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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黎笑起來:「看我們這半天的談話其實都是在磨牙,都是在扯淡……」
我說:「本來嘛,閑聊就是這樣啊……」
「好吧,那就這樣吧……」老黎邊說邊端起杯子喝茶,放下杯子后說:「哎——小克,看來我真的老了,坐一會兒就想打盹呢……」
我心裡一喜:「哦……想打盹啊,困了啊,好吧,你就在這裡打個盹吧……我看著你,等你打完盹我們繼續聊天……」
「嗯……」老黎答應著,身體往後一靠,果真打起盹來,看起來像是閉目養神。
這時,我的手機接到了林亞茹的簡訊:「報告副總司令,寧州支援小組的同志已經趕到,沒有進旅行社,裝扮成客人的樣子直接去了附近不遠處我們的酒店,在酒店開了個房間……」
「你現在在哪?」我回復。
「還在旅行社!」林亞茹回復。
「那兩個形跡可疑的人呢?」我說。
「還在附近溜達……裝作在報亭看報紙的樣子!」林亞茹回答。
「發現阿來的下落沒有?」我邊回復簡訊邊瞥了一眼老黎,他依舊在閉目養神。
「正如副總司令所料,阿來果真住進了旅行社對過的凱龍大酒店,在6012房間……房間的窗戶有一扇打開了一半,用窗帘半遮住,我們的人在隱蔽處用望遠鏡觀察到6012窗口支起了帶消音器的狙擊步槍……」林亞茹回復。
我靠,狙擊步槍!看到林亞茹的回復,我的心不由一顫。
緊張思考片刻,我迅速做出兩個判斷:
第一,雖然阿來在酒店窗口支起了狙擊步槍,但那恐怕更多是一種準備,大白天旅行社進進出出的人很多,他不會在這樣的時候開槍殺死孔昆,我不想把事情鬧大,他更不想,他還得考慮開槍之後的安全脫身問題,如果大白天人多的時候貿然開槍,那樣即使殺死了孔昆,也會有很大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從而牽出伍德,那這樣做從伍德想洗清自己干係的角度來說就等於毫無意義,伍德一定不會允許阿來的行動暴露出自己的,一定會叮囑阿來要在確保自己不會暴露的情況下下手,那麼,下手的時機就會選擇在人少的時候,或者會是在下班后,也就是夜幕降臨的時刻。現在阿來和他的兩個手下所做的事情,只是為了以防萬一。
第二,只要孔昆不出旅行社,只要孔昆呆在辦公室,阿來就無法下手,他只有等待,等待孔昆走出旅行社的最佳時機下手。換句話說,只要孔昆呆在辦公室不出來,那麼,她就是安全的,不到迫不得已,阿來他們是不會衝進旅行社動手的。再說,即使他們敢衝進旅行社,也很難得手,林亞茹的人早已在旅行社裡嚴陣以待,何況,還有緊急趕來馳援的方愛國他們。從人數上和力量對比上,我們佔了優勢。
急於以上的分析,我立刻給林亞茹發出了簡訊指令:亞茹,現在按照我的吩咐辦,同時把我的吩咐轉告方愛國,第一,你現在離開旅行社,趕到酒店房間和方愛國會合,離開之後注意後面不要有尾巴,同時安排人在旅行社做好安保,防止在你離開的時間空隙里他們狗急跳牆;第二……第三……第四……
我的腦子快速轉悠著,按照我剛剛形成的行動計劃,緊急逐項做出了部署。
安排完,林亞茹回復:「是——我這就按照副總司令的部署去落實……」
我鬆了口氣,收起手機,端起水杯喝茶。
這時,老黎睜開了眼睛,看著我,微微一笑。
「你打完盹了……醒了……」我說。
「哦……醒了……你擺弄完手機了?」老黎說。
「擺弄完了……不擺弄了,專心致志陪你喝茶聊天……」我呲牙一笑。
安排完寧州的事情,我此時心裡安穩了許多。我相信只要林亞茹方愛國他們只要按照我的部署去做,阿來一定不會得逞的。
當然,我沒有絕對的把握,成功的把握性只有百分之五十,但只要有百分之五十,就可以動手去做了,我賭一把,賭我能贏。
我其實還是頗具賭性。
當然,人生本來就是一場賭博。
「我這個盹瞌睡了有多久啊?」老黎說。
「嗯……大約……有十分鐘吧……」我說。
「哦……打個盹真舒服,這會兒一點都不困了……」老黎哈哈一笑:「小克,我剛才打盹的時候還做了個夢,你猜我夢到誰了?」
「猜不到!」我說。
「真沒勁,猜猜嘛……」老黎說。
「那你是夢到我了?」我說。
「幹嘛要夢到你呢?」老黎說。
