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竹林沉思
向焰在住持的御用房間內狼吞虎咽的吃飯了早飯，還沒等他開口詢問關於這個世界的其他事情，就被住持笑眯眯的直接扔給了門外等候的和尚大爺，美其名曰讓他早點熟悉環境。向焰自然巴不得離這個佛爺面容魔鬼心的住持師兄遠一點，只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卻又想不起來，最後也就跟著和尚大爺走了。
「咳咳。」向焰輕咳了兩聲，抬頭挺胸的向身前帶路的和尚大爺詢問道：「您是住持師兄的弟子？」
雖然按理說向焰在牧馬寺的輩分應該是很高的，基本上可以對除了主持和海道以外所有人指手畫腳，畢竟輩分擺在那裡。只是對於一個至少看起來年齡應該和他爺爺差不錯的老人，向焰的話語間還是自然而然用上了尊稱。
「回師叔話，弟子只是師傅的記名弟子。日後就由我照顧師叔的衣食住行，我是戒舍。」和尚大爺停下腳步向著向焰微微鞠躬，向焰立馬側身避過，一個老人的鞠躬向焰沒法安心接受。
「您叫戒色！」向焰後知後覺的問道，戒色可不是一個什麼好詞，難道這位大爺曾經……向焰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打量眼前這個身材消瘦，穿著灰色僧衣，臉上堆滿皺紋，目光祥和的老人，真是怎麼都看不出他曾經是一個萬花叢中過的人。
和尚大爺自然明白向焰想歪了，他雙手合十，念了聲阿彌陀佛后給向焰解釋道：「不是空即是色的色，而是萬物舍此而求生的舍。」
向焰立刻不好意思了，耳朵殷紅，他朝和尚大爺鞠躬道歉：「對不起，我剛才會錯意了，還誤會了您，抱歉。」
「無妨，師叔年紀尚輕，又生在紅塵中心有遮蔽難免。」和尚大爺受了向焰一拜倒沒有覺得絲毫不對，面色不變的依舊前方引路。
向焰因為剛剛無厘頭的冒犯也不敢再詢問任何，安靜的跟在和尚大爺的身後，眼睛時不時瞟向周圍古色古香的事物。
走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后，和尚大爺才在一片竹林前停下。向焰見和尚大爺終於停下了，立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不停地走了一個多小時，若是平常他到沒什麼，他畢竟是習武之人就別說一個小時了就是二三個小時也是沒有絲毫問題。只是這一次不同，他是跟在和尚大爺身後，別看和尚大爺看起來是一副快要入土的樣子，這腳程快著呢，幾乎要向焰用上競走的速度才能勉強跟上。
「戒……舍，這是什麼地方？住持師兄讓我來這是幹什麼？」向焰抬頭看著和尚大爺，他之前在屋裡吃飯半點都沒有聽見他和住持的交談，而住持就只告訴他跟著和尚大爺走就可以了，至於是什麼地方，要幹什麼他一概不知。
和尚大爺側身露出之前被他身型擋住的一塊大石頭，上面用寫著「明心」兩個大字。向焰雖不懂書法，但是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兩個字了不得，因為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覺得之前上浮的血氣在一瞬間平靜了下來。
「住持師兄想讓我明白自己的心？」向焰試探的問道。
「回師叔的話，弟子只是到師傅讓弟子把您帶過來，至於您要如何弟子不知。」和尚大爺畢恭畢敬的回道，坦誠的目光讓向焰差一點就要相信了。
「那住持師兄讓您帶我過來后還有安排您做其他別的事情嗎？」向焰本想直接打破砂鍋問到底，總能知道個一星半點，只是他想起了住持圓滑的樣子，和尚大爺是他徒弟，這些必備的本事肯定是一個不少，別到時候他又挖個坑把自己被坑了。
「回師叔的話，沒有了。」
「您看日後能不能把『回師叔的話』這句不要，直接說話多好，您看呢？」向焰實在是受不來和尚大爺這樣回他的話，感覺怪怪的，說話都不自在了。
「是。」和尚大爺也上道，立刻就答應了下來。「若師叔沒有其他吩咐，弟子就下去了。」
「去吧，路上小心。」話一出向焰就恨不得找個地縫轉進去，牧馬寺是人家生活的幾十年的地方，他一個外人突然冒出這句話，怎麼聽怎麼不對，好像牧馬寺里存在著什麼危險。好在和尚大爺沒有深究，只是點點頭轉身就走了，最終消失在轉角處。
向焰拍了拍屁股站了起來，然後朝著竹林里走去。
