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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10點,我在辦公室正忙著,接到海珠的電話:「剛接到通知,水利局的單子,我們拿下來了……」
我不由笑起來:「怎麼樣,我說對了吧……哈哈……」
「你很開心是嗎?你的點穴神功又成功了……」海珠說。
我停住了笑。
海珠沉默半天,嘆了口氣,似乎做成了這個單子並沒有給她帶來多大的喜悅,反而讓她感到不安。
海珠接著就掛了電話。
我接著也有些心神不定,卻又似乎心安理得。
我約了老黎喝茶,把這件事的經過又告訴了他。
老黎聽我說完,看著我:「有沒有成就感?」
「有!但是……似乎不強烈……」我說:「似乎……還有些罪惡感……」
「因為感覺自己是在腐蝕國家幹部,所以感到罪惡?」老黎說。
「嗯……或許,我這是在犯罪,在拉幹部下水……」我說。
「你不拉,但是同樣會有其他人拉!」老黎說。
「可是,如果大家都這麼想,那……」我說。
「沒有買方,就沒有賣方……沒有受賄的,就沒有行賄的……這隻能說明他們自身立場不堅定,人性的貪婪在他們身上憑藉權力作為平台得以肆虐……」老黎說。
我沉默地看著老黎。
「當然,你有罪惡感,這說明你還沒有喪失最基本的做事做人的底線……這才是最重要的,這才是我最想看到的……」老黎笑眯眯地說。
「你……你攛掇我做這種生意,就是想考察我這個?」我說。
「是的,摸摸你的底線……一來讓你加深對官場的理解和了解,二來看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程度適合混官場」老黎說。
「你覺得我有多大程度?」我說。
老黎沒有回到我的問題,卻問我:「夥計,梅開二度了,下一個目標找好了嗎?」
我說:「沒有!暫時還沒有發現……」
老黎點點頭,看著我:「這個水利局的局長……你覺得現在對他了解了嗎?」
我說:「之前不了解,現在看透了,裝得再清廉,其實都是一路貨……」
老黎摸著下巴,沒有回答,笑而不語。
「你給我玩什麼深沉?」我說。
「呵呵……」老黎呵呵笑起來:「夥計,對一個人下結論,不要太輕易……或許,你為時過早……」
「早?早什麼早?花瓶都收了,單子我也拿下來了……交易已經在心照不宣之中完成了,還什麼過早?」我不服氣地說。
「我說說你你就不服!」
「當然不服,事實勝於雄辯!」我說。
老黎又笑了,笑得很含蓄。
「這局長……你熟悉?你了解?」我試探地問老黎。
「無可奉告!」老黎乾脆地說。
「無可奉告就說明你不熟悉不了解,你還不如我了解呢!」我說。
老黎又笑而不語。
「不許再玩深沉,說話!」我說。
「我就不說!」老黎說。
「說不說?」
「不說!」
「你這個老頭,怎麼這麼倔?」我說。
「遇上你這個混小子,不倔不行啊!」老黎無可奈何地說。
我嘿嘿笑起來,接著說:「哎——老黎,你猜我下一個目標會是誰呢?」
老黎還沒來得及說話,我的手機來簡訊了。
「先看手機,看完簡訊我再和你說話!」老黎說。
摸出手機,打開一看,是海珠發來的:哥,水利局局長的家屬剛從公司離開,她將花瓶送了回來……
看完簡訊,我一下子愣住了。
「出什麼事了?發愣幹嘛?」老黎說。
我沒說話,將手機遞給老黎,老黎看完簡訊,將手機還給我,嘟噥了一句:「這手機夠個性的!」
廢話,這手機是最原始的諾基亞,黑白屏的,這年代,使用這種手機的還真不多了,但是卻對它情有獨鍾,這是我在最窘迫的時候陪伴我的,有感情了。
我沒理會老黎,將手機收起,依舊發愣。
沒想到還真有不吃腥的貓,沒想到這局長竟然把花瓶退回來了,而且那單子還是歸海珠的公司做了,這讓我腦子裡一時有些轉不過彎。
我又被刺激了。
難道,我之前的思維是錯誤的?難道,我對現今的官場官員的看法是有偏差的?難道,在一片黑暗之中,仍然有一抹曙光?