我嘿嘿一笑:「那你一定是夢到你的心肝寶貝兒夏雨了……」
老黎笑眯眯地點點頭:「嗯……猜對了……繼續猜,你猜我夢到小雨幹嘛了?」
我說:「夢到夏雨在美國飆車?」
老黎搖搖頭:「不是……或許她現在已經不飆車了……」
「那就是陪姑姑玩耍……」我說。
老黎又搖搖頭:「或許小雨會玩耍,但姑姑卻沒那麼精力折騰了……」
「那……我猜不到了……」我說。
「呵呵……」老黎呵呵笑起來,看著我的目光有些遊離不定。
我看著老黎:「幹嘛用這種目光看我?說,你夢到夏雨幹嘛了?」
老黎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我,眼神有些深邃。
我說:「幹嘛不說話了?」
老黎微微一笑,還是沒說話。
「你個狡猾的老爺子,不想回答我的時候就保持沉默,你真是太精明了……」我說。
老黎眼神一動,看著我:「小克,你覺得我很精明是嗎?」
「反正不傻!反正沒我傻……」我說。
老黎又呵呵笑起來,喝了一口茶,看著窗外,沉默了一會兒,接著扭頭看著我:「小克,問你個問題……」
「問吧……」我看著老黎。
「你感覺……在你周圍的人當中,誰是最精明的人……」老黎說。
「這個……」我微微一怔,一時沒有回答。
「我說的周圍的人,不僅僅包括你的朋友,還包括你的同事,你的對手,也就是你周圍接觸的所有的人……」老黎補充了一句。
「誰是最精明的人……我想想啊,這個問題還真的需要好好想想……」我說。
「嗯……想吧……」老黎說。
我說:「所有的人,包括同事……包括對手……你這麼一說,我似乎覺得我的對手比我的朋友們都要精明啊……比如伍德,比如孫東凱,比如雷正……比如皇者……我靠了,怎麼感覺最精明的人都跑到我的對立面去了……」
說這話的時候,我甚至還想到了曹騰想到了關雲飛,只是沒有說出來。
說這話的時候,我卻又排除了老黎,甚至沒有想到李順秋桐海峰冬兒夏雨海珠雲朵四哥夏季……似乎,精明這個詞是不能真的用到他們身上的,似乎,精明這個次這會兒帶有貶義的味道。
老黎笑起來:「小克,你能說出這話,說明他們都不是最精明的人……」
「那最精明的人是誰呢?」我說。
「嘿嘿……我感覺最精明的人啊,是我兒子!」老黎說。
「你是說夏季?」我說。
老黎搖搖頭,一指我:「是我小克兒子!」
「我?怎麼會呢?」我說。
「一個看不到自己精明的人,往往其實是最精明的人,一個自以為精明的人,其實往往是最蠢的人……」老黎說。
「啊哈……我怎麼感覺不到呢?」我笑起來。
「只緣身在此山中啊……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啊……」老黎也笑。
「我覺得我比你差遠了,真的差遠了……」我說。
「你比我差的是經歷和閱歷,而不是精明……」老黎說。
「額……是這樣啊……」我說。
「小克,再問你個問題!」老黎說。
「問——」我說。
「你認為,精明的最高境界是什麼?」老黎說。
「精明的最高境界……」我沉吟了下:「當然是從來不會中別人的暗算,從來不會被人算計,從來都是自己操別人,別人操不到自己!」
說完,我咧嘴笑。
老黎皺皺眉頭。
「怎麼,我回答的不對?」我說。
老黎深呼吸一口氣,看著我:「小克,我給你講個故事……」
「好,講吧……我就喜歡聽你講故事……」我來了興趣。
老黎說:「有一位建築商,年輕時就以精明著稱於業內。那時的他,雖然頗具商業頭腦,做事也成熟幹練,但摸爬滾打許多年,事業不僅沒有起色,最後還以破產告終。在那段失落而迷茫的日子裡,他不斷地反思自己失敗的原因,想破腦殼也找尋不到答案。論才智,論勤奮,論計謀,他都不遜於別人,為什麼有人成功了,而他離成功越來越遠呢?」
「是啊,這是為什麼呢?」我看著老黎說。
老黎笑了下,繼續往下說:「百無聊賴的時候,他來到街頭漫無目的地閑轉,路過一家書報亭,就買了一份報紙隨便翻看。看著看著,他的眼前豁然一亮,報紙上的一段話如電光石火般擊中他的心靈。他迅速回到家中,把自己關在小屋裡,整夜整夜地進行思考。後來,他以一萬元為本金,再戰商場。這次,他的生意好像被施加了魔法,從雜貨鋪到水泥廠,從包工頭到建築商,一路順風順水,合作夥伴趨之若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