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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阿諾,我們忘了,好嗎?

  趙亦樹走後,莫鋮又在外面站了會兒,才進屋。


  許諾正在玻璃溫房澆花,那裡依然種滿白玫瑰,她澆得很認真,連莫鋮回來都沒發現。


  莫鋮靜靜地看了會兒,覺得心中的浮躁不安,被一點點撫平,變得柔軟而寧靜。他走過去,摘了朵送到她面前:「我好久沒給你送花了。」


  許諾「啊」的一聲,責怪道:「人家好好長在枝頭,你摘它做什麼?」


  話雖如此,還是接過,純白的顏色,含苞待放,潔白如雪,她抬頭問:「你怎麼這麼喜歡白玫瑰?」


  因為我們第一次遇見,我就送了朵白玫瑰給你。


  莫鋮微微一笑:「像你,素凈。」


  許諾笑了,莫鋮拉她的手:「今天我帶你去白城逛逛。」


  他們來得匆忙,她是跟他私奔的,什麼行李都沒有。


  許諾點點頭,是該買些換洗衣物。


  兩人簡單收拾了下就出門。


  昨天畢竟太晚了,也累,只看到一個燈光璀璨的不夜城。今天許諾看著車窗外的世界,白城不愧是真正的大城市,車水馬龍,高樓林立,無一不繁華,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渺小,面無表情。


  許諾忍不住感嘆:「白城我也來過幾次,小時候,我爸在這做生意,我來找他,每次來都感覺變化好大,但其實又也沒什麼變,還是這麼快,人活得這麼匆忙,沒什麼人情味。」


  「人情味?還是有的,」莫鋮舔著臉靠過來說,「你看,我就是你的人,你的情。」


  「……」許諾臉一紅,瞪了他一眼,「別老是油腔滑調的!」


  「是!老婆大人!」


  「……」


  許諾真是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別過臉,繼續看窗外,臉卻是笑的。


  莫鋮帶許諾到白城的商城,一下車,就開啟了「買買買」模式。


  許諾從沒見過一個男人這麼喜歡陪女朋友逛街,以前她和米楊去逛街,看到商場的情侶,男人都像在受刑,進了店就找凳子坐,莫鋮卻熱情高漲,逛完這個商場繼續下一個,逛完衣服還要買包,買完包要買護膚品,簡直比許諾還樂在其中,臉上一點不耐都沒有。


  許諾不解:「你很喜歡逛街?」


  「不喜歡,不過,我喜歡陪你。」


  「……」


  許諾彎起嘴角,悠悠走到前面,她覺得以後要出條家規——禁止甜言蜜語,禁止油嘴滑舌!

  莫鋮跟在後面喊:「小姐,小姐,你忘了你家的貴重物品了。」


  「一點都不貴重,滿嘴跑炮。」


  「……」莫鋮追了上去,拉起她的手,「既然這麼輕便,就隨身攜帶唄!」


  許諾:「……」


  逛街,吃飯,看電影,兩人好好過了幾天難得的二人世界。


  莫鋮開車載許諾到白城有趣的地方玩了一圈,他小心地避開了以前去過的地方。


  之前他怨許諾忘了他,現在卻希望許諾不要想起過去,因為現在的阿諾太好了,他們開心。


  這樣子就很好,莫鋮很滿足,不想再有什麼驚擾如今的平靜。


  許諾有提過去看許淮安和她的弟弟許言,莫鋮都說再過幾天,他還沒準備好,實則在逃避。


  他比誰清楚,他和許諾沒這麼容易,他們有太多阻礙。


  所以他想,晚一點,再晚一點。


  但該來的還是來了。


  那天,莫鋮和許諾從外面回來。


  正聊得開心,莫鋮驟然站住,許諾不解地看他,看到門前站著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


  他看過來,樣貌和莫鋮有幾分相似,只是眼神很凌厲,看到兩人,眉皺起來,眼光像兩把刀一樣射過來。


  「爸——」


  莫鋮剛開口,莫永業已一個箭步走過來,舉起手掌狠狠朝莫鋮甩過來,怒不可遏:「孽子!」


  年初時,莫鋮跟他說,他不再找許諾,他還鬆了口氣,以為他終於想開了。後來兒子說去小春城收購一家公司,也只當他去散心,沒想到……


  剛剛蘭清秋找上門,讓他兒子別再糾纏她女兒,他還當笑話,「你女兒早死了,別跑到我這來發瘋」。沒想到,許諾竟真的沒死,他剛看到莫鋮手放在她肩上,就明白了,他們又糾纏一起!

