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你的體貼從頭只為一人
「你和那位女士之間什麼關係我一點也不在意,我只是受不了那種口蜜腹劍口是心非的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當別人是傻子瞎子聾子,我自認為自己還沒有達到那種豁達的地步,不會連最基本判斷是非的能力也沒有。」
林瑞想,安迪應該是很愛很在乎江景琰的吧。要不然也不會對江景琰的冷血無情一次次照單全收,還丟了自己的傲氣,最後連討好也都要小心翼翼。
「小瑞,你一定要這樣不給我機會解釋嗎?」江景琰面露痛苦,如果一次次的拒絕不算什麼的話,那一次次的冷眼相向和無情數落就足夠讓他心生難過。
可偏偏,他連一句解釋甚至是狠話也說不出來。
江景琰自認不是好人,卻只想在林瑞面前做個好人,只是以前角色沒定位好,做失敗了,所以林瑞連一點機會都不給他嗎?
「景琰,原來你在這裡啊……」安迪再一次笑盈盈地出現在兩人面前,好一個三人會晤。
這還不算沒有關係?
難道要她親眼看著兩人作出無比親密的動作那才算有關係嗎?
林瑞片刻都待不下去,踩著高跟鞋快步離開。
「安迪,注意你的身份!」江景琰這次是真的怒了,好不容易和林瑞之間的問題要有一絲回應,安迪卻又出現的不合時宜。
安迪不禁苦笑,「身份?我什麼身份?我今天可是以你女伴的身份來的。你要說今天以外,可以啊,助理?員工?還是朋友?景琰,我從沒有想過我們之間會變成這樣,三年是,三年後還是,你的溫柔從來就只要一個人,哪怕那個人對你不屑一顧,甚至是百般恨意,你都不介意,這對我不公平……」
林瑞搶了江景琰一次,還要來搶一次嗎?
這對根本沒有公平可言。
可是安迪根本就忘了,從一開始江景琰就不屬於她,而這三年也不過是她從林瑞那裡偷來的而已,偷來的東西,在身邊久了,就自以為擁有了,所以到最後便下意識的據為己有,忘了它本是怎麼來的。
多麼可笑……她小心應付,精心設計,到最後什麼也沒得到,有的也只是一時興起的利用。
這一次無論江景琰怎麼說她都不會和三年前一樣窩囊的被驅逐。
江景琰不說話,對於安迪這樣,他是一點兒聆聽的興趣也沒有,更不想去搭理,有些慍怒。
「景琰,我真的不是要對你發脾氣,我只是覺得委屈,我在你身邊那麼多年,都換不回你的一句關心和體貼,我愛你,比任何人都愛你,可是你不給我一絲絲回應就罷了,起碼連最後的尊嚴留給我。我一向自命清高,可到了你這裡卻賤如草芥。我是不甘心,不服氣,可是又能怎樣?你心不在我身上無論我做什麼都是場笑話。」
安迪聲淚俱下,從背後圈住了江景琰,腦袋靠在江景琰的後輩,嘴裡的話每一句都說的無比用心,但是江景琰卻沒有半點起伏。
對一個根本不愛自己男人說愛,這大概是愛情里最悲哀的事情。
可是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安迪早就已經悲哀了,也不差這一次。
當江景琰的手碰到她的時候,刺心的冰涼直達安迪的心底,但是她的胳膊卻圈的更緊。
「不要推開我,我自己會鬆手,如果你現在推開我,明天我就會成為整個榕城的笑柄,就當我求你,給我留點最後的尊嚴。最後一次,我答應你今天是最後一次,過了今天,我就打消了對你所有的念頭,好不好?」
林瑞遠遠地看著江景琰的手垂下,最後安迪緩緩鬆開了手,對著江景琰嫣然一笑,那是場風花雪月,動人美好的情人間的互動,讓她這個「外人」看得都眼眶發紅,想都沒想林瑞又是一杯酒下肚。
「這麼好的酒,不是這麼喝的。」林雪的聲音陡然闖進了林瑞的感官里。
林瑞回頭一看就見林雪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林雪白了,而且瘦了,定製的禮服穿在她的身上十分有氣質,還散發著一種林瑞此刻最缺的東西——自信。
林瑞收回視線,不再去探究林雪,越是探究,就越是想到以前的兩人。
如今她不就是當初的林雪嗎?兩人身份狀態互調,這種感覺真心酸爽。
這場宴會本就是她自己要來的,就算在這裡她遇到再多的刁難、嘲笑,她都能接受。
