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捻兒也有順從的時候
通往西境的官道上,一匹英姿赤馬奔騰而去,速度之快不是尋常馬匹能及,而馬上的人影更是奪人眼球,一黑一白對比明顯,賽戩的黑絨長披風不僅裹著自己,也把百里捻裹在了懷裡,百里捻比他想象中還要單薄,他一隻手就將他摟在了懷中。
兩人騎一匹馬穿一件披風奔騰向前,百里捻的容顏太過矚目,賽戩給他戴上了帷帽,可是帷帽邊上的白紗太過輕盈,快馬疾風會吹起他的面紗,絕色容顏不時露於路人眼前,讓人驚嘆不已。
天下有這般容顏之人,也就百里捻一個,他被帶走的消息,自然也不脛而走。
隋義得到消息之後,立刻去了竹鳴閣,把整個竹鳴閣翻了底朝天,卻沒有發現百里捻的任何痕迹,心道:百里先生真被帶去了羌晥?
賽戩初入中原,中原人士並不認識他,隋義更是沒見過賽戩,他不好閑談軍中也無線人,更是不知道賽戩是何人,不知道是何人將百里捻帶走,只知道是一壯漢將人帶去了陶陽城,那是羌晥的地界。
確定百里捻的確不在竹鳴閣,而是被帶去了陶陽城,隋義即刻便把消息告訴宇文泱。畢竟百里捻是投在宇文泱旗下,也待了這麼多日子,更是為宇文泱出了不少妙計。隋義很著急,來找宇文泱想主意,他想要親自陶陽,將百里捻接回來,可是宇文泱卻並沒有放在心上。
「將軍!百里先生被一黑袍莽漢帶走了,如今還不知生死呢,您可有聽末將說話呢?」
隋義著急地瞧著宇文泱,宇文泱正在喝酒,正好酒壺空了,他便把酒壺放了下來,只不過臉上的神情並沒有改變,只是隨意掃了他一眼,「聽見了。」
「那將軍,我們可要派人前去陶陽城,去帶回百里先生?不……,還是末將親自前去吧,萬一先生遭受什麼不測,末將還能救回先生。」隋義急切地補充道。
宇文泱揮了揮手,反倒有些不耐煩,「不用去,說不定他就是去羌晥的地界看看,百里捻他一貫行蹤不定,不用格外對待。」
「不是啊將軍,」隋義急忙說,「末將聽傳來的消息說,百里先生是被一個強壯大漢帶走,而且先生是昏迷不醒的,臉色也不好。末將猜測,一定是那人先傷了百里先生,又將人帶去了陶陽城,此時先生一定陷入危險之中!」
隋義腦子很直,沒有那麼多的曲曲彎彎,聽到百里捻的消息,下意識就想到百里捻可能會有危險,至於賽戩是何人,為什麼帶去了陶陽城,他都沒有想過。
宇文泱的想法顯然和隋義不一樣,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想法,百里捻要去哪裡他其實並不關心,又擺了擺手,「派人去找就行了,你不用去,軍中還需要你在。」
雖然如今的宇文泱寄情酒水不管軍中事務,可是他也知道軍中不亂,乃是因為有隋義在替他打理,他當然不能讓隋義離開,如今已經打下南明,宇文泱也不需要百里捻出謀劃策,但需要隋義替他處理軍中事務。
隋義卻皺著眉頭,對宇文泱這種態度有些不滿,「將軍,那可是百里先生,你怎麼……」
「出去吧,本將軍頭疼得緊。」宇文泱揮手讓隋義出去,他懶得在這些事情上耗費精力,或者說渾渾噩噩的宇文泱,已經沒有精力去處理任何事情。
隋義雖然心有不滿,可是宇文泱是他跟了半輩子的將軍,雖然到了如今,這位曾經馳騁沙場的護國大將軍變了心性,可是隋義到底忠義,不會反駁宇文泱,他雙手抱拳,心裡嘆了口氣,「是,將軍。」
宇文泱如此態度,隋義也無法,只好挑了幾個得力手下,派去了陶陽城。
只是隋義的手下也隨了隋義,作戰一把好手,找人卻是全然摸不著頭腦,更何況去的是陶陽城這樣人煙嘈雜之地,陶陽城乃是各地消息匯雜之地,茶樓街道上的人也皆是笑臉油嘴,隋義的人一進陶陽,聽著各路消息,根本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別說是找人,就連百里捻一句消息都打聽不到。
而此刻的百里捻,正躺在賽戩的寢宮。賽戩遷都陶陽城之後,沒有另行修建王宮,而是修繕了原守城官員的府邸,改繕了城樓的高鳴台。賽戩的寢宮就在高鳴台,也將百里捻帶回此處,而賽戩此時正端著湯藥餵給百里捻。
「捻兒,葯苦不苦?要不吃顆蜜餞?」賽戩小心翼翼地喂著。
床上的百里捻卻搖了搖頭,「沒事的,不苦。」他十分地聽話地吃著湯藥,一點病人的任性都沒有,這麼苦的湯藥進了嘴裡,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只是旁邊人卻心疼地連忙塞了一顆蜜餞與他,蜜餞入口,甜蜜化解了苦澀。
「現在好些了嗎?要不要再招大夫看一看?」賽戩一邊給百里捻掖被角,一邊關心問道,百里捻沒說話,只是笑著搖搖頭,他的氣色已經好了許多。