  這一掌,莫永業沒留情,打得莫鋮踉蹌了一步,一陣耳鳴。


  許諾趕緊扶住他,不滿地瞪著莫永業:「你這人怎麼亂打人?」


  莫永業聽了嗤之以鼻,冷笑道:「我教訓我兒子,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外人來說話?」


  許諾氣得臉漲得通紅:「你——」


  「阿諾,我沒事。」莫鋮把她護在身後,在心裡嘆了一口氣,該來了還是來了。


  他平靜地看著父親:「爸,你怎麼來了?」


  「不能來嗎?要不來,我還不知道我兒子又和賤人混在一起!」


  「爸,你別這樣說。」莫鋮有些惱怒。


  「難道我說的不對?」莫永業冷笑,指著許諾,「她要不是個賤人,會設計你入獄?會在定婚宴讓你被抓走,讓你身敗名裂,讓我在白城嚴面掃地?」


  話音一落,莫鋮暗道不好,果然回頭,許諾臉都白了。


  許諾瞪大眼睛,眼裡全是不敢置信,顫抖地問:「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是個賤人,」莫永業上前一步,冷冷地看著她,一字一頓,「我說,你害我兒子入獄坐牢,那一年,他才二十歲!」


  要不是扶著牆壁,許諾要倒下去,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她嚇得連唇都失去血色,望著莫鋮,緊張地問:「莫鋮,他、他說的是都是真的嗎?」


  眼淚生生地在眶里打轉,不敢落下來,她怕沒立場。


  莫鋮上前要扶住她,許諾往後退了一步,不讓他碰,凝咽地問:「真的嗎?」


  「不是這樣的,」莫鋮不知如何解釋,「阿諾,你聽我說——」


  話沒說完,許諾已經轉身就跑。


  她聽不下去,也不敢聽。一直以來,所有人都對許諾說,是莫鋮傷了你,傷到你選擇忘了他。許諾想,是莫鋮錯了,是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她甚至帶著一種施恩般的心態和他在一起。她覺得自已真偉大了,原諒他,和他在一起,他對她再好,也覺得理所當然,心安理得。


  可今天她聽到什麼?她設計他入獄?害他坐牢?

  在許諾眼裡,這是非常可怕的事,簡直是惡毒!

  原來她並沒有想象的那麼好,竟做過這麼壞的事,竟然這樣傷害過他。


  坐牢?莫鋮竟然為她坐過牢,那一年,他們才二十歲,他們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許諾無法想象,這一切都超過她的認知,她無法接受,也承受不了。


  許諾往外跑,連莫鋮在後面喊都不管。


  她嚇到了,本能地想逃跑,本能地想逃避。


  莫鋮看著出了一口惡氣的莫永業,生氣道:「爸,阿諾都忘了,你為什麼還要刺激她?我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傷她就是傷我,這樣做你很高興嗎?」


  莫永業臉上的笑生生僵住了。


  「如果阿諾有什麼事,我不會原諒您的!」


  扔下這句,莫鋮追了過去。


  他不知道阿諾去哪了,她在白城人生地不熟,可能她會去找趙亦樹許淮安,但直覺告訴自己,阿諾不會。莫鋮在小區附近找了起來,他想,或許,阿諾還是願意相信他的,願意聽他解釋。


  莫鋮找到許諾時,她果然還在小區,抱著膝,蜷縮成一團,躲在灌木叢中,呆呆傻傻地望著前方,臉上有淚痕。


  莫鋮暗暗鬆了口氣,坐到她身邊。


  許諾稍微坐過去一點,沒看他,抽泣道:「別過來。」


  嗓音已經啞了。


  莫鋮怎麼可能聽她的,他挨得近近的,摟過她的肩:「怎麼?你不要我了?」


  許諾掙扎了一兩下,掙不過他,小聲說:「我不知道去哪裡。」


  剛剛她跑出來,已經跑到小區門口,看到外面車水馬龍又傻了,她不知道去哪裡。雖然這裡有她至友,有她父親,可她並不想去找他們,她……還是想呆在莫鋮身邊的。


  她回來,找個了角落坐著,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亂。


  莫永業的話把她平靜的心攪成一潭混水,只要她一想起最初,莫鋮紅著眼問,「阿諾,你怎麼忘了我」,就覺得痛,就覺得苦,就覺得對不起莫鋮。


  她有些想把記憶找回來了,真的想了。


  「我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好,也沒想象中的善良,原來我是這麼壞的女人。」許諾抬頭,看著莫鋮,眼裡淚光閃爍,她哽咽地問,「莫鋮,我是不是對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是不是還有很多事,你沒跟我說?」


