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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總有痴念不能說

  陸繾知道裴遠晨向來公私分明,正常情況下絕對不會因為個人情感影響正事。可先王之事對他傷害實在太大,陸繾也保不準裴遠晨到底會不會受其影響,就是用這些人怕也會過後心中暗自不樂。見裴遠晨沒表態,生怕這些人回頭因為「疑似」是先王故意留給他的人而以後用著心煩,忙調轉了方向道:「或許是我多想了,文學館選人向來以學識為先,許是天佑我楚也說不準。」

  裴遠晨沒接她的話茬,伸手接過名冊翻了一遍,又問道:「先生,你與何夫子是哪一年進的文學館?」

  「何兄是太玄十六年,我晚半年,太玄十七年。」實在不確定裴遠晨究竟是什麼態度,陸繾只得儘可能簡短道。

  「太玄十六年有何若,十七年有先生,十八年有張雲和黎光,十九年有張文峰、孫成訓、上官復……」

  裴遠晨一個一個讀著,忽又好似想到什麼一般取了各國高層名單遞給陸繾道:「先生看看,這些名字可有眼熟的?」

  陸繾拿過來掃了一眼,點了點頭實事求是道:「我在文學館呆了不過半年,這名單上我有印象的約有二十幾人,其餘的我也不清楚了。」

  「這位,這位,還有這位」見自家孩子情緒還算平穩,陸繾指著幾個秦國官員的名字頗有些意有所指意味道:「是與我一起進館的,沒想到如今都是秦的肱骨之臣,如此之才不能為我楚國之用,實在是遺憾。」

  「陸繾」裴遠晨忽然放下手中的名冊,抬頭直視陸繾道:「你何時開始在政事上也與我離心了,竟連句實話都不敢與我說?」

  那聲音沒有失望透頂,也沒用憤恨怨懟,平靜的如湖水般讓人看不透,抓不住。

  陸繾剛想辯解兩句,只見裴遠晨垂下眼眸輕聲道:「你說過,若是有一日我惹你生氣了會告訴我的。」

  沒想到自家孩子竟然會誤會至此,陸繾愣了一下才道:「我並沒有與你生氣。」

  「是,先生是沒有與我生氣,只是不信我了」裴遠晨握著手中的毛筆低頭不看她道:「你見他們才能非凡,心思又足夠乾淨,想培養文學館的人,從而成一股勢力對抗舊貴族的想法的確是現今最好的選擇,這個道理我明白。」

  「我…」陸繾張了張嘴,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裴遠晨餘光掃見陸繾面前的茶杯空了,伸手習以為常的倒了茶,卻沒有如往常一般遞給她,反而快陸繾一步持在手裡慢條斯理的搖著道:「先生之前對政事與我向來都是有話直說,這次為何開始學會繞彎子了?」

  「我只是覺得……」陸繾看著面色不善的裴遠晨默默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覺得?」裴遠晨說著,探身離陸繾近了些,慢條斯理道:道:「先生怕是忘了,這麼多年來,只要您說的有理,我向來都是全力支持,說一不二。」

  「我……」

  思及過往,陸繾竟一時語噻。

  「就算是不合理,孤又何時與你發過脾氣?哪次不是與先生好好商量,何時說過一句重話?孤真的不明白,為何出了籍昭后你日漸與我離了心?」

  頭一次在非正式場合聽到裴遠晨對自己稱孤道寡的陸繾也有些慫了,見裴遠晨真生氣了也有點沒轍,支支吾吾道:「我,我沒有與你怎麼樣,也並非有意想與你繞彎子,只是擔心…」

  「只是擔心孤」裴遠晨接了下去道:「只是擔心孤因為父王之事心存芥蒂,想先探探孤的口風。若是沒有便正常培養,再大張旗鼓的派人尋回部分;若是我因為先王之事心中不快,你則一面誤導我此事是意外,一面暗中查訪原文學館中可用之人以增加我方勢力。陸繾,你說實話,你是不是這麼打算的?」