百里捻是到了陶陽城的第二日蘇醒過來的,那時賽戩已經帶著十幾位大夫守了他一天一夜,其實百里捻的情況並沒有那麼糟糕,服用了回魂丹之後需要時間解毒,只是這些大夫們並不懂得,毒術不及百里捻,還覺得情況複雜不知如何下手。
直到百里捻自行醒過來,吐了兩口黑色血水,蒼白的氣色好起來,賽戩才放下了心。
床上的百里捻吃了兩顆蜜餞之後,便再也不肯吃,飯也吃了寥寥,畢竟是中毒過後,身體還是虛弱,賽戩沒勉強他,只是又吩咐廚房做了白粥,端給百里捻,餵了他點。
百里捻吃罷三口之後,推開了賽戩的手,「我吃不下了。」
「只是白粥,再吃兩口吧。」賽戩舉著勺子往他嘴裡送,百里捻卻又推了回來,他微微皺著眉頭,沖著賽戩搖搖頭,他是真的吃不下。
賽戩嘆了口氣,將碗放下,「吃不下就不吃了,你現在身體弱,休息休息,等有了胃口再吃。」
百里捻順從地躺下,他往屋中看了一眼,沒有發現莫湮的身影,便問了一句,「莫湮呢?」
「莫湮在外面,他也來陶陽了。」賽戩隨口應道。
百里捻點頭,「那你把他叫進來吧。」
來陶陽這些日子,賽戩對他照顧有加,只是從鄴陵遇刺到現在,百里捻還不知道外面情形如何,如今天下風雲變幻,一兩天間天下格局就會發生變化,沒有及時的消息來源,百里捻自然放心不下,要喚來莫湮問一聲。而賽戩一聽莫湮的名字,便也知曉百里捻想做什麼,當即按住了他的手臂。
「你就歇息幾天吧,這兩日就別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天下要是亂就讓它亂去吧,宇文泱再鬧騰也不會打到陶陽來,你就安然歇息兩天,等傷好了再說。」
百里捻並沒有停下的意思,他看向屋外,「我只叫莫湮進來,問兩句話就可,不會……」
「問兩句話也不行!」賽戩雙手捧過百里捻的臉,不許他看外頭,只把被角給他掖好,讓他休息,「我讓衛禹把莫湮帶出去了,他此刻不在高鳴台,你安然休息兩天,也准他兩天假吧。」
賽戩難得執拗,他從來不是固執己見的人,而這次卻偏偏不聽百里捻的,百里捻中毒一事真是嚇怕了他,雖說現在外面情形緊張,可是人心就是那麼大,操勞太多也不會是好事,總是需要停頓下來,放鬆歇息幾分。
百里捻也沒再堅持,他聽話地閉上眼睛,「好,我知道了。」
賽戩十分滿意,對方的順從顯然讓他心情不錯,他總是拗不過百里捻,難得還有他執拗一次,對方這般聽話,許是受傷的緣故,他覺得百里捻就如同一隻收了利嘴的白鷹,整個人都溫順了起來。
門外進來一個小太監,看到賽戩正與百里捻說話,他湊到了賽戩耳邊,小聲道:「王上,西昭長公主求見,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她怎麼來高鳴台了?不是讓大庶長接待的嗎?」賽戩不太開心,眉頭都皺成一個兒。
小太監也一臉為難,「下面的人攔著呢,沒攔住。大庶長去查閱兵馬了,今兒一批兵馬糧草從蒼玉山那邊運過來,大庶長放心不下就親自去查閱,公主應當是趁著大庶長不在,直接來了高鳴台,現下就在外面候著,王上您看……」
「真是讓人頭疼。」賽戩拍了一把額頭,十分煩躁,「跟大庶長說過多少次了,不要那麼事無巨細事無巨細!糧草就讓下面的人去查閱就好了,交給他拖住的人不給本王拖住了,凈去幹些不要緊的事兒。」
大庶長極其細心,事事親為,但有時過於細心,反倒是把手中的正事兒給拋下了,賽戩念叨過大庶長几次,可是大庶長念叨得比他還要勤快還要多,賽戩也就懶得說他了。
「那王上要去見……?還是……讓奴才打發了?」太監試探性地問道。
賽戩皺著個眉頭,看了一眼床上的百里捻,他安然躺著,彷彿睡了過去,沒有任何動靜。賽戩站了起身來,煩躁又無可奈何,「行吧,那就去見見。」
越織心到底是西昭長公主,上次把他扣在羌晥,已屬冒犯,如今再也不搭理也說不過去,更何況現在天下情形複雜呢。與不與西昭聯合,賽戩還沒想好,此時插一腳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需要慎重,自然不會立即答應越織心,但是卻不能不應付。
走到門口,賽戩突然停住腳步,對小太監道:「本王去偏殿見西昭公主,你即刻去把大庶長給我找回來,讓他立刻來高鳴台偏殿,那越織心也是一張說盡天下的巧嘴,本王可沒工夫跟她耗著,讓大庶長過來應付!」
「是,奴才知道了。」小太監轉頭就往外跑,不敢有絲毫地耽誤。
賽戩卻又一把將他拉了回來,「你可給本王快點!別說是西昭公主之事,就說本王有要事與大庶長商量,讓他快點過來!知道了嗎?」
被委以重任的小太監鄭重其事地點頭,「知道了王上!」
若是大庶長知道賽戩是讓他來應付越織心,說不定那老小子就慢慢吞吞地先去做其他事,賽戩怎麼能讓這種事發生呢,他抿著嘴唇,朝著偏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