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風起
洛雪城,洛雪皇城。
略顯空蕩的大殿內,不見一位宮人,龍鳳雕花的石柱掩映下,大殿顯得愈發清冷。黑色毛皮覆蓋的象徵王權的銀色龍椅,孤零零的坐落在九層台階之上,而洛雪城新任的皇——冷青琰,此刻正左手撐頭,漫不經心的斜坐著。
沒有身著黃色龍紋錦衣,一襲雪白的長袍恰到好處的搭配在他的身上,銀線綉出的銀龍自腰間盤旋,龍頭剛好自右肩探出,龍眼微閉,精細的綉工讓銀龍看上去栩栩如生,彷彿下一刻就會睜開雙眼自長袍飛出一樣。
一頭冰藍的未經梳理的長發自頭頂傾斜而下,散落在肩頭,湛藍的眼眸彷彿平靜的湖水般透徹,讓人一眼就忍不住溺斃其中。
他的右肩上,一隻小巧如成人手掌大小的黑羽燕子乖巧的站立著,渾身上下散發著幽藍的火焰,就連眼瞳中也燃著一簇幽藍的火。這隻燕子,正是「背棄」雲千盞的高階靈獸——九幽燕。
雖說是漫不經心,冷青琰那清冷的湛藍眼眸卻始終注視著大殿的房梁之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雕刻著金龍的沉木房樑上,棲息著一隻奇特的燕子。
之所以說奇特,是因為它不似尋常燕子一般一身黑羽,那收攏的翅膀上,明顯可見黑白相間的花紋,背部呈深褐色,腹部和頭部卻是橙黃色,在肋下部位,是一圈白毛描線的褐色羽毛,仿若一層盔甲,眼眸是同冷青琰一樣的湛藍,周身被一絲絲若有若無的冰藍靈氣纏繞著。
若有其他人在場,必定會對這隻燕子感到好奇。因為,它並不是其它已知的靈獸。
「九幽。」冷青琰忽然直起了身子,伸出左手食指蹭蹭九幽燕的脖子。九幽燕仰起頭配合著冷青琰的動作,閉著眼睛享受著,嘴裡偶爾發出舒服的清鳴。而這本應是寵溺的動作,冷青琰的臉上卻沒有一絲表情,眼睛依然注視著房梁。
「十年了吧。」冷青琰開口,清冷的聲音迴響在空蕩的大殿內,似在詢問,又似在喃喃自語。
空無一人的大殿內,卻突兀地冒出一個略帶傲慢的女聲:「怎麼,你捨不得了?」
冷青琰並沒有因為這個聲音而顯得驚慌,就連九幽燕都沒有睜開眼睛,而是繼續享受著。
「危月,你覺得,我會捨不得嗎?」冷青琰放棄撫摸九幽燕,對著房樑上的燕子張開左手。原來,這隻奇特的燕子,正是北方七宿之危月燕,怪不得不同於任何一種已知的靈獸。而剛剛那個突兀的女聲,顯然是屬於危月燕。
危月燕展翅從房樑上飛下,同時縮小體型到剛好適合冷青琰的左手那般大小,輕巧地落在他的掌心。原來,星宿還可以自由變換體型。
略顯親昵地蹭了蹭冷青琰的手指,危月燕帶著嗔怪的語氣說:「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對雲千盞姐妹兩個憐香惜玉呢?雲琳琅不好說,你可是那雲千盞心尖尖上的人呢,為了你……」
危月燕還未說完,冷清琰已經用右手捏住了它的嘴巴,危月燕還沒來得及說出的話就這樣被堵回了肚子里。「危月,你吃醋了?」冷清琰難得帶上淺淺的笑意促狹到,同時鬆開了捏住危月燕嘴巴的手。
危月燕不滿地撲棱了一下翅膀,被戳中心事般的辯解:「我揮揮翅膀就能弄死他們姐妹兩個,有什麼好吃醋的?」
冷清琰略微俯身吻了一下危月燕的額頭,清冷的嗓音掛上了柔和的聲線:「危月,我怎麼會捨不得呢?從我們兩個簽訂血契起,我的人生里便再也沒有了憐香惜玉這類的字眼,難道你忘了,我是用什麼跟你做交換的嗎?」
危月燕沒有因為這輕薄的舉動而感覺冷清琰僭越,而是很滿意的啄了啄冷清琰的手指,聲音也掛上了嫵媚之意:「琰,你後悔十年前與我簽訂血契嗎?」
「危月難道我說後悔你就能離開我了?」冷清琰的話居然掛上了一絲玩笑的口吻。
危月燕卻用湛藍的眼眸定定的看著冷清琰說:「星宿可自行解除血契。」
「.……」冷清琰沒有接話,同樣用湛藍的眼睛看著掌心小巧的危月燕,十年,簽訂血契十年,他第一次知道星宿可自行解除血契,若是這樣,他稍有不慎,豈不是要失去危月燕,失去這強大的助力?放眼人界,唯有他冷清琰一人收服了星宿,這人界他才是那一方霸主,十萬年之期將至,他終於可以將天下全部納入掌握之中,他怎麼能在這種時候功虧一簣?
「危月,」冷清琰話鋒一轉,「鬼城那邊情況如何?我們的計劃可以開始了么?」
危月燕收起嫵媚正色道:「鬼城結界已經相當薄弱,以雲千盞的靈力,只要方法得當,可輕而易舉破之,只是……」危月燕停頓了一下。冷清琰內心有些鬱悶,這小東西一定要吊他的胃口嗎?但要事要緊,冷清琰只好不情願地開口:「只是什麼?」
危月燕並沒有回答冷清琰的話,而是帶著睥睨萬物的眼神說:「你說我是小東西?」
「.……」冷清琰忘了他們之間簽訂血契,必要時可直接心靈感應對方的真實想法,危月燕此時嬌小的身形讓他不由自主的稱呼了一聲「小東西」,但他很清楚星宿的真身是多麼龐大,危月燕之所以這麼小是因為與他簽訂了血契,這樣的體型方便留在她身邊,它的實力一點都沒下降,冷清琰絕對相信危月燕揮揮翅膀就能將雲千盞姐妹置於死地。
「危月,」冷清琰伸出手指點了點它的頭,「你一定要跟我計較這些嗎?」
危月燕嗔怪地看了冷清琰一眼,飛到他的左肩,湊近他的臉說了些什麼,再次飛回到冷清琰的手心,危月燕詢問道:「琰,你確定就算這樣,也要開始我們的計劃?」
冷清琰收起了笑容,湖藍色頭髮印襯下的臉愈發冷峻,他緩緩開口,語氣冰冷:「要成就大業,必定要有所犧牲,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我一定要得到雲琳琅!」這是十年前就已經設好的局,他們還不知道夜琳琅已與雲茨皇族決裂不在姓雲。
「好,」危月燕爽快地應聲,「汝之所願,吾必舍義伴汝。」
危月燕話音一落,九幽燕便發出一聲清啼,飛出大殿,向著鬼城的方向,眨眼之間,便不見了蹤影,看著九幽燕消失的方向,冷清琰嘴角勾起有一抹微笑,十年了,這一刻終於還是來臨了。
危月燕輕輕飛到剛剛九幽燕站立的肩頭,銜起冷清琰一縷湖藍的頭髮促狹道:「計劃才剛開始,你就失去了一頭高級契約獸,心疼嗎?」
冷清琰伸手去摸危月燕的頭:「我不是已經有你了嗎?失去多少高級靈獸都無所謂了。」
原來,與九幽燕簽訂契約的人不是雲千盞,而是冷清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