  許是此刻裴遠晨氣場太過強大,被自家孩子戳破計劃的陸繾自己也知道這事有點理虧,沒好意思給自己辯解,點點頭默認了。

  「先生當真是永遠有辦法!」

  誰料,一看陸繾這般裴遠晨莫名火氣更大了,碰的一聲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冷聲道:「你既然有疑惑,大可以直接來問我,我什麼事向來不瞞先生,可先生呢?上次你自己亂吃藥險些喪命,這次寧可自己多熬幾個晚上也不願意與我要一個態度,這次是熬心血,下次你是不是寧可自己粉身碎骨也什麼都不與我說,陸繾,我就那麼不值得你信任嗎?」

  裴遠晨越說越氣,手上一個不留神竟直接掰斷了筆桿,上好的紫檀木與木板碰撞在一起發出咔噠一聲,兩人俱是一愣。

  清脆的撞擊聲猛的將裴遠晨的理智拉了回來,看著陸繾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和自己解釋只得低頭沉思的模樣,裴遠晨突然覺得自己這次真的是有些無理取鬧了。

  裴遠晨想了想,陸繾作為令尹勤政愛民,天天更是累死累活守的是他的天下。剛到籍昭那些年政局混亂,內憂外患隨時都有喪命的威脅,可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陸繾從未與他抱怨過一句,一面著手整頓一面又盡心儘力教導自己和這些人,發展經濟,重塑秩序,招賢納士,把原本窮困荒蕪的籍昭變成繁華富庶的樂土。

  這麼多年只要他領兵在外,無論是天寒地凍還是酷暑難耐,是三兩日便歸還是一去經年,不管情況有多困難,陸繾總能保證他糧草充足,內部政局安定,讓他沒有後顧之虞。

  到了郢都后,更是因為有陸繾之前打下的基礎,裴遠晨的掌權之路不知比前世好走了多少倍。

  裴遠晨不得不承認,無論是作為先生還是令尹,他大概再也不會遇到比陸繾更合拍的搭檔了。

  作為令尹,陸繾做的每一件事都沒有錯,可裴遠晨就是不希望陸繾如此。

  不希望她真的與自己只是明君賢臣,更不希望她真的與自己越走越遠,以至於有一天她出事自己都不知道。

  裴遠晨突然覺得自己很卑鄙,說是與陸繾以誠相待卻一再欺騙,連自己是誰都沒敢告訴她,卻總借著對政事懵懂無知強留她在身邊。

  「對不起,我不是不信你」裴遠晨聽見陸繾輕聲道:「我只是,擔心你會因為過去的事情心煩,不敢提。」

  裴遠晨抬頭望著陸繾。

  「阿然或許說的對」陸繾嘆了口氣道:「我有的時候確實當媽當習慣了,忘了你早就是成人,不是那個應該被我擋在身後的孩子了。」

  陸繾轉頭看向裴遠晨真誠道:「這件事是我的錯,說過你長大了,要尊重你的意志,卻總是下意識覺得你經不起折騰,對不起。」

  裴遠晨的火氣突然就散了。

  我到底在做什麼?

  裴遠晨看著陸繾捫心自問,原本的他不過是希望陸繾能一直在他身邊便好,無論是作為師長、君臣或是其他身份,不求陸繾知道他的心意,更不求她能回應,只是遠遠看著就好。

  可自從那日陸繾醉酒後裴遠晨卻發現自己變了,變的越來越貪心,越來越不知足,越來越想知道那個跳脫肆意,會撒嬌耍賴的陸繾會是什麼樣子,甚至越來越……越來越想取代何若在她心中的位置。

  理智沉穩的陸繾他想要,張揚驕橫的陸繾他也想要。

  「算了,」裴遠晨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氣般往往後一仰,直直的倒在椅子上又隨手抽了本書往臉上一攤低聲道:「你永遠不知道我在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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