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信上寫了什麼
這一回,卿玉真的就跪了下去。
「皇上,屬下無能,非但沒把人救出來,也沒能在她橫刀自盡的時候,將其救下!」
君墨影面色一僵,高大的身形在昏暗的燭火中幾不可見地晃了晃。
雖然他不知道那個人和言言具體的究竟是何關係,但是他很清楚的一點,那個人對她的言言而言很重要,重要的足以讓人用來當籌碼威脅。
「死了?」他的嗓音分明比方才沉了幾個八度,微眯的夢眸中絞著複雜又晦暗的幽光。
卿玉點了點頭,面色愈發愧怍,「據屬下估計,應該是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君墨影閉了閉眼,良久沒有出聲,既然卿玉說了沒有生還可能,那就真的不會有可能了。
一個對言言很重要的人,現在卻死了……
「到底怎麼回事?」
帶了那麼多人過去,那一個個也不是廢物,竟然連個婦人也救不出來,事情一定有蹊蹺。
卿玉微微垂著腦袋,將今日那院子里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全都交代了一遍,包括對方早已設下的埋伏,包括婦人留下的那封信,還有最後自盡之時說的那番話……
君墨影聽完之後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斂了斂眸色,問道:「這件事如此隱蔽,對方怎麼會知道,還事先設下了埋伏?」
「屬下該死!」卿玉面色凝重地道,「現在看來,在屬下跟蹤雲千素的人時,也被人跟蹤了,所以才會如此。」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應該是雲洛的人。
或許是那個男人猜到了言言會去救人,或許是發現了卿玉的行蹤之後早有準備,不管是哪一種,雲洛的心思都要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陰詭。
「不能怪你,對方的武功肯定比你高出很多。」男人眸色暗了暗,低嘆,「是朕大意了。」
隨手伸出手,「信呢?」
卿玉從懷中將信取了出來,猶豫了一下,還是遞了過去。
君墨影拆開信,一目十行的掃了過去,他無意窺探別人的秘密,只是想要確保這信中不會出現任何對言言不利的信息,僅此而已。
可是當他的目光觸及到某一處之時,卻是臉色大變。
如果說他原本的神色是晦暗的、隱於燭火之中明滅不定的,那麼現在就只能用「難看」這兩個字來形容,真的難看到了極點。
「嘶拉」一聲,信紙從中間,一分為二。
有那麼一個剎那,卿玉以為他是打算撕了這信,不給娘娘看了。
她震驚地看著帝王的動作,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究竟那信裡面是什麼內容,才會讓素來冷靜自持的皇上看完之後臉色大變,還直接把信給撕了?
難道這不只是一封婦人問候的、或者交代後事的信嗎?
就在她詫異不解之時,君墨影把手中一半的信紙遞了過去,「這個,去給娘娘。所有的事——剛才你跟朕交代的那些,都如實告訴她。」
「可是皇上,這樣的話,娘娘豈不是會發現信被人撕去過?」
卿玉詫異地問,娘娘又不是傻子,這信分明只剩下一半了,就算皇上撕的再好,或者乾脆偽造的看不出任何端倪,單單是內容上來說,應該也是不連貫的吧?
