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如此無所顧忌!
宴席進行到一半,南宮徹突然站起身來:「陛下,其實本宮此番來東闌,是有一件事想請陛下幫忙。」
「哦?」君墨影眉尖一挑,「太子有話就直說吧。」
兩年前,東闌、西闕、南越三足鼎立,向來秉著互不干涉的原則,各自統轄周邊小國。可是西闕野心勃勃,不甘於此,一年多以前主動挑釁東闌,最後戰敗而降。自此之後,三足鼎立的局勢被打破,可東闌和南越都沒有繼續挑起戰火的意思,仍是兩兩相安無事。
所以南越太子不可能無緣無故地來東闌,還來得如此倉促,讓他不得不突然改變了南巡的計劃。
既然現在對方主動說了有事相求,若是他能辦到的,自然樂得賣一個人情給對方。
南宮徹笑容謙和:「實不相瞞陛下,本宮的母後身有頑疾、久醫不治,過去幾年本宮遍尋名醫也沒有任何結果。幸而前不久國師出山,終於研究出了藥方,只是其中一味藥引卻實在珍貴難得,放眼天下,也不過東闌皇宮有那麼兩株。本宮冒昧,懇請陛下忍痛割愛,救我母后。」
天下唯東闌皇宮存有兩株的,莫不是蘭羅草?
君墨影微凝著眉心,只片刻,他就笑道:「再是珍貴難得,放著不用也不過是件普通的寶貝罷了。如今既然能夠治好南越皇后的頑疾,朕自是願意成全太子的仁孝。」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雖然答應得極為豪爽,內里卻是暗含玄機——首先,東闌伸出援手,救的不只是南宮徹的母后,更是南越的皇后;其次,此舉成全的是太子的仁孝,也就是南越未來帝王的仁孝。
總而言之,南越這回可是欠了東闌一個大人情。
南宮徹自是知道這一點,應該說,早在他來之前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所以聽了君墨影的話,並不見絲毫不悅,反而是由衷感激。
「多謝陛下。陛下的仁厚,著實令本宮佩服。」
想了想,又微微勾起唇角,帶著一絲開玩笑的成分笑道:「父皇在本宮出來之前還曾囑咐,若是可以,便從東闌給他帶個太子妃回去。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這是要和親的節奏啊!
夢言百忙之中抽空抬了個頭,掃了他們一眼,然後繼續和她的蒜蓉海參作鬥爭。
「今日匆忙,諸位愛卿府中的女眷都不曾出席,不若留待明日讓她們來個才藝展示。屆時看看哪家的千金能有那個福氣成為南越的太子妃。」君墨影笑道。
南宮徹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才道:「如此,就有勞陛下了。」
宴席結束,君墨影大步走下高台,收了對待南宮徹時的禮遇,面色就顯得有些沉冷。
當他停在夢言面前的時候,不只是後宮那些妃嬪,就連皇后的臉色也是一變。
如此無所顧忌!
夢言剛才吃東西的時候把手弄髒了,見他過來,咧開嘴朝他一笑,就把雙手往自己裙裾上抹了抹,眉眼彎彎地小跑過去。
君墨影眸中的冷色褪去幾分,眉心卻仍是蹙著。
眼風掃過坐她旁邊席位的婉嬪,聲音沉沉,只說了一句話:「既然婉嬪這麼喜歡吃素的,一個月內就不要再食葷腥了,就當是為東闌齋戒祈福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因為與生俱來的那股氣場,一開口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過去。
婉嬪的臉色當即一白,好半響,才擠出一句:「是,臣妾遵旨。」
幾乎所有人都處於一種不明所以的狀態——明明宴席上帝王和婉嬪隔得這麼遠,明明婉嬪在席間什麼事也沒做過,怎麼莫名其妙地就惹上了帝王,還被罰了一個月齋戒?
各中原委,怕是只有婉嬪自己明白。
可明白歸明白,她還是覺得不甘,還是覺得委屈啊!
她不過是想借那盤蒜蓉海參接近夢言、好離帝王更近一些罷了,就算是她居心叵測在先,就算她是利用了夢言,可帝王有必要因為這麼小的一件事,在滿朝文武和後宮嬪妃面前給自己難堪嗎?
更何況,這件事對於夢言根本沒有任何損失,甚至,自己還算是幫了夢言啊!
她夢言不是愛吃嗎,她用那種「哀怨」的眼神看著前來傳菜的小安子,不就是不想吃的那麼素,不就是眼紅其他人桌上那些鮑參翅肚嗎?