我怔怔地想著。
「下一個目標,你會對準誰呢?」老黎有些自言自語地說:「我猜猜……」
「別猜了……我玩夠了……不想玩了……」我冒出一句,突然有些興趣索然。
「為什麼?不是玩的興緻很高嗎?不是玩的正在興頭嗎?不是玩的如魚得水嗎?怎麼要突然放棄呢?」老黎做意外狀說。
「不想玩了就是不想玩了,沒意思了!」我說。
「有些意外?」老黎說。
「是!」
「受打擊了?」
「或許……」
「沒想到吧……」
「是……」
老黎呵呵笑起來:「小易,還記得我以前和你說過一句話,在官場,世人皆醉唯我獨醒的人是吃不開的……還記得不?」
「記得……」我呼了一口氣,抬頭看著老黎。
「其實,這句話是相對而言的……在黑壓壓的官場里,還是有清白之士,有潔身自好之人的,他們不但能存在,而且能很好的生存下來……當然,他們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只有十分睿智的人,才能得到很好的生存和發展……這樣的人,都是十分優秀而聰明的人……」
我看著老黎。
「在官場里,隨波逐流大勢所趨是十分重要的,但是,即使是隨波逐流,也同樣有區別,有的人是主動隨波逐流,甘願趨炎附勢,有些人是被動隨波逐流,不得已說違心的話辦違心的事,這兩種人,都是為了自己的生存和發展……」老黎說:「不同的兩種人,在發展的道路和結果上是不同的,主動隨波逐流的人,人生觀價值觀已經很容易會被腐朽所同化,很容易會逐漸走向墮落的深淵,被動隨波逐流的人,他們的腦子裡始終是清醒的,他們隨時會警醒自己哪些該做哪些不該做,他們心中始終會有一把衡量人性和道德的標尺,有一條做人和做事的底線,一旦他們發現自己觸摸到了這個底線,他們會盡其所能地去往回收縮……這次,你兩度出手,遇到兩種情況,正好是給你上了正反兩堂課……」
我看著老黎:「這恐怕也是你的目的吧,你也想給我上這樣兩堂課吧……」
「不錯——我就是想讓你通過自己的實踐來認清現實的官場,認清現實的社會……學會用辯證的思維來看待當下的官場……」老黎點點頭。
「你怎麼就知道我會遇到這兩種情況?」我說。
「我不會掐也不會算,但是,我相信你早晚會遇到這樣的情況出現,這是必然的……」老黎說:「至於你現在想收手,我不做任何評價,這是你的事情,你自己決定……」
「收手,不刻意做這種鳥玩意生意了……順其自然吧……」我說:「這種錢,賺的太累,還是賺你們家集團的錢來的心安理得……」
「呵呵……」老黎笑起來:「其實,我感覺,你小子做生意還真有一套,鬼點子多得很,一點撥就通,甚至,有時候,你根本就不需要點撥……」
「做別的我或許不行,搞生意,我還是有點辦法的,」老黎的誇獎讓我不禁有些得意,脫口而出:「想當年,我的公司……」
說到這裡,我突然住了嘴。
老黎做意外狀看著我:「哦也……想當年……你還有公司……」
我一咧嘴,嘿嘿笑起來。
「小子,看來你貌似也是曾經很牛叉的吧……」老黎笑眯眯地說。
一看老黎那眼神,我就知道無法隱瞞他了,老老實實點點頭:「確實,兄弟我曾經牛逼過……在寧州有過自己的外貿公司,只不過,後來金融危機一來,我稀里糊塗地就完蛋了,破產了……」
「所以你就被打擊了,沉淪了,沮喪了,所以你就流落到這裡來打工了,是不是?」老黎說。
「基本是……」我說。
「嗯……原來我這位小朋友也是曾經風光過的浙商老闆啊……」老黎點點頭:「我早就覺察出你小子是個有故事的人……看來,你還真有些故事……」
「好漢不提當年勇,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現在,我再也沒機會東山再起搞自己的公司了……我要在這個鳥官場混了……」我說著,不禁有些失落。
「你自己沒機會去搞公司,不代表你沒機會實現你東山再起的理想……你完全可以通過海珠的公司來時間你的包袱,只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而已……」老黎說。
老黎的話和那天秋桐的話如出一轍。
「你不親自參與,但是你可以幕後操作,幕後出謀劃策,海珠的公司壯大了,一樣能讓你有東山再起的成就感……」老黎繼續說:「就好比我,我把集團交給夏季的時候,集團那時候發展還沒現在這麼大,但是,夏季做好了,我一樣有成就感,我可以給夏季做參謀,可以給夏季做指導,夏季是我培養出來的兒子,他做好了,集團發展壯大了,我的成就感一樣很強烈……建功立業,未必非要在第一線……」
我點點頭:「嗯……也許你說的是有道理的,目前對我來說,也就只能這樣了……」
「做職場,你摔過跟頭,這是一個人成長的必然道路,沒摔過跟頭的人是難以成大事的,做職場是如此,做官場同樣也是如此……你現在只是個官場菜鳥,在你今後的道路上,肯定還是要摔跟頭的,而且,不止會摔一個跟頭,甚至,有時候,你會摔很慘……這一點,你現在就要有清醒的認識,有明晰的思想準備……」
「嗯……」我點點頭。
「做官場,要學會讓自己不斷適應不斷變化的現實,要學會改變自己,官場最忌諱的就是一條道走到黑,頭撞南牆不回頭……」老黎又說。
我看著老黎,有些似懂非懂。
「我給你講個故事。」老黎說。
我點點頭。
「北京某官員和山西老闆吃飯,酒後某官員豪言:給老子一百萬,在北京沒有辦不成的事。煤老闆聽后小聲說:哥,給你一個億,能不能把tiananmen城樓上那張照片換成我爹的?官員道:行,一周后保證完成。 一周后,煤老闆進京仍見tiananmen上是毛主席照片,遂找官員理論退錢。官員稱任務完成不能退。煤老闆怒稱tiananmen上是老毛照片不是他爹。官員答:就是你爸,回去查戶口就知。煤老闆無奈回家鄉查戶口,見自己名字已經被改成:毛岸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