君墨影臉色又沉了一下,長身玉立地站在原地,周遭縈繞的氣息從深沉迷邃逐漸變成了陰鷙詭譎,彷彿是遇到了什麼極為不順心的事。卿玉覺得,大概就是那封信。
他臉色陰沉地掃了她一眼,趁著嗓子低聲道:「你就告訴她,在搶奪過程之中,無意間撕壞了,另外一半在對方手裡。」
卿玉張了張嘴,本來還想反駁些什麼,可是在帝王這樣的威壓之下,實在是開不了那個口,只好點頭稱是,「屬下遵命。」
君墨影抬了抬手,暗沉沉的眉宇間不經意流露出幾分疲憊無力的姿態,「你出去吧。」
「那……屬下是現在去找娘娘嗎?」
「等明天。」
若是現在去,只怕是那小東西一個晚上都睡不著了。就算睡著,也會被噩夢困擾。
「是。」
卿玉應了一聲,君墨影就朝外走著去了。
捏著手裡的半張信紙,君墨影在屋檐下面朝雨簾站了很久,眸光深邃複雜,像是刻盡了萬世滄桑的綿長悠久,又像是翻湧著驚濤駭浪的洶湧澎湃。
很久很久,直到底下人煎完了葯,端著那食盤走到他面前來,喚了聲:「皇上。」他才回過神來,徐徐收回視線,瞥了一眼身旁的宮女,從她手裡接過了葯,「給朕吧。」
南越皇宮。
又是一個夜晚,對於紅玉來說,這樣的夜就顯得格外難熬,雖然昨天已經跟南宮徹睡過,但是今晚又似乎有哪裡不一樣了,好像昨晚是情勢所逼、逼不得已,現在卻是……
恩,也是逼不得已。
紅玉這般安慰著自己。
「這麼晚了還沒睡,餓不餓?」
南宮徹批完摺子,走到內殿見她還坐在那兒沒有睡,便關切地問了一句。
紅玉看都沒看他一眼,隨口回了一句:「不餓。」
南宮徹眸光微微一凝,掩去眼底一閃而逝的深沉與晦暗,輕扯了一下嘴角,繼續走到她身旁,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問道:「那是怎麼,都這個時辰了還不睡,特地等我回來嗎?」
紅玉微微蹙眉,嫌棄地道:「你會不會想太多了一點?」
雖然她的做法好像的確有這個嫌疑似的,但她怎麼可能等他呢,只是一下子沒習慣過來屋子裡多了個人的事兒,也就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應該早點睡才不至於跟他撞上。
恩,她明晚一定會在他進屋之前就睡的!
「恩……」男人頷首,唇角依舊勾著玩世不恭的笑,「那就當是我想太多了吧。」
紅玉被他這油鹽不進的模樣氣著了,難道現在她說什麼話都不能刺激到他了嗎?
他的臉皮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厚了!
氣悶地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直接躺了下去,面朝裡面,顯然是不打算理他的樣子。
南宮徹也不惱,脫了袍子在她身邊躺下,輕輕地擁著她,眼底是淡淡的滿足。
「你別壓著我!」紅玉背對著他,氣悶得道。
「恩。」
男人低低地應了一聲,紅玉還詫異了一下,怎麼突然又變得這麼好說話了?可是不等她反應過來,脖頸下又突然被抵住的臂彎一勾,將她整個人翻了過去,直接就面朝著他,而男人的另一隻手也直接環在了她的腰上。
紅玉眉心突突地跳了幾下,強忍著想打人的衝動,瞪他,「你幹什麼?」
「乖,別吵,好好睡覺。」他闔著眼帘,低沉的嗓音在暗夜裡顯得奇迹般的令人心安。
紅玉心頭震動了一下。
斂了斂眸,這才細細地看了一眼他安靜的似乎已經睡著的容顏。依舊是當初的溫柔,是她曾經無數次認真看過的模樣,眼角下淡淡的淤青似乎在訴說著他此刻的疲倦。
她張了幾次嘴,卻都沒有再說出半個字來。
暗惱自己到了這個時候還要被他牽著走,紅玉咬了咬牙,恨恨地閉上眼。
睡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約比昨夜等了更長的時間,她才終於安然入睡。
南宮徹這才睜開眼,黝黑的眸底漾著淡淡的溫柔,在她的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這才重新閉上眼。大概到這個時候,他才相信,她真的又回到他身邊了,不會再突然消失了。
等到明天醒來,應該還是可以看見她的吧……
東闌,龍吟宮。
君墨影端著葯走到內殿的時候,床邊那一大三小的眼睛全部朝他望了過來。
「父皇怎麼去了這麼久呀?」遙遙不解地問道。
另外幾人也是明顯在等著他的答案。
端著食盤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君墨影斂了斂眸,微微一笑,「恩。」
「恩」是個什麼反應?