等等!
小安子?!
小安子可是李公公的徒弟,好歹也算是龍吟宮的二把手,今日怎的做起傳菜的工作了?
婉嬪眼帘一顫,終於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滿眼不可置信地朝帝王看過去,一時間,竟連對方的身份也忘了。
君墨影眸色清冷,除了最開始掠過的那一眼之外,就再也沒有看過婉嬪。
一轉眼的功夫,他已經攬著夢言的腰朝外走出去,既不責備她沒規沒矩,也不嫌棄她臟。
眾目睽睽之下,就這般毫不掩飾對她的寵愛。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後宮的女人們更是一個個的紅了眼,妒火攻心。
如果說曦妃剛才的話只是空口無憑,或許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也不一定,那麼到了這一刻,帝王對夢言的寵愛已經是毋庸置疑的事!
婉嬪也算是想明白了,夢言面前的那些菜,並不是因為她身份低微才這麼配的,而是帝王特意吩咐下來的。至於為什麼——或許是因為某些菜她不能吃,或許只是帝王想讓她吃得清淡些,很多很多的原因,卻唯獨不可能是因為她地位低下……
看來自己方才那番舉動,真的是觸到帝王的逆鱗了。
一個月的齋戒……罷了,權當是懲罰自己太過莽撞,也怪自己沒有認清夢言在帝王心中的地位。
剛離開眾人的視線,夢言立刻把君墨影的手扒拉下來,怒道:「喂,你自己不讓我吃也就算了,現在人家好心跟我換吃的,你幹嘛這麼對人家呀?」
方才人太多,她沒當眾反駁這個男人對婉嬪的處罰,可這並不代表她是贊同的!
君墨影哼了一聲:「朕不讓你吃,她卻敢在朕的眼皮底下違抗朕的命令,一個月的齋戒已經是輕的了。」
「好啊你啊!」夢言猛然拔高了嗓音,兩隻眼睛瞪得跟銅鈴一般大。
她不過隨口一說,並非真覺得那「全素宴」是這男人吩咐的。畢竟人人都是好酒好菜,就她一個人吃得那麼可憐巴巴,要說這男人真是故意的,那得多討厭她、多針對她呀?
可沒想到,他還真就是故意的?!
「你說說,我到底哪點對不起你了,你要剝削我的宴席美食權?!」夢言抓狂地跺了跺腳。
宴席美食權?
君墨影嘴角抽了兩下,要不是現在時機不合適,他還真想封這小東西一個「辭彙創造家」的稱號。
「還不都是因為你這小東西自己太懶?」他板著臉嚴肅道,「起的這麼晚,早膳也才剛剛用過,若是比照著別人席間的菜肴給你,你這沒分寸的肯定又得胡吃海喝一通,最後鬧個腸胃不舒服,受苦的還不是你自己?」
夢言噎了噎,一時語塞。
頓了半響,才嘴硬著道:「那你也不能全給我吃素的呀,你當我是兔子啊!」
「吃得清淡些總是沒錯的,更何況,不是還有個雞蛋嗎?哪裡就是全素的了?」
「……」
雞蛋又不是肉,怎麼能算葷的呢!
見她一副齜牙咧嘴的小模樣,君墨影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些掛不住。
點了點她的鼻尖,眼底閃過一絲無奈:「乖,晚上再吃你愛吃的。今日宴席上那些又不是什麼稀罕玩意兒,氣什麼呢?」
招待國賓的還不是稀罕玩意兒?
騙小孩兒呢!
「既然不稀罕,那我要把它們統統吃一遍!」
「恩。」君墨影含笑點了點頭。
「那……還有那個婉嬪……你非得這麼罰她么?她就給了我一盤蒜蓉海參,其他的就沒有了……讓她吃一個月的素,你這不是要她的命嗎……」
吃一個月的素就能要人命了?
那人家寺院里的和尚尼姑還怎麼活?
君墨影笑斥:「只有你這小東西才會一天不見肉就哭天喊地的吧?」
「我跟你說正經事兒呢,你別扯開話題!」夢言捶了他一拳,「那個婉嬪,你能不能別罰她了呀?或者,減少些時間也好啊!」
「君無戲言,朕怎麼能因為一個小小的婉嬪出爾反爾?」
「……」
皇上,您還能再無恥一點嗎?