  話還沒完,莫鋮的淚已經滾落。


  他伸手狠狠地抱住許諾,啞著嗓子:「沒有,阿諾,你沒有。你不了解,你只是忘了,錯的是我,全是我,你一點錯都沒有。」


  「你只是忘了,忘了我才是那個不好的人。你沒有錯,全是我的錯,我爸會那樣說,是因為我是他兒子,他護短,他不講事非……」


  莫鋮哭得泣不成聲,一直以來,他都強迫自己不去想過去,也不想讓許諾想起過去,可不代表,他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許諾全心全意的依賴和信任。他做了那麼多錯事,怎樣傷過她,怎樣報復她,他一樣都沒忘,也不敢忘。


  可如今她反而很自責,覺得是她的錯。莫鋮聽不下去,他抱著她,他有很多話要跟她說,恨不得把過去全部交代清楚,但他不能,他只能抱著她,一遍遍重複:「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是我罪有應得,是我該死。」


  莫鋮已經崩潰了,哭得像個孩子,臉上全是淚水。


  許諾不知所措地抱著他,不知如何安慰,最後只能抱著他,有一下沒一下地安撫著。他的眼淚落在她身上,濕濕的,燙燙的,從溫變涼,衣服濕濕冷冷貼在身上,可莫名的,她心安了。


  好久,莫鋮才平靜下來。


  這三年,他活得特別苦,就算後來找到許諾,痛苦也揮之不去。


  不堪的過去讓他的心像灌了鉛般的沉重,很多時候,他都覺得自己的心不是血肉之軀,是實心的。往事的傷痛在他血液里來回奔騰,折磨得他夜不能寐,面對忘掉所有的阿諾,又一句都不能說,真的特別特別的堵。


  許諾溫柔地幫他擦掉淚水,笑他:「你比我還愛哭。」


  「因為我對不起你,」莫鋮自責地說,「我還讓你被欺負了。」


  許諾搖頭,說沒關係,繾綣柔情地看他,想了想,還是忍不住:「莫鋮,我們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入獄,坐牢,這是她想不到的,接下來,是不是還有更可怕猙獰的事?

  莫鋮心一驚,看著她清明乾淨沒有一絲責怪的眼眸,幾乎要脫口而出。


  說了,他就解脫了,不用背著過去的包袱,但……阿諾會原諒自己嗎?

