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抱抱我

  當然大過年是不可能領證的,事實上兩人春晚都還沒來得及看,就被梁宸給轟出了門。

  但季秋捧著那個小本本笑得跟剛中了彩票的傻子一樣,完全沒有被多餘的情緒所感染,還在小心翼翼地翻看著,找到上面有梁言的那一頁。

  婚姻狀況,未婚。

  過不了多久,這上面的狀況就會發生變化,而自己就是那個與他緊密相連的人,光是這麼一想,季秋就覺得自己的嘴角根本不受控制地往上提。

  而梁言偏過頭去看他的時候,就見到了這仿若智障的一幕。

  他還沉浸在這人今天的一通騷操作里。

  回憶起他抱大腿的場景,梁言還是沒忍住捂臉。

  幸好當時沒什麼外人。

  可一想到結果,他又不得不佩服起季秋。

  蠢歸蠢,出格歸出格,他就賭自己不會被他爸打死。

  還真是,富貴險中求。

  嘆為觀止。

  眼看季秋還在不知道以什麼角度在欣賞這個戶口簿,梁言忍無可忍走過去打斷他,覺得有些羞恥,想抽走他手裡的戶口簿:「有什麼好看的,看這麼久。」

  結果他使了點勁,卻發現季秋把那東西牢牢地抓在手上,輕易搶不過來。

  「這是什麼寶貝嗎?」

  季秋美滋滋地應著:「對,寶貝。」

  梁言剛想繼續說點什麼,看了看手機,對季秋說:「我爸想要個你的微信。」

  !!!

  季秋虎軀一震,神色慌張。

  「我剛剛已經發過去了。」梁言道。

  季秋身子一僵:「……好。」

  他開始在心裡瘋狂猜測。

  難道梁院長還沒有消氣,又打算加自己好友再說點什麼?

  或者是還要再罵一罵?

  又或者是突然後悔了,想要把戶口簿要回去?

  但不管怎麼樣都是要去面對的。

  季秋牢牢把那個本子抓在手裡,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無論如何,承受怎樣的狂風暴雨都行,反正戶口簿不能拿回去!

  他只恨現在民政局為什麼不開門!

  他如臨大敵地掏出手機,看著上面顯示的文字。

  「心如止水請求加你為好友。」

  頭像是一朵裊裊婷婷開在水中央的蓮花。

  季秋嘴角抽搐著點了通過。

  面對歸面對,怕還是怕的。

  畢竟自己能活著走出剛剛的那扇門,本就是一個奇迹了。

  正當季秋還在嚴陣以待時,他的手機震了一下,顯示對方發過來一個紅包。

  過年的紅包沒了平日里的金額限制,不僅如此,公司為了營造新年的節日氣氛,每個紅包都會有隨機的祝福語。

  【心如止水:[新年大紅包,吉祥又如意!]】

  季秋呆愣了一瞬。

  不過梁宸那邊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立刻在後面補了一句。

  【心如止水:備註:好自為之。】

  【心如止水:剛剛那是系統自動的,這才是我想跟你說的話。】

  梁言走近了兩步,看到季秋手機屏幕上的內容,有些想笑。

  而季秋還處於震驚:「言言!言言!這是……」

  梁言弧度很淺地彎了一下嘴角,沒讓季秋看見:「領啊。」

  季秋像是想到了什麼,哭喪著臉:「你爸爸不會想給我一筆錢讓我離開你吧!!!」

  繼溫文爾雅的梁院長把季秋一腳踹出了家以後,沉默少語的高嶺之花梁言也忍不住口吐芬芳。

  「——傻逼。」

  季秋兀自演戲:「言言你放心!梁叔叔給多少錢我都不會放棄你的!我不會為金錢妥協!!」

  梁言手都不想動,乾脆轉過身不理他,徑直往前走。

  「言言,言言!!」季秋連忙追上來,「我領我領,你彆氣,你打我吧——」

  在求仁得仁地被梁言狠狠捶了一拳后,他才打開了梁宸發的紅包。

  數額不算大,但是一個吉利的數字。

  意思其實很明顯。

  不管怎麼樣,生氣歸生氣,還是認了。

  梁言看他錯愕的神色,白了他一眼:「我爸每年都會給的過年紅包。我也收到了。」

  這人居然還能腦補出點別的來,也是服氣。

  梁言瞪他一眼,簡直不知道這人腦子裡究竟裝了些什麼。

  季秋自知理虧,開始可憐巴巴地朝他撒嬌。

  今天的一切似乎都還算順利。

  季秋等他消了氣繼續走,不一會兒兩人就回到了樓下。

  梁言跟著他往前走,腳步慢了一些,忽然問:「等等。你上次給我看的身份證,上面的第二性別不是Omega嗎?」

  這怎麼登記。

  「這個嘛,」季秋自信滿滿地笑了一下,「不用擔心,很快就好了!」

  梁言:「你幹什麼了?」

  季秋大概是太得意忘形,十分驕傲地插著腰,甚至已經開始代入角色:「你老公我有備無患!」

  「……」梁言聽到那兩個字,先是臉上一紅,隨後為了掩蓋住那一瞬的羞恥,表情立刻冷下來,「你剛才說什麼?」

  季秋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又嘴瓢了什麼,但這無所謂,剛剛都從鬼門關爬回來一次了,試探著重複:「我說,你老公我……」