「好了好了。」君墨影把人半摟在懷裡,拖著她往龍吟宮走去,「她這麼無緣無故地向你示好,你就不怕她跟曦妃一樣,對你居心不良嗎?」
「換道菜而已,怎麼就居心不良了?」夢言眨了眨眼睛,故作茫然。
見男人眉心一蹙,似要開口與她解釋其中利害,夢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又不是傻瓜,難道就因為吃了盤蒜蓉海參,我就會毫無防範地被她害了嗎?」
她笑眯眯地仰著脖子,說著屬於她的心機,透亮的眼神卻澄澈得不摻一絲雜質。
「若是她存了要害我的心思,就算我今日不受她這份好,往後她還是會想方設法地害我。既然如此,我幹嘛不能讓自己吃得好些?」
君墨影並不是沒有想到這些,他只是擔心。
擔心小東西太單純,無緣無故地就被人利用、被人害了也不自知。
「這些道理,言言能明白就好。」他嘆了口氣。
夢言被攬著貼在他身上,嘟囔道:「放心啦!我不會因為吃了幾個海參,就跟海參似的那麼笨!」
君墨影被她的話愉悅到了,揉著她的腦袋笑問:「言言怎麼知道海參都是笨的?」
海參當然不是笨的,雖然它們沒有腦子,卻是一種很機靈的生物!
夢言哼哼了兩聲,義正言辭道:「我瞎猜的呀!不過我這麼聰明,跟我比起來,它們當然是笨的啦!」
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君墨影搖搖頭,拖著她走得更快了些。
一路上夢言左說右求的,還是沒能說動君墨影撤去對婉嬪的責罰,後來她兩眼一翻,索性不說了。
反正君墨影也說那女人是「不懷好意」的,更何況,吃一個月的素而已,絕對……應該……大概……不會出問題的吧?
回到龍吟宮,君墨影在外殿處理堆積的公務,夢言則表示吃飽了好睏,早上又沒睡醒,於是繼續回到她最愛的床上補覺去了。
到了晚膳時候,還不見小東西起來,君墨影揉了揉眉心,懷疑自己莫不是豢養了什麼小動物?
待他走到床邊,只看到女子呈大字型躺在那兒,兩隻手分別橫在左右兩側,大冬天的,也不知道冷。
真是睡覺也不規矩!
君墨影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玉枕上烏黑順滑的一片,是她如瀑的青絲鬆鬆散散地垂落傾灑,略顯寬大的寢衣將她整個人襯得愈發瘦小。
「言言,起來了。」他彎下腰,靠近她的耳邊低聲道。
夢言正處於一種酣睡狀態,被男人撲灑而來的呼吸掃得痒痒的,本能地抬起一隻手去撥開他,嘴裡還模糊地吐出了一個單音節:「恩……」
君墨影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小東西,真是越來越肆無忌憚了。
「快起來。」他壓低了聲音威嚇,「再不起來,朕就不客氣了。」
寬大的寢衣下,女子雪白的脖頸不安地扭了扭,或許是因為終於感受到寒冷的緣故,她伸展的雙手不由往被子里縮去,身子也跟著蜷了蜷。
男人眸光微凝,唇角徐徐一勾,低沉的嗓音顯得愈發魅惑:「朕已經給過你機會了,這可是你自找的……」
夢言睡得迷迷糊糊,夢裡面,好像有兩隻不安分的爪子在她身上撓啊撓的,可是只要她一伸手去拍,那雙爪子就會激靈地變換方向。
嗷嗷嗷,好智能!
肚子上痒痒的,腰眼裡也痒痒的,唔,全身都好癢……
被褥中那雙滾燙的大掌仍是在不停地挑逗、撩撥,夢言秀美緊蹙,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難受還是愉悅,只覺得心口發悶,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
君墨影眸色愈暗,五指驀然一攏,夢言「啊」地一聲軟呼,終於睜開了眼。
水眸楚楚,春色撩人。
對上男人瀲灧氤氳的夢眸,夢言恍恍惚惚地動了一下,身體的知覺終於回歸,旋即呼吸一滯,小臉陡然漲成了豬肝色。
「你在幹什麼?」
為什麼這個男人會半躺在她身邊?
為什麼她的寢衣裡面會有一雙那麼燙、那麼不規矩的魔爪?
為什麼這個男人的眼底會充斥著和那夜在客棧里一樣的魅惑情*欲?
聞言,罪魁禍首非但沒有絲毫自覺意識,反而低低一笑,挑著眉梢反問:「朕在幹什麼,言言不是都已經看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