  最後,莫鋮還是自私地摸摸許諾的臉頰,幫她把亂了的留海理好,輕聲說:「阿諾,我們忘了,好嗎?」


  趙亦樹說得對,他終究是個自私的人,自私到底。


  許諾沉默了半響,最終還是抬頭,沖他笑了笑,說:「好。」


  她答應他,說好就是好,以後不會再過問也不會去追究。


  折騰了半天,該回家了。


  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都這麼大了,還哭哭啼啼的。


  莫鋮站起來,拉起許諾:「阿諾,咱們回去。」


  許諾站起來,右腳踩在地上,「啊」的一聲。


  莫鋮一下子緊張起來:「怎麼了?」


  「剛才跑得急,扭了一下。」許諾不好意思道。


  莫鋮脫了她的鞋,仔細看,還好,沒什麼大礙。


  他蹲著,說:「上來,我背你。」


  「不要,我這麼大了,況且也沒事——」


  「聽話,上來!」


  最後,許諾還是紅著臉被背起來。


  她把發燙的臉埋在他肩膀上,他的背很寬闊很溫暖,許諾把臉貼在他身上,剛才的煩悶全被幸福代替,她低聲問:「莫鋮,我重嗎?」


  「不重,」莫鋮在前面說,「輕得很。」


  過一會兒,許諾又問。


  「累不累。」


  「不累。」


  明明都開始流汗了,許諾抱著他的脖子,玩他的頭髮,他的發很黑,烏黑髮亮,有些長了,她打著圈,說:「莫鋮,你該剪頭髮了。」


  「好,有空就去剪。」


  「我幫你剪好不好?」說完,許諾就笑了,「算了,會把你剪得不帥。」


  似乎看不到他,她就有好多話跟他說,好確定他在。


  「沒關係,給你剪,你不嫌丑就是帥的。」莫鋮笑著說。


  許諾彎起嘴角,摟著他的脖子問。


  「莫鋮,以後你還會這麼背我嗎?」


  「當然,我要背你一輩子。」


  一輩子,莫名的,許諾又有些憂傷了,她說:「莫鋮,你說咱們談個戀愛怎麼這麼不容易?我媽反對,你爸反對,亦樹也不看好,好像所有人都不願意咱們在一起。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說服我爸的。我爸怕我,特別怕我,我一鬧,他什麼都答應了,咱們有空就去看他吧。」


  莫鋮靜靜地聽著,說:「好,過幾天我們就一起看你爸爸。」


  「你可要好好表現。」


  「當然。」


  許諾滿足了,安靜了一小會兒,又戳戳他,在他耳邊說:「莫鋮,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就算我爸不同意,我也想。」


  莫鋮心一暖,回頭對她說:「我也是。」


  她不知道,他比她更想,和她永遠在一起。


  快到家了,許諾問:「遇上你爸怎麼辦?」


  她還挺怕莫永業的,長這麼大,第一次被指著鼻子罵賤人。


  「別怕,有我。」莫鋮安慰她,「他剛才是氣壞了。」


  不過家裡沒人,看來莫永業回去了。許諾又擔心他們父子鬧得太僵,莫鋮說:「別擔心,改天我會跟他解釋的。」


  他惦記著許諾的腳傷,回來第一件事是背她到卧室,去找葯。


  他打了溫水,要幫她洗腳。


  許諾有些害羞,紅著臉:「我自己來。」


  莫鋮不讓,他仔細看她微微腫起來的腳背,扭到了,並不嚴重,少走動應該很快就會好了。


  「笨手笨腳的。」


  很嫌棄的口氣,動作卻很溫柔,莫鋮的手輕輕撫過腳背,認真在幫她洗腳。


  手指滑過腳心的那點癢意卻彷彿活物般,順著腳心緩緩往上鑽,鑽到心尖。許諾臉有些發熱,抬起腳:「好了,好了。」


  莫鋮幫她擦乾,噴了葯,又心疼了:「疼嗎?」


  「不疼,」許諾搖頭,臉詭異的越來越紅,嬌嗔道,「你起來啊。」


  他還保持著幫她噴葯半跪的姿勢,疼惜地看著,眼裡全是買憐愛。


  許諾的腳是很漂亮的,白白嫩嫩,白皙如玉,腳背有淡淡的紅,噴了葯,有淡淡的藥草香。


  莫鋮看得出神,微微俯身,近乎虔誠地吻了吻她的腳背。


  這下許諾臉全紅了,要縮起來,卻見莫鋮抱著她的腿,臉放在她大腿上,很自責:「都是我不好。」


  他明明說過不會讓她受傷,卻還是讓她受了委屈。


  許諾一愣,臉上全是動人的紅暈,她摸摸他烏黑的發,笑道:「笨蛋!」


  莫鋮抬頭,看著面前溫婉可人的女孩,嘴角揚了起來,自個兒笑了:「我這樣,像不像有人貼肚子上聽胎動?」


  說著,他還真站起來,模仿聽胎動的姿勢,耳朵貼著她的肚子,問:「咦,怎麼什麼都聽不到?」


  許諾大窘,羞赧地推開他:「別鬧了。」


  嗓音跟泡在蜜水的糯米一樣,軟軟的,甜甜的。


  莫鋮聽得心一熱,抬頭溫柔地看她:「阿諾,給我生個孩子吧。這樣子,我也能貼在你肚子上聽咱們孩子的心跳,聽說寶寶動得厲害時,能看到小手小腳的形狀……」


  說著,他又把臉貼到許諾身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許諾簡直要羞死了,要一把推開他,又碰到莫鋮的視線,那眼睛神采飛揚,充滿嚮往。


