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走進伙食團,前面那個人已經端著稀飯邊繞著碗邊吸溜喝著,邊走向裡面裝著切成小塊的鹹菜的盆邊,自己舀了點在碗里,又走到隔著檯子的窗口遞上手裡的饅頭票,在食堂人員的注視下掀開好幾層鋁鐵皮製成的蒸籠最上一格拿了倆饅頭,轉身邊吸溜稀飯邊朝外走。看見阿芬進來,多看了幾眼,估計覺得這姑娘的模樣陌生。
阿芬看看空蕩蕩地食堂大堂,走近窗口,看見裡面潘四正在用刀在刮案板上殘留的生面,另倆個師傅在把蒸好的饅頭蒸籠朝外面一格一格端。一個放好蒸籠,抬頭看向阿芬,伸手接過阿芬手裡的饅頭票,解開蒸籠蓋指了指蒸籠:「個人拿」
阿芬看著冒著熱氣的饅頭,拿了兩個。那位師傅扣好蓋轉身又去繼續忙了。
阿芬走到裝著稀飯的大盆邊,潘四扭頭看見阿芬來了,走過來,接過阿芬手裡的搪瓷小盆,用勺子給她舀了四勺,看見她手裡拿著的倆饅頭,轉身進去抽了一隻筷子遞給阿芬。
阿芬接過稀飯和一支筷子,有些不知所以,潘四嘴咧咧咧,指了下饅頭:「你用筷子串起撒」
阿芬恍悟,笑了下,用筷子把饅頭串一起,端著稀飯朝回走。這時候陸陸續續廠里的職工或家屬有人進來了,一路上碰見更多或拿著碗或盆的都朝伙食團方向而來。
阿芬憑來時記憶終於回到了算是她新家的屋,門虛掩著,阿芬進門就看見婆婆還坐著竹椅上,進門用腳把門勾了下,後背把門推關閉:「媽,吃早飯」
「不是喊你多拿幾個饅頭啊嘛?」潘老太斜靠試翹著二郎腿,一幅正兒八經說道說道的架勢。
「啊,兩張饅頭票我就拿了兩個.……」阿芬邊把手裡的稀飯朝茶几上放,心裡突然想起,稀飯不要票?然後進屋去拿了兩個碗和飯勺,把一個饅頭遞給婆婆。
潘老太沒接,毫不掩飾眼底恨鐵不成鋼的鄙視「你腦子是不是渣啊?四娃在伙食團,不說是白拿,多拿兩個你都不會啊?白滋滋喊你早點去做啥?你腦子是一點彎都不轉的啊?」
阿芬眨眼看著婆婆,這才明白原來天不亮烏漆麻黑把自己吆喝起來,就是為了趁著沒啥人,食堂里人都忙,去食堂里打飯時可以多拿一些回來。
阿芬看著手裡的饅頭,不敢放嘴裡咬了,只好默默用筷子在稀飯碗里攪著。
「鹹菜呢?」潘老太繼續問。
阿芬急忙起身準備去廚房。
「我說的是伙食團今天沒鹹菜!」潘老太的語氣重重的。
阿芬捏著勞動布衣角站在那裡無地自容的說不出話來。
「去把衣服脫了!拿去洗了。」潘老太看見那件穿在阿芬身上的衣服更是氣不打一處了。
「進屋去脫,到處泛些灰到碗裡頭還吃不吃了」潘老太看阿芬在解扣,不耐的揮揮手,
阿芬邊解扣邊進屋裡,雙手拿著那件衣服站在屋裡,不敢出去。她從心底對外面這個老太婆畏懼,面對她,手足無措渾身發軟。她也不知這老太太從看見她就像每根汗毛都是刺一樣為啥。
「看看屋頭有啥要洗的,一起拿出來」潘老太在外面說,阿芬聽見她走到隔壁屋裡去的腳步。
阿芬看見衣架上那幾件掛著的衣服,一起搜羅下來,想了想,又把床單扯下來,抱了一抱出來,朝廚房準備放進洗槽去洗:「做啥?放到背篼頭,一哈背去江邊洗。這麼多,屋頭洗不廢水邁?」潘老太抱了一堆衣物出來,打開窗,從窗外橫欄著幾塊板子上拿下來個大背簍,把要洗的都塞到裡面。阿芬急忙轉身也把懷裡抱著的衣服床單放裡面。潘老太扭身又走進兒子屋裡,指著床下幾雙鞋說:「看不到這些鞋子也要洗啊?」
阿芬聽了,趕緊進來蹲下把那幾雙解放鞋,布鞋划拉出來,拿了出去,無奈背篼已經裝塞得滿滿當當,鞋子放上面就掉下來。潘老太皺眉搖頭進廚房裡,在門后拿出來個蛇皮袋扔給她。
阿芬把鞋子裝裡面,就準備背著背篼出門。
「把稀飯饅頭吃了去,等哈我帶你去」潘老太說著也坐下準備吃早飯。
吃完飯,潘老太進自己房間,拿了件深藍布衣服遞給阿芬:「給,穿在外面」
阿芬接過衣服,咬了咬上嘴唇,還是穿上,把碗筷和剩稀飯都端去廚房,洗涮完了。才想起自己一大早晨沒洗臉梳頭,還好自己是短髮,早起時順手用手指梳攏了幾下。於是就著自來水用涼水抹了兩把臉,才想起連個毛巾也沒有,就使勁在臉上抹了抹水漬一轉身,看見婆婆正站在屋中間看著她。阿芬瞬間覺得背脊乍出涼意。
阿芬提著蛇皮袋,背著背簍,潘老太從窗外又拿了個籃子,這才拿了鑰匙出門。
下樓朝昨天去公共廁所方向,走到廁所旁邊有一條蜿蜒小路崎嶇向下延伸,潘老太走前頭,阿芬跟在後面。走了大約十幾分鐘,阿芬看見遠處山腳的烏江,像一條綠色巨蟒繞山環抱。想起來自己在家也是經常去小河邊洗衣,那條小河也是匯入烏江,不由想起家中父母和弟弟。思緒遊走不覺走神,沒留心腳下一滑,差點溜滑摔倒。潘老太回頭看了一眼趔趄的阿芬,又轉過頭看著腳下朝前走。
來到半山腰,潘老太對阿芬說:「你去嘛,洗完了,回來在院壩那裡晾就是。我去菜地里」
阿芬看見小路兩邊一塊塊不規則土裡種了各種菜,有苔菜,蘿蔔,小青菜,豌豆尖,胡豆等等。點點頭,繼續朝著江邊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