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八章 相忘於江湖

  「夫人，你怎麼出來了？不是讓你在屋裡陪著麟兒嗎？」龍一寒頓時吃驚道。


  突然，舒雅轉過身一把揪住龍一寒的耳朵，如河東獅吼般怒道：「你一個人拋棄我跟孩子出來迎戰，你心裡到底還有沒有我？」


  蒼雲頓時愣住了，只見龍一寒耷拉著腦袋老老實實地被舒雅訓斥，這下子反而讓蒼雲搞不懂了？舒雅好像不是被抓走的樣子，而且面前的龍一寒沒想到會是被老婆教訓的軟傢伙。蒼雲忍不禁打斷問道：「你們這是在上演什麼好戲呢？」


  舒雅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妥，狠狠地瞪著龍一寒一眼，道：「回去再收拾你！」


  頓時，龍一寒臉上浮現一陣苦笑，眼神輕輕瞟向蒼雲，彷彿是在詢問蒼雲。蒼雲見舒雅並非如自己所想的那般，神色有些尷尬地問道：「你這些年過得可好？」


  舒雅卻彷彿看開了一般，寬懷地笑道：「怎麼了？是不是想對當年的所作所為道歉？其實，你根本不用道歉。我一直很明白，就算你對我有那麼一絲的感覺，你也不會說出來的，因為你的心完全牽挂在另外一個人身上。」


  「我……」


  蒼雲被舒雅說得啞口無言，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更何況蒼雲又是一個情感敏感之人，要說他對舒雅一點感覺都沒有，這話連他自己都不相信。舒雅繼續說道：「在你離開之後，我以為你是想要拋下我，因為我對於你來說，的確是一個累贅。可是將一個柔弱的女人這樣狠心的拋棄，我當時的確是有些恨你的。」


  說到這裡，蒼雲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吞吞吐吐道：「當時情況特殊，後來又發生了一系列的事情，所以……」


  「我明白。我相公，也就是他，他將獵龍一族的所作所為都告訴我了。」舒雅嫣然一笑，道：「你還是沒有變，你的俠義心腸始終存在，這讓我很高興。」


  「可是你為什麼會……」


  「為什麼會嫁給獵龍一族的人？」


  舒雅接過蒼雲的話茬，搖頭笑道：「你啊，有時候真是一個死腦筋，也真不知道喜歡你的那個女子得多遭罪。」后舒雅神色一陣黯淡起來，道：「你知道嗎？對於一個女子來說，她最美麗的時光不過短短數載，就算我是修鍊者，也始終逃不過百年光陰的限制。如果我有上千年，上萬年的歲月，我或許會等你，可惜……」


  蒼雲頓時沉默了，他明白了舒雅的意思，不能把自己最美好的時間送給自己心愛的人，這是一種遺憾。過了許久，蒼雲點了點頭，臉上似乎輕鬆了許多，笑道：「既然你沒有事，那我也就放心了。我即將要離開四界之地，恐怕再回來的時候可能要等好久了，也不知那個時候我所認識的朋友還剩下幾人？」


  「是嗎？那我們就不如相忘於江湖，就此別過吧！」


  舒雅朝蒼雲淡然地一笑，攙扶起龍一寒緩緩漂浮上天空中，舒雅見到龍鎮海時，微微地向他行了一禮便朝族地飛去了。蒼雲靜靜地看著舒雅遠去的背影，自言自語道：「或許這才是最好的結局吧。」


  正當蒼雲準備離開這裡的時候，龍鎮海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蒼雲身後，蒼雲頭也沒回地說道：「前輩，難道你還要留我在這裡過夜嗎？」


  「真是可怕的後輩啊！」


  龍鎮海不禁輕聲嘆了一聲，問道：「那個慕容天華真是你的老祖？」


  「是的！」


  「果然，一寒敗在你的手中，不冤！你走吧。」龍鎮海又突然消失了，臨走時留下了一道神識傳音，道：「想要離開這裡，用你的空間法則即可！」


  只需要用到空間法則？蒼雲有些疑惑起來，如果說這麼簡單就可以出去，那麼獵龍一族為何還會留在這裡？這裡雖然靈氣濃度很高，但始終也只是一個奇幻的迷你空間，為何獵龍一族會選擇滯留在這裡，而進入這裡的時候卻需要玉符，難道獵龍一族並非是隱世，而是避禍？


  蒼雲也不管這獵龍一族如何，既然他的一個心愿已了，那麼自己也沒有再逗留的理由了，直接破碎了空間離開了這裡。


  「夫人，你剛才對慕容蒼雲說的那些話，可是真心的？」


  龍一寒被舒雅攙扶著緩慢地朝族地飛去，他發現舒雅的眼神一直飄忽無神，還以為她心中依然存在一些心結。可舒雅聽到這話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舉起粉拳猛地朝龍一寒胸口砸去。


