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看來你已經願意相信我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才放開她,夢言完全沒反應過來,就聽他道:「小七,出去的時候低著頭,跟在我後面,小心別讓他們看出來,知道嗎?」
「恩!」
夢言用力點了點頭,今天她無論如何都會想辦法出去的,自然不會讓人發現端倪。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地拿著兩個托盤走了出去,夢言的心臟不停地在打鼓,就怕自己走到一半突然被這裡的暗衛攔下,那她還真的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們好了。
所幸沒有。
直到他們走到御花園處的假山旁,也沒有任何人發現他們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夢言皺了皺眉,「莫少淵,你現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
這男人出現在這個地方,肯定是站在雲千素他們那邊的吧?
畢竟這才是他的職責所在。
莫少淵的眸子在暗夜星辰下栩栩生輝,璀璨的光芒竟絲毫不輸那星辰中的繁星閃爍。
夢言看他的樣子似乎很高興,就連嘴角也是掛著一抹笑的,雖然她不知道他在高興些什麼。
「你肯跟我出來,還走到這種杳無人煙的地方,看來你已經願意相信我了,小七。」他篤定地道,「或者,你可能已經想起什麼來了,小七,他們都說你已經恢復記憶了,對嗎?」
夢言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凝著眉心看著他,「你總是答非所問。」
「放心吧,我不是來幫雲千素的。這件事不是主上的命令,我沒有必要聽她的。」莫少淵回答她的話,「夢棲宮就快到了,你想好要這麼跟她說了嗎?」
夢言反問:「你怎麼知道我要去夢棲宮?」
「你要從龍吟宮出來,可能去的地方一共就兩個,要麼是皇上那兒,要麼是夢棲宮。」
莫少淵無奈,這女人似乎還是不太相信他啊,對於他的每個問題都要本能反駁一下,可到現在卻連他唯一的一個問題也不肯回答一下。
「可你若是要去皇上那兒,剛才那個岔路口,你就應該走反方向。」
「好吧,暫且當做你聰明。」夢言聳了聳肩,繼續往前。
一路無言,莫少淵一直走在她身後,盯著她的背影怔怔地看,不必掩飾眸中深切的眷戀。
走到夢棲宮門口的時候,夢言突然頓住了腳步,回過頭來看著莫少淵,道:「謝謝你,這麼多次了,好像你每次出現都是在幫我。你說我相信你,我覺得大概是,畢竟你從來也沒有害過我,我沒有理由不信。還有我的記憶,既然他們都已經肯定了,你又何必明知故問呢?」
說完,她笑了一下,就拾步要朝裡面走去。
「小七!」莫少淵突然叫住她。
夢言回過頭,挑了挑眉,微微一笑,「怎麼,還有事?」
「你跟主上……」
「我現在有丈夫有孩子,他很愛我,我也很愛他。」她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
然後轉身朝夢棲宮裡面走去。
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殿中,看著悠閑地坐在那兒喝茶的女人,夢言挑了一下眉。
看來,雲千素早就料到她會來啊。
「皇貴妃。」雲千素輕喚一聲,然後就靜靜地看著她,臉上淡淡的沒有任何錶情,像是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一樣。
夢言抿了抿唇,「雲千素,你今天做的這些事,主上知道嗎?」
「主上啊?」對面的女子嗤然一笑,眸底深處掠過一絲淡淡的嘲諷,夾雜著不太深刻卻也不加掩飾的厭惡,「你從前口口聲聲叫的都是雲哥哥,怎麼如今不叫了?」
夢言眸色一閃,視線緩緩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面前的圓桌上,「那都是從前的事了。」
雲千素眼梢輕抬,「所以你是承認自己想起來了?」
「想起來又如何,沒想起來又如何,這重要嗎?」夢言顯然是不想跟她在這個問題上面多做糾纏,不動聲色地將話題扯開,「我今天來,不是想跟你討論這些事的。」
「那是為何?」
「讓你們的人撤出皇宮。」堅定的語氣甚至含著一絲居高臨下命令的意味。夢言頓了一下,又道:「或者,既然他們是打著雲家軍的名義進宮來的,那就乾脆讓他們去幫皇上。」
雲千素陡然就怒了:「夢言,你是不是有毛病?」
她拍案而起,清冷的臉上泛著明顯的寒意,「既然你今晚已經來了這裡,那麼就算你不承認,我們也心照不宣——你恢復記憶了。既然如此,你是用什麼樣的立場說出這樣的話來的?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夢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沒有忘!」她攥了攥手心,「正是因為我沒有忘,所以我才會來提醒你。你真的以為皇上不知道你們做的這些事?」
雲千素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什麼,雖然轉瞬即逝,不過還是被夢言捕捉到了,她心裡微微放鬆了一些,只要能讓雲千素有所鬆動,哪怕不能確定,那她今晚就沒有白來!