  「嗷嗷嗷嗷——」

  季秋剩下的話被自己討來的打所替代,他一邊痛呼著,一邊委委屈屈地繼續說:「那不然我叫你老公嘛嗚嗚嗚嗚嗚——」

  「…………」

  梁言拎過身上的包就往他身上砸:「你再說一遍!!?」

  季秋終於遲來地知道自己好像又踩到不該踩的點了。

  在梁言繼續發火前,他眼疾手快地伸手抱住他的腰,開始熟練地認錯:「言言我錯了!你先聽我解釋!你先聽我解釋!!」

  他其實還想說一點別的什麼,但一瞥到梁言有些泛了紅的耳朵尖,決定為了自己的小命多苟一會兒。

  季秋鬧夠了,梁言也聽到他這句話后停了手,季秋從包里掏出一張身份證,上面的第二性別上還標註著大大的Omega:「我去公安局辦了掛失!已經在重新補辦了,我跟民警姐姐找了個理由重新做了第二性別鑒定,所以等過兩天去拿的時候,我的身份證是上就是個Alpha啦!」

  當然,季秋省略了在公安局系統里發現自己身份錄入還是個Omega時,對著戶籍科的民警們故技重施裝可憐,最後不僅沒引起懷疑,還讓別人同情了他一把。

  梁言卻是思考了一會兒:「你什麼時候去辦的掛失?」

  「唔……」季秋遲疑了一會兒,又想起補辦掛失這事兒要是說謊,時間也對不上,只能承認道,「就……知道你懷孕的那一天。出門給你買飯的時候。」

  梁言回想了一下,那時候的季秋也很震驚,但第一反應是怕自己不要他,最後還忙前忙后地為他操辦一堆事情,吃也跑了很久買的他最喜歡的。

  然後回來以後,就開始手足無措地問自己,願不願意和他結婚。

  原來他當天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還憋著沒告訴自己,生怕被拒絕。

  倒也挺符合他的性格。

  蠢,慫。

  但從一開始就想到了結尾。

  梁言心下有些發軟,於是語氣也好了一點:「行。那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去。」

  季秋眼看又逃過一劫,舒了口氣,重新黏上去勾著梁言的手,開開心心地上了樓。 -

  畢竟剛懷孕沒多久,梁言還是會時不時有早孕反應,家裡的火鍋也沒吃多少,最後梁媽媽給他煮了碗清淡的粥,喝下去后才舒服一些。

  走之前她把剩下的粥放在保溫壺裡交給季秋,怕梁言晚上餓了,還能吃兩口。

  季秋打開電視,上面還在放著熱熱鬧鬧的春晚。

  季秋去廚房找了個碗把剩下的盛出來,試了兩口發現粥還有餘溫,這才準備端上來遞給梁言。

  梁言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里的節目發獃。

  剛才季秋去熱粥的時候,他又開始沒來由地乾嘔了一會兒,所幸反應不是太大,又捱了過去。

  大概是懷孕了還是有些影響,有的時候梁言會忽然覺得很煩躁。

  季秋剛從廚房裡出來,就看到梁言轉過頭一言不發地看著自己。

  他把粥放在桌上,季秋別的地方都笨,但總是能很敏銳地感覺到梁言情緒的波動,開口問道:「怎麼了?」

  梁言其實自己都覺得自己無理取鬧。

  沒怎麼,就是突然心煩,不太開心。

  但要說出來的話,自己都覺得矯情。

  能有多大事。

  季秋見他不說話,越發焦急,又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言言?」

  「怎麼了?你跟我說說呀。」

  梁言抿了抿唇,很深很深地看著季秋。

  他伸出手,極慢地勾勒著對方臉部的輪廓。

  季秋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這樣,但還是很聽話地任他動作。

  季秋實在生得很漂亮,五官精緻得不像一個Alpha,梁言把手指放在他的眉骨上,又從尾部滑到下頜。

  而此刻,這張漂亮的臉上卻寫滿了疑惑,或者擔憂。

  梁言的眉眼也逐漸舒緩下來。

  孕期的燥郁真是一件很古怪的東西。

  他想跟他說,抱抱我,你抱抱我。

  但總是說不出口。

  這座城市嚴禁私自燃放焰火,只有在特殊的日子裡,政丨府才會為了慶祝,向市民燃放一場盛大的煙花。

  梁言想起不久前,對方也是這樣。

  自己站在橋上看著斑斕的倒影,他的Alpha則在倒數聲中朝自己奔過來,只為了能掐著點對自己說一句新年快樂。

  他好像永遠也不知道什麼叫浪漫,也從來不會刻意去營造這種東西。

  可他始終真誠,一如往昔。

  倒數過了,電視里的人們個個喜笑顏開,舞台上紅紅火火,氣氛熱鬧喜慶。

  屋外開始傳來煙火在天空中綻開的聲音,有些遠,梁言下意識隨著聲音側過頭往窗邊看,果然什麼也看不到。

  季秋卻以為梁言想看,有些猶豫:「言言,要不以後等你身子養好了我們再看煙花好不好?現在天氣太冷,你還不舒服,不方便出去。」

  梁言搖搖頭,他本來就對焰火沒有很大的興趣。

  可他沒有收回視線。

  雖然夜空中看不見繽紛的煙花,但大抵是除夕,守歲的傳統還在,家家戶戶也都還開著電視,這一刻,似乎都是喜慶的。

  於是映進他眼裡的,便是連成片的、溫暖又柔軟的萬家燈火。

  與此同時,他被季秋擁進了懷中。

  方才沒來由的煩悶似乎在這一刻又全都消失了,不知名的情緒再也感受不到,方寸之間里,便只剩下被他擁住的自己。

  梁言於是下意識往他懷裡蹭了側,難得地帶了些依戀。

  季秋也感受到他的動作,雙臂微微用了些力,別的也不再問。

  「——沒事。」梁言這才答道。

  對,你抱抱我。

  你抱抱我,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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