  他是真心的,真心想和自己有一個寶寶,真心想當一個父親,真心在期待他們的未來。許諾心一甜,沒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羞澀地看著他。


  也不知誰先開始的,也不知道怎麼的,莫鋮的臉就慢慢靠過來,十指相纏,兩人的唇就碰在一起,很柔軟也很香甜。


  許諾的心軟得像綿花糖,身體像處在雲端,輕飄飄的,她唯一的感覺是她被緩緩推到床上,莫鋮慢慢壓過來,專註的眼神,動人而深情,迷人極了,她移不開眼睛。


  她著迷地伸手撫摸他的眉眼,想,他怎麼這麼好看?他怎麼能這麼好看?


  她真喜歡他,喜歡他的眉毛,喜歡他的鼻子,喜歡他的眼睛,喜歡他的唇……


  「唔——」唇被吻住,起初還是溫柔的,香甜的,後面卻越來越激烈,像兩條窒息靠在一起呼吸的魚。


  許諾伸手用力地抱住身上的男人,此刻,她只想和他緊緊相擁。


  彷彿,沒有什麼能分開他們,他們再也不會分開。


  這是一場空白了三年的歡愛。


  再次衝進許諾身體,莫鋮幾乎要落下淚。


  他不會再問許諾愛不愛的問題,因為以後的以後,無論她愛或不愛,他都不會放手的。


  他用力地擁抱她,貪婪的,渴望的,就像他從未失去過她。


  阿諾,我的諾,但願時光靜止,但願老天憐憫,我們永遠在一起。


  不求來生,不許未來,只求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你就在我懷裡,我就在你心裡。


  他抱著許諾,狠狠在她渾圓的肩頭咬了一口,重重地吮吸著,他喘息著問:「阿諾,我是誰?」


  許諾陷在他帶來的狂風駭浪中,迷迷糊糊說:「你是莫鋮啊。」


  對,我是莫鋮,和你名字合在一起就是承諾的莫鋮,我們不要莫許承諾,我們要承諾一生。


  莫鋮抱著她,把臉埋在她胸前,又咬了她一口,讓你忘了我。


  他又輕輕地吻著,許諾,別再忘了我。


  他撥開她被汗浸濕的留海,露出她美麗的眼睛,把她拉進自己懷裡,挺進她身體:「阿諾,你看看我,看看我,我是莫鋮……」


  兩人纏綿了大半夜,才沉沉睡過去。


  許諾再次醒來,莫鋮的位置空著,她的心驀地一緊,一摸,還是溫熱的。


  客廳傳來一些動靜,應該是莫鋮在做早餐。


  討厭,竟然不在身邊,人家還想第一眼就看到你。許諾有些小不滿,想起昨晚,摸摸發燙的臉,又慶幸莫鋮不在,不然她都不知怎麼面對他,昨晚自己好像太……放浪了……


  許諾甩頭,想把湧上來的畫面甩掉,又控制不住的臉紅心跳,討厭!討厭!太討厭!


  她起身,全身跟散了架似的,腿軟軟的,但心裡像吃了蜜,甜甜的。


  睡衣不知被扔哪裡去了,許諾隨手拿起莫鋮掛在旁邊的白襯衫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太大的,但有莫鋮的氣味,淡淡的香水味,很淡,不仔細聞幾乎聞不到。


  許諾起來,收拾了下床鋪,把被子鋪好,她又想到什麼,掀起被子,沒有,她又掀起另一邊,還是沒有……


  來來去去看了半天,還是什麼都沒有。許諾有些沮喪,怎麼會沒有?

  她垂頭喪氣地出去,莫鋮正在廚房忙碌,最簡單的家居服,也是玉樹臨風盛世清顏。許諾走過去,從後面摟住他,把臉貼在他背上。


  「怎麼了?」莫鋮心一暖,阿諾正跟自己撒嬌呢。


  他要回頭抱她,後面傳來許諾的聲音,有點沙啞。


  「別回頭。」


  「害羞啊?」莫鋮逗她。


  許諾一點都不想和他開玩笑,她小聲地悶悶說:「沒有,什麼都沒有。」


  「什麼?」莫鋮不解。


  許諾聲音更小了:「我以為我是第一次。」


  話一說完,她鼻子一酸,差點哭了,覺得無比委屈。


  她長這麼大,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這麼喜歡,恨不得把最好的全都給他。結果她不是第一次,這本來也沒那麼重要,重點她還忘了,壓根不知道第一次跟了誰,說不定是跟個亂七八糟根本記不起的人。