「這件事,若是我所料不差,你是背著主上做的吧?」夢言不笑的樣子覆著一片清冷,直直的目光帶著一股洞徹人心的犀利,雲千素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
「我現在可以很清楚地告訴你,皇上早就懷疑宮裡有人了。否則的話,右相逼宮如此隱秘的事情,你以為你是怎麼知道的?」
其實事實如何,夢言並不清楚,或許他們在右相那邊也有人也說不定,但她只有這麼說,才能讓雲千素下令撤兵!
今夜的皇宮,註定不太平。
雲千素抿住唇瓣微微眯起了眼,止不住地心驚,語氣卻盡量維持著平穩冷淡,「你的意思是,皇上故意把這個消息散布出來,就是為了引我們入局,把我們一併剷除?」
夢言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悶悶的「恩」,反問道:「不然呢?」
雲千素不死心,「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只不過到時候今日進宮的那些雲家軍全軍覆沒,你打算怎麼跟主上交代?」
主上——雲千素的軟肋唯有這個,哪怕用那些人的生死來威脅也不一定管用,夢言只能這麼說。
不可否認,她這些話確實讓雲千素的心臟被打開了一道閥門,戳到了其中最軟的部分。
可是如此千載難逢的機會,雲千素又怎會這麼容易就放過。她打量了夢言很久,不死心地問:「你怎麼知道我們一定會敗?」
彷彿是又有了底氣,說話的語氣淡淡的卻帶著幾分倨傲,「皇宮裡的人都用來對付右相了,只要我們等到合適的時機——在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出現,或許就能坐收漁翁之利呢?」
「或許?」夢言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臉上的表情又是不可置信又是嘲弄。
「雲千素,我都已經跟你說了,對於右相那邊,皇上是早就做好準備的,怎麼可能兩敗俱傷?而你們的人,正因為皇上不了解具體數量,所以一定會做好更全面的準備,你們又怎麼可能有從中得利的機會?」
她穿著一身的太監服,頭髮也胡亂地塞在那太監帽里,可就是這樣的打扮,從她身上散發出的氣場也是倨傲的,那張臉上還帶著淡淡的譏諷,就像是在嘲笑她雲千素有多可笑一樣。
不,不對,不是好像,是肯定。
夢言就是在嘲笑她。
雲千素覺得自己這輩子從未這麼挫敗過,她此生所有的不幸全部來源於這個女人,而到頭來,這個女人竟然還敢看不起她?
她憑什麼!
「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在說謊?」雲千素鎮定了心神,冷冷地看著她,「我早就知道你今晚會來,是因為我覺得你會幫著皇上。現在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夢言。」
夢言一愕,誇張地瞪大了眼,「你覺得我說這麼多是為了皇上?」
「難道不是嗎?也許皇上什麼準備都沒有,而你就是為了幫他,所以才來跟我說這些。」
「雲千素你是不是瘋了!」夢言怒吼一聲,壓抑的嗓音灌滿冷冽,眼眸下落著一層濃濃的陰霾,「我冒著生命危險好心好意過來提醒你,你就是這樣看我的?」
她的胸膛因為怒氣急劇喘息了幾下,許久之後才慢慢平靜下來,冷聲道:「反正我是不怕的,隨你怎麼想好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虧。今夜之後,死的也只會是你們雲家的人,你可以不在乎這些人命,可到時候主上怪罪,死的也會是你這個不聽勸的!」
雲千素身形驀地一震。
恍然間,她輕聲道:「死嗎?」旋即又幽幽一笑,「主上不會殺我的……他不會對我怎麼樣的,這一點,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她以為夢言會變臉,可是沒有,夢言只是這麼看著她,平靜地道:「那又如何?就算不死,你以為你還有資格站在他身邊?」
在害死了這麼多自己人以後,還有什麼資格?
雲千素心潮震動,諱莫如深地看著對面的女子,嘴角卻是涼涼一勾。
「這件事我會考慮,你回去吧。」
夢言最後看了她一眼,也沒有再說什麼,除了眸色有些複雜。
可是臨出門之際,雲千素卻突然出聲道:「今夜皇宮不安全,你回去的時候仔細看路,要是一個不小心死在外頭,可沒有人替你收屍。」
夢言從夢棲宮裡面出來,回想著雲千素方才與她說的最後一句話,脊背一陣發寒。
什麼該死的女人,她來的時候不也是這段路,照樣好端端的,沒事兒幹嘛詛咒她?