竹林鬱鬱蔥蔥的，沒有一個人，很安靜，連蟲鳴聲都沒有，偶爾風吹過竹林帶來一陣沙沙的竹葉聲，讓人心頭不由得一靜。
竹林里有一個竹亭，向焰很自然地走進竹亭里坐下，他不清楚住持打的到底是什麼算盤，但是他卻無比堅信他不會害他，這種想法就像是紮根在心底一樣，說不清道不明，好似本來就是這樣，就像有了白天就一定會有黑夜一般。
向焰靜坐在竹林里，耳邊聽著沙沙的竹葉聲，心裡雜亂的想法奇異的平靜了下來，之前那股被這個世界衝擊的活躍也漸漸消失不見了，而他的腦海里自然而然的浮現出了艾菲菲以及……殷小燕的身影。
「不知道她們兩人現在如何了？」向焰喃喃自語，她們若是知道他死亡的消息會變成什麼樣子呢？菲菲多半會一個人躲在房間里哭泣，那麼殷小燕呢？向焰想不出。
若是菲菲知道了他和殷小燕的關係會原諒他這個已死之人嗎？向焰猜不出，又想起殷小燕逼著他，要和他結婚時的樣子，她在他已經死亡之後把他們之間的事情告訴艾菲菲嗎？向焰同樣猜不出。
向焰突然感到一陣挫敗和好笑，他對於他出現在他生命中的兩個女人似乎都不是很了解，他不知道艾菲菲失去他後悔變成什麼樣子，但他相信她一定會挺過來的，因為她是艾菲菲，是那個堅強到令人心疼的艾菲菲。而殷小燕，她或許會內疚吧。
向焰嘆了一口氣，他不希望殷小燕會因為他的死而內疚，雖然他不曾愛過她，但是是他一開始對不起她才會有後來的這麼多事情，她什麼錯的沒有，只不過是喜歡上他這個混蛋而已。若她喜歡上除他以外的任何一個男子她都會很幸福，至少不會親眼看著自己喜歡的男人心底有著別的女人而每月只分給她一天時間。
向焰又想起了家裡父母，兩位老人含辛茹苦的把他拉扯大，好不容易他終於到了有能力回報他們的時候他卻掛掉了，他們該有多麼傷心，他們今後的生活該怎麼辦？即使武術館和保險的錢給了他們，他們剩下的日子裡也會在思念中度過，他還真是個不孝子，就是死了也要讓雙親為他受罪。
肖彬？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向焰苦笑，他這個救人的人反而掉下了懸崖，恐怕肖彬這輩子都要活在自責和悔恨中了，他是個重情的人，不然也不會為了女朋友的事情而選擇自殺。但願他日後做什麼決定之前要仔細想想，若再想這樣因為感情而要死要活，下一次可就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了。
向焰沉浸在自己的思維了，他沒有發現竹亭外一米的地方正站著兩個人看著他，他們就是住持和海道兩人。
「二師兄，你說四師弟真的可以想通嗎？」海道有些不放心的詢問身旁的人。
「會的，他是師傅的弟子，是我們的四師弟，他會想明白的。」住持沉聲說道，平穩的聲調沒有半分起伏，聽在耳朵了格外覺得信服。
海道翻了翻白眼，這個說了跟沒說一樣。他眼睛轉了轉，瞄了一眼對周圍一切都無所覺的向焰，然後低聲對身邊的人說道：「二師兄，我們什麼時候去四師弟的世界看看吧，我覺得那個世界應該比我們這個世界有意思多了。」
若此時向焰是清醒了，他一定會立刻跳起來衝到海道面前，掐著他的脖子向他討要回家的方法，只是很可惜他現在根本就聽不見。
住持雙手合十誦讀了一個佛號，然後才開口說道：「三師弟，你心不穩。」
海道聽后撇了撇嘴，不在意的回道：「我們的道本就不同，你修你的假仁假義，我修我的順心而為，兩者不可同語。」
住持也不多加強求，他們師傅對他們的教導方式本就不同，若是真的強行改變了反而弄巧成拙，得不償失。
「三師弟日後多開導四師弟，他心思很重。」住持看著竹林中眉頭緊皺的向焰搖搖頭，紅塵中的事他早已忘卻了，只是他的這個師弟恐怕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你不說我也明白，只是今日你在四師弟身上實行的法術真的沒有問題？我真的覺得他的表情太多了。」海道很認真的在說，可以聽得出他是很陳懇的，而且他應該在來之前就已經考慮了很久了。
「這個三師弟不用擔心，只是稍稍興奮過頭而已，這也是希望他能夠儘快接受這個世界，師傅可說過四師弟在我們這個世界的時間不多，他終究是他自己世界的人。」
「這樣我就放心了，這個竹林里不好玩，我走了。」海道揮了揮手也不等住持是不是還有話要說就消失在原地了，住持似乎已經習慣海道過河拆橋的作風沒有半點不滿，他雙眼停留在向焰身上幾秒鐘，嘆息一聲后也就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