「我說了,酒不是這樣喝的。」林雪一把奪過了林瑞手中已經是第三杯的酒杯。
林瑞莞爾一笑,「沒想到大名鼎鼎紅透榕城的新一代影后竟然還有管別人喝酒的癖好?難不成這《浣風錄》的劇組就這麼窮,怕我多喝了幾杯?還真是不巧,我今天有點兒渴,沒忍住。」
「我知道你是林瑞,別裝了。再裝你老公都要被搶走了。」林雪沒好氣的說道。
她多想用一種高姿態狠狠地給林瑞一個下馬威,然後盛氣凌人的告訴她自己搶了她的一切。
可是當她看見如今林瑞這個樣子,實在是忍不下心。
她和林瑞之間的恩怨,早就已經沒有那麼濃烈了。
這三年,越是站得越高,她就越覺得這世間的一切越是單薄,單薄的不堪一擊。
什麼親情,什麼愛情,什麼友情不過都是一場虛無。
林瑞抬眼就見江景琰和安迪在人群中觥籌交錯,心裡更是一悶,扶著桌子。
她生氣,氣自己,氣自己的不理智,更氣自己的不淡定。
「代替了你的角色,我很抱歉,但是你我都知道在這個圈子裡就是那麼現實,這句抱歉也僅僅是因為你是我名義上的姐姐,當初你出事,最受損失的就是劇組,所以你就算有什麼怨氣,也是得不到任何回應的,想當初我那個所謂的姐夫可是費盡心思的阻撓我拍戲,想為你留住《浣風錄》,可是也是真的搞笑,他權力再滔天最後還不是屈服了。」
聽到這些事,林瑞只覺得心口脹得難受,剛剛猛喝酒的後勁也湧上了頭,她有些暈暈乎乎地,不想再聽下去,林瑞現在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休息一下。
這場宴會她本不該來的。
「你要是不想做回林瑞,就一輩子別做回,但你要是有一點心思想要重新生活就請你好好站起來。林瑞,這個世界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受過錐心之痛,你何必要要把自己弄得那麼難堪?」
林瑞腳步微頓,然後轉身離開了宴廳,一個人來到了小花園吹著涼風。
這晚的夜,月光皎潔,溫柔地灑向大地,但是她的心卻不是那麼明亮,心中執著的狠心彷彿被動搖了一樣,搖擺不定。
微醺的醉意再一次湧上頭,林瑞揉揉眉肩,再一次感受到了無力感,一轉身就撞進了一個懷抱,被人禁錮在懷裡。
這個人身上的味道和那熟悉得懷抱,都無不提醒著林瑞,抱著她的人就是江景琰。
林瑞心中有些惱怒,難不成江景琰在跟蹤她嗎?
她下意識的去推開這人,卻發現自己被抱的更緊,彷彿要被鎖住一樣。
正在她幾乎要出口的時候,江景琰在她耳邊帶著醉意呢喃,「小瑞,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林瑞的心瞬時一顫,那些狠心地話再也說不出口。
「小瑞,你真的真的不要我了嗎?」江景琰近乎哽咽地再次問道,聲音中滿滿的凄涼和不安,甚至是恐懼一點一點被放大。
林瑞還沒緩過神,江景琰又問了一句,他把頭埋在林瑞脖頸處,濃濃的酒味趁機鑽進了林瑞的鼻孔,在眼中肆虐。
林瑞也在問自己,她是真的不要江景琰了嗎?那個她愛了整整十一年的男人。
當意識到那個時限被自己定義為十一年的時候,林瑞就知道那些對他的恨,根本沒有強勢到她可以把他們的感情掀過。
江景琰哽咽的聲音,帶著致命一般的誘惑,林瑞控制不住自己環住了江景琰的腰,帶著過去三年的愛與恨,苦痛與糾纏。
江景琰猛地身子一僵,林瑞迅速鬆開了手,把人從懷裡推了出去,江景琰不察,踉蹌了幾步,最後站穩,不解地看著林瑞。
「江先生,你喝醉了。」林瑞用著極盡疏離的語氣,好像要通過這樣來為自己剛才的舉措打自己一巴掌一樣,「我也喝醉了。」
最後這一句,是林瑞給自己的解釋和理由,她是喝醉了所以才會回應江景琰的懷抱,為他的憂傷感到心疼,她也是喝醉了,所以才會承認,自己還深愛江景琰。
再一次,林瑞欺騙了自己。
江景琰眸子一閃,劃過無邊的落寞,喃喃道:「原來是喝醉了……」
這樣的江景琰,跟丟了重要東西的孩子一樣,無助而又悲傷,林瑞閉眼咽下一口氣,她此刻甚至不敢看江景琰。
看見他悲傷難過,此刻高興的不應該是她嗎?這種被欺騙被傷害的快感,終於報復在了他的身上不是嗎?
