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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你可能不會愛我

  1

  鄭梓晨開車送易晴回家,一路上兩人相顧無言。直到車子駛入小區,鄭梓晨才發現周遭的景物有些面熟。愣了一秒后,他恍然大悟過來,林妤不也住在這個小區嗎?

  「你住這裡?」鄭梓晨驚訝地問。


  「是呀。」易晴點點頭,「和一個小女生合租,這裡價錢便宜,環境也不錯。」


  鄭梓晨發愣地點了點頭,把車停好,跟著易晴上樓。越往上走,鄭梓晨心裡那個不好的預感越往上涌。直到站在大門外,易晴拿出鑰匙來,他終於知道自己的預感得到了驗證。


  門開了,客廳里明亮的光線投射出來。房間里傳來林妤的聲音:「回來啦?」


  易晴走近屋,沖站在門外的鄭梓晨招招手:「進來吧,沒事的!」


  「有朋友來嗎?」一陣拖鞋摩擦地板的聲音。


  當林妤出現在鄭梓晨面前的時候,兩個人紛紛愣住。


  「總監?」


  然後是易晴,她看了看兩人問:「你們認識嗎?」


  那一瞬間林妤和鄭梓晨臉上都有些尷尬。還是林妤先開了口:「他就是我上司啊!」


  易晴不敢相信地睜大眼睛:「居然會這麼巧?」


  鄭梓晨進屋后,林妤去廚房燒水泡茶。易晴進來幫她,見她正出神,手裡的茶葉倒在了地上都沒有察覺,便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問:「怎麼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林妤回過神來,趕緊蹲下身收拾地面的茶葉,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他就是你之前所說的前男友嗎?」


  易晴的聲音聽上去很開心的樣子:「是的,剛才我們一起在外面吃飯。」


  林妤的心一下沉了下去,像被人用手把頭按在水裡一樣難受。幸好易晴已經出去,林妤收拾完,在地上蹲了會兒,重又站起身來。


  林妤把熱水倒進茶壺,看著那些泛起來的茶葉,不禁自嘲道,自己和鄭梓晨能算什麼呢?不過是曖昧不明的關係,最親近的時候也不過是把頭靠在他的胳膊上,這些從來都不能代表什麼。她突然想起那個「AIYQ」,恍惚間終於明白過來,並非是什麼AI軟體,而是「我愛易晴」。


  把茶壺和杯子端進客廳后,林妤謊稱自己困了,就回到房間睡覺去了。


  其實她心裡有那麼一些期待過,也許鄭梓晨離開後會給自己發簡訊解釋,也許打電話,也許……但那晚直到凌晨三點多林妤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手機一直沒有響過。


  第二天,林妤起床后氣色很差,到公司鄭梓晨還沒有來。她努力調整自己的心情,準備把昨晚發生的一切都拋之腦後,見面后還是跟以往一樣跟鄭梓晨打招呼。但真的見面后,兩人都有些尷尬,林妤的那聲「早上好」怎麼也說不出口。還是鄭梓晨率先開口說:「早上好。」


  「早上好。」林妤回應道。然後兩人便擦身而過,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林妤一個人佔一張桌子,她很確定鄭梓晨看到自己了,但他沒有過來。今天的飯菜有西紅柿,林妤最討厭吃的,她盯著它看了看,最終夾起來全部吃光了。


  2

  夏霓在小林電話的連番轟炸下終於趕到了公司。路上她用手機上網,已經看到了和自己有關的娛樂頭條,什麼「新晉玉女夏霓實乃小三上位,和某江姓富豪共回愛巢」「當紅歌手夏霓疑耍大牌,硬要公司更換助理」「今日玉女歌手,昨日不良問題少女」等報道連篇累牘,負面新聞像洪水一般在網頁上泛濫。夏霓想不通為什麼一夜之間會出現自己這麼多的報道。


  到了公司她才發現,外面已經圍了許多前來採訪的記者。她趕緊讓司機調頭,打電話給小林。小林讓她從後門上樓,她會在電梯口接她。


  夏霓好不容易抵達公司,梁孟已經黑著一張臉坐在會議室里。


  夏霓察覺到氣氛不對,安靜地坐下,等待他開口。對面坐著公司的公關經理,梁孟抓起面前那摞報紙朝公關經理扔去,「你都幹什麼去了?我每月給你開工資,是讓你白吃飯不做事嗎?怎麼會突然出現這麼多奇怪的新聞?」