  這下子可嚇壞了龍一寒，龍一寒頓時閉上眼求饒道：「夫人，饒命啊！」


  忽然，龍一寒的胸膛被一隻溫潤的小手輕輕撫摸著，舒雅也將自己妖嬈的身子緩緩地往他懷中靠了靠，嬌哼道：「看在你重傷的份上，今天就饒了你！」


  「謝謝夫人！」龍一寒頓時咧嘴笑道，他也只有面對舒雅的時候能夠表現出如此不同尋常的一面。


  「其實，你說的沒錯。剛才的那些話的確很假，連我自己都不願意去相信。我是喜歡慕容蒼雲，可是我現在心中牽挂的並不是他，而是你跟麟兒！」


  舒雅說完這番話時，竟然小聲地在龍一寒懷裡低聲哭泣起來，就像是一個委屈到極點的孩子般。龍一寒頓時手足無措起來，連忙安慰道：「夫人！夫人！你不要哭嘛，我剛才完全是瞎猜的，就算你心裡對那個慕容蒼雲有感覺，我也是不介意的！」


  「什麼？！」


  舒雅猛地抬起頭來，絕美的嬌艷粉嫩中透著一抹妖艷的鮮紅，一雙明亮的美目掛著淡淡的淚花，如春睡的海棠般誘人，再加上舒雅有些嗔怒的醋意，簡直是一下子便勾走了龍一寒的三魂七魄。舒雅柳眉一豎，張開小口便朝龍一寒的胸口咬去，下口可是一點情面都不留！


  「啊！！！」


  「夫人，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夜空中回蕩著龍一寒的慘叫聲與求饒聲，反而成了獵龍一族日後津津樂道的話題。


  蒼雲從獵龍一族的族地回來之後，並沒有找楚家，而是直接前往飄雪城南宮家。


  南宮家作為一大修鍊家族，就算過了五十年也依然輝煌依舊，這足以證明了南宮海的實力。只可惜，南宮海依然沒有突破人類壽命的極限，並非是他做不到，而是他不想。南宮海寧可散盡畢生功力，要與妻子白頭偕老，也不願意再去追求那所謂的仙道極境。當蒼雲再一次出現在南宮海的面前時，他已經躺在床上無法動彈了。


  「是……是蒼雲嗎？」


  南宮海躺在床上，渾濁的眼珠已經看不清面前站的人的面孔，但是他能夠感受得到對方的心境。


  蒼雲慢慢地跪在南宮海床前，雙手緊緊握住南宮海蒼老又冰冷的手掌，哽咽道：「父親，是我！」


  蒼雲這一聲父親叫得南宮海心裡十分暢快，在此之前南宮海已經將南宮雨凝託付給了蒼雲。就算當他知道了南宮雨凝的遭遇之後，他也並沒有責怪過蒼雲一言一語。因為他知道，蒼雲心中的痛不比他少。南宮海似乎恢復了些許力氣，努力地微微翻起身哎，用另外一隻手輕輕撫摸著蒼雲的腦袋，聲音極為沙啞地笑道：「哎！好孩子，回來就好，平安就好！」


  「父親，您放心，我已經會讓凝兒她平安無事的！」蒼雲雙眼微微發紅地說道。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的能力，凝兒她也是一樣的。」南宮海輕輕地笑了一聲，道：「我在生命臨終之際還能見到你，我也已經心滿意足了。只有還有一個小小的遺憾，我與凝兒的娘親不能見到你們的……」


  「咳……咳……」


  話沒說完，南宮海便劇烈地咳嗽起來，蒼雲有些慌忙地想要去找手絹，卻見南宮海重重地倒在床上，細若遊絲地說道：「記住……一定要……讓凝兒……幸福！」


  南宮海終於說完最後一句話，雙手忽然間失去了力道，安詳地閉上了眼睛。蒼雲緊握著南宮海微微冰冷的手掌不鬆開，強忍住淚珠不落下，可最終還是落下了一行晶瑩的淚水。蒼雲十分堅定地說道：「父親，你放心，我此生不會再辜負凝兒！」


  南宮海走了，蒼雲的心也變得更加堅韌了。他最後想要去的地方，便是自己重獲新生的地方—封魔谷！


  如今過了五十年，封魔谷已經完全變了模樣，昔日的戰鬥痕迹完全被茂密的花草木林所覆蓋，蒼雲再一次來到了當日落下的斷崖。那日，蒼雲體內的生機已經完全渙散，正當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即將陷入黑暗時，歐陽雪抱著他絕望地跳下了斷崖。可自己本來死的人卻沒有死，原本可以活下去的歐陽雪卻香消玉殞。


  蒼雲站在斷崖邊上靜靜地凝望著遠方，雙眼不知不覺地濕潤了起來，模糊之中他彷彿看到了一張天真無邪的笑臉正深情地看著他。蒼雲閉上眼輕輕地說道：「雪兒，為了你，我會好好地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