可是這心為什麼絞痛一樣,疼得讓她快失去意識。
「看來只有醉了才能讓你看清自己的真心!」江景琰一把抓住林瑞的手往前大步走去,氣勢洶洶。
「你要幹什麼?放手啊!我讓你放手,江景琰!」林瑞驚恐地大叫不斷地掰著江景琰的手,可是女人天生在力氣上就不比男人有優勢。
當初她能把江景琰摔倒,靠的不過是他的失魂和運氣,現在江景琰抓著她,她是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
兩個人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轉角,也消失在柳涵和威廉姆的視線里。
「哥,你真的打算讓她重回他的懷抱?你捨得嗎?」柳涵調笑,她可不信這個動了心的義兄會這麼好心。
她不會忘,林瑞之所以會變成如今這樣,和她身邊這個人可是有著莫大的關係。
「捨得?不到最後誰又知道呢?」威廉姆有些悵然若失,「最近他在查我,你自己小心點。」
柳涵點頭,那個他指的就是江景琰。
她獃獃地看著威廉姆,眼底是深深的迷戀,她崇拜這個男人,帶著不可救藥的迷戀。
在他身上,柳涵知道,原來報仇是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就可以把對方的生活攪得一團糟的,柳涵更知道,原來最大的利用價值,是操控人心。
譬如,操控杜行舟,操控洛庭琛,還有操控她。
一陣涼風習習而來,煽動她的裙擺,一絲涼意湧上心頭,柳涵才發現威廉姆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柳涵釋懷一笑,不再計較,那人本就是這樣。
沒過一會兒,柳涵的身邊又多了一個人——杜行舟。
「杜導就不怕別人說閑話嗎?」柳涵打趣道。
杜行舟一臉嚴肅,盯著柳涵,「宴會一過,我們就沒關係了。要我做的我已經做完了。我要的足夠了。」
當他知道林瑞因此差點喪命還沒了孩子之後,那些恩恩怨怨就過去了。
他嘗過失去妻兒的苦,江景琰也嘗過,這就夠了。
或者,江景琰比他更苦。
復仇的快感,並沒有讓他感受到一絲絲的快樂,反而更是覺得自己犯了過錯。
他苦心報復的對象,絲毫不知道自己的仇人就在身邊,還以禮相待,這種單方面的表演的確是有夠無奈和憋屈。
「杜導這是找到另一春了?那個叫燦燦的小助理?看來我當時一時興起的惡作劇還是很有效的嘛。」柳涵撐著欄杆,靠在欄杆上,當初她讓梁笑在劇組酒店附近欺負燦燦,也是她給杜行舟送的信,只是無聊想玩兒一下而已。
「你不用轉移話題,當初我也只是答應你們引他們入局,我做的已經做完了,想要的已經完成了。」杜行舟聽柳涵的調侃,顯然有些不悅。
「你高興就好。」柳涵無所謂地說道。
杜行舟也不再說什麼,離開這裡。
柳涵趴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燈火通明,感覺自己比漂泊的旅人還不如,杜行舟是退出了,可是她呢?可以退出嗎?
答案她早就知道。從接近林瑞那一刻她就沒有退路了。
杜行舟是為了給自己的妻子報仇,可是她呢?因為愛?還是因為情?可那情是愛情還是親情呢?
不管是什麼她早就回不了頭了,既然回不了就好好走下去,哪怕最後還是一敗塗地。
她早就看開了,什麼得到與失去,什麼對與錯在她眼裡早就沒有了界限。
只要她陪在威廉身邊,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