夢言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這麼長時間,不知道的還以為您老人家親自煎藥去了呢。」
「或許確實如此呢?」
他走到床邊,把葯放下,對那三個孩子道:「好了,你們都回去吧,早點睡。剩下的時間,父皇陪著母后就行。」
「是,父皇和母后也要早點休息哦。」
夢言點了點頭,笑眯眯地朝他們擺了擺手,「知道了,你們都早點休息吧。」
君墨影端起葯碗就要喂她,夢言捏了捏鼻子,嫌棄地盯著那黑乎乎的東西看了一會兒,問他,「這葯還燙嗎?」
男人微微一愣,旋就就放到嘴邊親自試了一下。
「哇,今天怎麼這麼自覺?」夢言張大嘴表示她的驚訝,眼底是揶揄的笑意。
「言言……」男人突然開口,嗓音低低地喚了一聲。
「恩?」夢言抬了抬眼皮,挑眉看他。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把葯遞到她面前去,眉目溫柔地道:「不是很燙,可以喝了。」
剛認識她的時候,她很怕喝葯,只是後來身體不好,為了調養不得不喝,只是每次都不要他喂,自個兒捏著鼻子就往下灌,就像是在嘗毒似的。
可就在剛才,他卻險些忘記了這一點。
夢言伸手接過葯,略略皺了皺眉,這男人今晚怎麼這麼奇怪?
「你剛才真的出去給我煎藥了?」夢言捏著鼻子,作勢夠到那碗口邊上去,就要喝葯。
片刻的沉默,短的讓人根本察覺不到,君墨影就搖了搖頭,深邃的眸光微微斂著,低垂著眼帘,淡聲道:「不是,處理了一些事。」
「噢……」難怪呢。
夢言沒有再問下去,他的政事雖然他不會瞞著她,但是她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問的。
咕咚咕咚地把葯喝完,夢言的眉頭已經緊緊皺了起來,這尼瑪又臭又苦的中藥,萬惡的古代啊,真是每回喝都忍不住要抱怨一下。
她撇了撇嘴,伸長舌頭露在空氣中晾著,卻在此時,一股淡淡的甜味從舌根處傳來,夢言微微一詫,合上嘴,那甜絲絲的味道便隨著舌頭一路蔓延,逐漸蓋過了苦味。
「唔……哪裡來的糖?」她一邊眯著眼享受那誘人的美味,一邊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君墨影輕聲一笑,「知道你怕苦,你喜歡的那種蜜餞又沒了,朕早就讓人準備好了糖,否則一會兒你哭著鬧著跟朕喊苦,朕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被一個絕世好男人這樣寵著,夢言頗為受用地點了點頭,含糊不清地道:「謝謝相公!」
男人怔了怔,嘴角的弧度微微揚起,似乎比方才更高了幾分。
「言言。」他伸出手臂將她撈入懷中,夢言半闔著眼的動作因為他的動作睜了一下,隨後狐疑地看著他,「你今晚老喊我名字,然後又不說幹什麼,怎麼,難道只是心裡藏著事兒所以想喊我名字舒緩一下情緒?」
男人咽了口唾沫,喉結隨之微微滾動,性感的薄唇輕啟,壓低的嗓音吐出溫柔寵溺的字句,「這都被你猜出來了,看來最近真的是聰明不少。」
「若是有一天,你發現夢丞相突然失蹤了,或者……」
停頓了一下,他兀自搖了搖頭,「罷了,這樣形容不合適,朕只是想問,若是有一天,你發現自己很在意的一個人,突然離你而去了,你該怎麼辦?」
這是什麼奇怪的問題?
夢言秀氣的眉毛擰了擰,難道他在意的人離他而去了嗎?
從前是君寒宵和太后、還有她和他們的孩子,可是太后早在多年前就已逝世,而他們剩下的這些人都還好好的,他怎麼會突然有此一問?還是說,他的其他兄弟之中有人出事了?
「大概會很難過吧。」
夢言也沒有為了安慰他就胡扯一些話出來,低低地嘆息一聲,被他強勢地擁在懷裡的身子動了動,原本垂在兩邊的雙手也慢慢將他抱緊。
「畢竟是在意的人,怎麼可能不難過呢?」
她側過頭,嘴唇貼了貼他剛毅俊美的臉頰,輕聲道:「可是我在意的那個人一定也不想我這麼難過,而我身邊其他被我在意或者在意我的人也不會捨得我這麼難過,所以在一段時間的安靜之後,還是要要調整自己才行啊。」
君墨影「恩」了一聲,若是果真如此,他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