搞得她現在惴惴不安。
「小七。」
夢言太過沉浸在自己的思維中,所以當黑暗中這幽幽一聲輕喚響起的時候,頓時把她嚇得寒毛都豎了起來。
直到那頎長的身影從暗色中走出來,看清那張臉是莫少淵的時候,她才鬆了一口氣。
不過隨之而來的便是滿腔怒火,「你有毛病啊,沒事躲那種地方幹什麼?存心嚇唬我是吧?!」
莫少淵本想揶揄她兩句,怎麼膽子變得這麼小,可是走近之後看著她在月光下煞白的面容,心口微微一裝撞,到了嘴邊的話轉了一圈又變成了解釋,「我若是不躲在那兒,會被人看到。哪個小太監會沒事一直站在這種地方?」
夢言喘了兩口氣,知道自己也確實怪不著他,只好皺著眉問道:「你怎麼還在這兒?」
「等你。」
莫少淵隨口回了一句,又道:「今晚皇宮裡不太平,否則你以為皇上為什麼會在龍吟宮安排這麼多人來保護你?」
他漫不經心又理所當然的語氣讓夢言驀地想起了他當年的樣子。
她從樹上掉下來,就是這個男人接住了她,也是這樣語氣對她說,他就是故意站在不遠處等她,故意看著她掉下來。
只是當時他們是朋友,現在卻站在了敵對面。
「莫少淵,你這樣幫我,不怕主上知道了會怪罪嗎?」
「我早就說了,這件事不是主上的命令。」像是想到了什麼讓他厭惡的事情,俊逸的眉毛擰了一下,道:「雲千素那個女人一意孤行,我沒必要聽她的。」
更何況,他現在做的事不過是保護她,那也是主上所希望的,怎麼會怪罪?
沒等夢言說點什麼,莫少淵又道:「你呢?你想做的事,做成了嗎?」
夢言遲疑了一下,「大概……成了吧。」
雖然雲千素那個女人沒有親口答應下來,可是她知道,她拋出的籌碼已經夠大了。但凡是跟雲洛有關的,雲千素不可能假裝沒有聽到。而那個女人讓人進宮的理由,也無非是雲洛。如若到最後換來的只是一場慘敗和雲洛的冷眼,雲千素不會這麼做。
「成了就好。」莫少淵點點頭,帶著她往來時的方向返回。
夢言看著他被陰影籠罩的背影,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當初你入朝為官是為主上,後來怎麼突然就走了?」
男人腳步幾不可見地一頓,像是做了什麼丟人的事被人抓到一樣,微微困窘,只是因為他留給夢言的只有一個背影,所以夢言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下一秒,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向前,「主上不需要我待在朝堂了。」
他答得輕鬆,心裡卻是風起雲湧。
現在想來,當初還真是太衝動,否則,說不定能有更多機會跟她見面呢?
當初從主上那裡一得到消息說她就是小七,他就整個人都不太正常了,所以才會想到假死隱遁的方式逃離這所有一切。
主上可以不喜歡她,可是,怎麼可以利用她?
她喜歡主上,那麼喜歡,所以她答應入宮的那一刻會有多痛,他完全可以想象。
莫少淵閉了閉眼,還好,她如今已經全然放下了。
只是……
「小七。」他突然轉過身來,目光悲慟,似是包裹著憐憫與不忍,滿溢著濃重的心疼翻湧,「主上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夢言卻毫不在意,見他不解,她眉梢微微一挑,道:「遵從本心咯。」
本心。
那一刻,莫少淵有些釋然地笑了,她的本心已經悄然遺落在了這個皇宮裡。
「那你的過去,還有主上的事,你打算告訴皇上嗎?」莫少淵又問。
還沒等夢言開口回答,他的臉色卻是倏地一變,「小心!」
夢言被他猛地一把拽入了山洞,眼中閃過一抹驚惶,太過突然的動作又讓她的心臟險些跳出嗓子眼,剎那之間,沒等她回過神來,一支冷箭從她身後咫尺的距離飛了出去。
「小七,你沒事吧?」男人狠狠擰著眉頭,垂眸看著懷裡的女子。
夢言咽了口口水,抬頭怔怔地看著他,「這是什麼人?右相的……還是雲千素的人?」
莫少淵借著月色看了一眼遠處的人,眉心鎖得更深了幾分,抿著唇一言未發。
夢言的睫毛微微顫抖,「我知道了。」
雲千素那個喪心病狂的女人,想要借著今晚的混亂除掉自己。不管她的決定是什麼,自己始終是她的心腹大患,所以哪怕是栽贓給右相,她也要除掉自己。
正怔忪間,男人的嗓音再一次在頭頂響起,「這裡很危險,我會儘快把你帶回龍吟宮,你別怕。回去之後,你就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那個小太監我會處理好,不會讓他有機會拆穿你。」
頓了頓,見夢言蹙眉看著他,他又繼續道:「記住,小七,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就不用再為自己的過去感到迷惘難過,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你應得的。也不用為自己的隱瞞感到抱歉,別人不理解,但是我知道,你只是想要守護好不容易得來的溫暖而已。」
你這麼好,本就該擁有世上最純凈的愛情和最能給你溫暖將你呵護的男人。
「小七,你沒有錯。」
夢言愣愣地看著他,臉上除了獃滯沒有任何其他表情。
眼眸里,一滴淚水卻是毫無徵兆地滑落,她笑著道:「謝謝你。」
莫少淵拭去她臉上冰涼的觸感,寵溺地勾了一下唇角,多了幾分平日里沒有的正經與溫柔,「你有了身孕,不能劇烈奔跑,我抱著你走,你不介意吧?」
夢言白了他一眼,這個人從來都是肆意跋扈,哪裡會管別人的意見。
果然,下一秒,沒等她反應過來,身體就驀地被人點了穴不能動了。
莫少淵道:「介意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