去風度,內心一度十分爽快。
於是他哼著不知道哪裡聽來的火葬場之歌,給梁言打包好了不少吃的,開開心心回了住處。 -
彼時梁言正在抱著被子睡覺,可聽見門響還是第一時間就坐了起來,揉著眼睛等著吃的。
沒睡醒的Omega看著站在房間門口的人,迷迷糊糊地睜著眼,坐在原地等他走過來。
「言言出來吃好不好?怕弄髒了不好收拾。」
梁言大概腦子裡還是昏昏沉沉的,思考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季秋剛才說了什麼。
「哦。」他應了一聲,才拒絕道,「現在不想吃。」
季秋於是把東西放回客廳再走回來:「不餓嗎?還是心情不好?」
都挺好。
梁言沒說話,穿著小熊睡衣抱住了面前的人。
就是……想多一些接觸。
那樣就會很安心。
好在季秋也不再多說,任他抱著。
可很快,他開始覺得有哪不太對。
就是,以往孕期黏人歸孕期黏人,抱歸抱,也總不會……把信息素漏出來,溫度還越來越高。
他把手貼在梁言的臉頰上,又感受到了對方帶著些許潮熱的呼吸,遲疑地問:「言言,你該不會……發情熱到了吧?」
孕期的Omega沒有發情期,但會有類似的發情熱,一般表現大概跟發情期差不多,而在情感上會更依賴和需要自己的Alpha一些。
梁言抬起頭看了看他,然後舔舔唇,眼中籠起薄霧。
他其實大概知道自己的情況。
他「嗯」了一聲。
梁言開始感覺到季秋的信息素也慢慢涌了上來。
「算了算日期,」季秋被他的信息素燒得慌,半開玩笑地替他盤算著,「其實應該已經穩定下來了,只要不太過分,大概沒什麼問題。」
梁言臉一下子更紅了:「……你學習這麼好就專門來記這些的?」
季秋咬了一下他的下唇,極緩慢地湊過來:「逗你的。那……我不做到最後?」
梁言任他抱住自己,頭輕輕枕在他肩膀上,呼吸著對方的氣味。
他其實想說,做到最後也沒關係。
不過給他十張嘴他估計也說不出來。
季秋把他抱到床上,他才剛起身要去開空調,就被梁言從背後抱住了。
梁言覺得懷孕以後自己像是有肌膚饑渴一樣,好像不抱著蹭著對方就覺得難受。
季秋一把信息素放出來他身子就開始發軟,無論是Omega的天性使然,還是跟季秋在一起久了,變得處處依賴他,梁言幾乎想把整個人都掛在對方身上。
明明自己也想要更多,也想被盛滿。
Omega似乎在這種時刻就會變得格外的溫順,願意為了信息素服從一切的支配,再承受。
「季秋,」他叫著他的名字,「我難受。你多親親我。」
然後也開始放任自己的信息素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梁言分開唇縫,過了一會兒在對方的索求中喘著氣小聲說:「如果不做到最後……那你就咬我一口吧。」
……
季秋這一回的標記有些疼,但梁言卻渾然不覺,在這一陣中只感到自己被囿於在方寸之間,唯獨後頸一點一點注入的信息素,才是他所追求嚮往之所。
這次標記持續得稍微有點久。
直到季秋擔心梁言會不太舒服,這才鬆了口。
梁言身子還是軟的,伏在自己身上,溫暖又安靜。
「言言。」季秋開口,想側過頭來看著他。
可還沒等他轉過臉,卻感覺有什麼溫熱的東西灑在了自己的手上。
好像是滾燙的,又好像是冰涼的。
他瞬間慌了起來,連忙看著面前的Omega。
「言言,言言?你……」
梁言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他其實不是很難過,更沒有什麼委屈。
可他光是看著季秋,就覺得有什麼情緒堵在胸口。
有好多組織不出的語言,有好多無法表達的情緒。
大概懷孕真的會讓他變得很奇怪,他沒理由地鼻酸得很,任眼淚靜默無聲地順著臉頰流下來,再一滴一滴地落在季秋的手掌,和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