  莫鋮一聽,手一抖,握在手裡的勺子幾乎要掉下去。


  第一次?他喝醉了,那晚也不知道發什麼瘋,就是很想很想,他不顧阿諾的反抗,強迫她留下來,強迫了她。他不記得那晚的暢快淋漓,只記得第二天,阿諾仇恨的眼睛,她拿著刀,要殺了自己。


  第一次,這就是他們的第一次,所有事端的開始。


  就是這一次,他們錯過了一次又一次,分開了一次又一次,傷得遍體鱗傷,無可挽回地錯下去。


  莫鋮的眼淚滴了下來,落在手背上,可他沒資格流這一滴淚。


  他調整下情緒,轉身抱住許諾,柔聲說:「傻瓜!」


  他抬起她的臉,笑得又迷人又溫柔:「你這麼美,這麼好看,我怎麼可能把持得住?你啊,早在幾百年前,就被我拆封入肚,吃抹乾凈了。」


  許諾眼睛又亮了起來,就算臉紅撲撲的,還是問:「真的?」


  「當然,我可是個血氣方剛,身心健康的男人。」他俯下身,眨眨眼,語氣曖昧,「我怎樣,你昨晚還不清楚?」


  許諾的臉已經紅得可以開染坊了,她推不開他,只得像駝鳥埋在他懷裡。


  好久,她才又問:「那我們第一次,好不好?」


  嗓音依舊是悶悶的,但這次是因為害羞。


  莫鋮心一顫,幾乎用盡所有的毅力才看起來和平時一樣正常,他說:「挺好的。」


  「莫鋮,聽說第一次很疼,你有沒有讓我疼到?」


  莫鋮的嗓子眼已經被堵住,眼淚在眼睛里打轉,他無比慶幸,許諾太害羞不敢抬頭他的臉。他已經掩飾不了自己的情緒,快哭了。他壓住滿腔的悲苦,盡量平靜地說:「是挺疼的,我也不大懂,讓你疼了。那次,你還生了很大的氣,好幾天不和我說話。」


  「是嗎?」許諾害羞地笑了,又說,「還好我不記得了。」


  是啊,還好你不記得了,還好你忘了。


  莫鋮把湧出來的眼淚硬生生眨回去,他快速擦了下眼睛:「不過你放心,阿諾,以後我不會再讓你疼了。」


  這次許諾沒再問了,她環著他的腰,臉紅得快要滴血了:「昨晚就挺好的。」


  「以後的每一次都會很好。」


  她又想什麼,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後背有些傷疤……」


  「嗯。」莫鋮輕輕應了一聲,他昨晚就摸到了,應該是那場事故手術后留下的,就算過去這麼久,傷痕還是很明顯,紅紅的,在白皙光潔的後背特別刺眼。昨晚他看到,眼圈就紅了,還好她看不到,他沒問,不敢問,他知道她九死一生過,沒想到那麼嚴重。


  「你不嫌棄吧?」許諾有些撒嬌地問。


  「哪會,你是最好的。」


  「我出過一場故事,特別倒霉,好好走在路上,一個廣告牌掉下來……」


  許諾碎碎念地講著,莫鋮靜靜地聽,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堵得嚴嚴實實。


  他緊緊地抱住懷中的女子,他當然知道是什麼造成那些傷疤,如果可以,他多想回到過去,去重寫他們的故事。


  那他一定會給她美好的兩情相悅的第一次,而不是只能像今天這樣靠說謊去騙她,騙她有多好,那一次就有多糟糕。


  她也不會受傷,不會留下那些難看的傷疤,不會擔心在愛人眼裡,是不是不夠美好。


  他抱著她,心裡淚如泉湧,阿諾,對不起,對不起。


  他又撒謊了,他又騙了她,可他真的沒有說出第一次真相的勇氣。


  原諒他,他還是如此自私,但他真的不會再讓她疼了,真的,再也不會了。


  莫鋮抱著她,在心裡喃喃重複,不會了,再也不會讓你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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