  公關經理嚇得抖了一下,連忙解釋道:「一夜之間出現這麼多負面報道,很顯然是有人蓄意策劃的。一定是我們的對手公司做的,現在只能儘力挽回了。」


  梁孟轉頭看向夏霓:「這些報道分明就是想要弄垮你,你最近得罪什麼人了嗎?」


  夏霓木訥地搖搖頭。她每天都在忙工作,哪裡還有閒情逸緻去得罪人,除了那件事外,但怎麼也不可能會是她。夏霓說:「這些事情我都可以解釋的,讓我去和外面的記者說清楚。」


  「別去!」梁孟叫住她,「現在正在風口浪尖上,那些記者巴不得多搞出點新聞來。你出去也只是越描越黑,別去管他們。」


  「那我現在該做些什麼?」夏霓問。


  梁孟抬手按了按鼻樑說:「什麼也別做,你好好唱歌就行。」


  夏霓輕聲答應說好,心裡覺得很愧疚。一直以來,梁孟對她都是無條件地支持和幫助,不顧公司其他人的意見,一心把最好的資源都花在她身上,可是她總是時不時弄出問題來。


  公關經理和其他工作人員離開會議室后,梁孟才重新坐直身子,雙手放在桌上問夏霓:「你和江睿是正式在交往了嗎?」


  夏霓點頭說:「是。」


  梁孟明了地點了點頭。


  「江睿是個不錯的人,我也不會像其他公司老闆那樣,要求藝人不能談戀愛,不能結婚。」梁孟對夏霓說,「但是有一點你要清楚,市場更新換代的速度很快,你剛出道沒多久,我不知道事業和愛情這兩個比例在你心中是怎樣的,我只能說追隨著自己的心走就好。」


  夏霓感激地看著梁孟說:「謝謝了。」


  江睿一大早開車去公司,車子剛到樓下,突然一大群拿著攝像機的人就朝他沖了過來。


  「請問江先生,您現在是不是和夏霓正在交往?」


  「你離婚是因為夏霓的介入嗎?」


  「聽說你和夏霓的老闆是好朋友,夏霓能這麼紅,難道你是那個幕後推手……」


  江睿急忙關上車窗,打電話叫來大廈的保安,讓他們把這群記者疏散,才找到機會把車開到地下車庫。他不敢坐電梯,擔心在那裡又遇到記者,於是便爬樓梯上去。他到公司,發現員工們看他的眼神跟以往不一樣。他有些頭疼,沒想到夏霓的影響力會這麼大,自己還只是記者筆下的「疑似男友」就能鬧成這樣,要是真公布出來,恐怕連一點私人生活都沒有了。


  到了辦公室,他拉下玻璃窗上的帘子,打電話給夏霓。


  「你還好吧?」江睿問她,「我剛來上班就被一大群記者圍堵,真不敢想象你那裡會是什麼情況。」


  夏霓的語氣卻非常輕鬆,還開玩笑似的說:「是不是後悔啦?做我男朋友可不是那麼輕輕鬆鬆的哦!」


  江睿鬆了口氣:「沒事。我一把年紀了還要什麼老臉,只要夏小姐不嫌棄就行。」


  「嗯。」夏霓在那邊嘆了聲氣,「晚上的活動取消了,你要來我家嗎?」


  「現在去你家不是讓記者抓到機會偷拍嗎?」江睿想了想,說了個地名,「我們在老地方會合好了,那是私人會所,記者絕對進不去的。」


  夏霓到達會所,江睿已經點好她喜歡的菜等她了。夏霓穿了一條黑色的連衣裙,外面同樣是黑色薄風衣。服務生幫她脫掉外套,掛在衣帽架上,然後就退了出去。


  「我還以為你會心情不好。」江睿給夏霓面前的酒杯倒上紅酒。


  「為什麼會心情不好?」夏霓端起杯子喝了口酒,「別人怎麼說是別人的事,我問心無愧就好。」


  江睿笑笑:「那就好。」


  夏霓抬眼望了望江睿:「如果有一天我不唱歌不能賺錢了,你還會無條件對我這麼好嗎?」


  「我對你好,並不是因為你會唱歌,你會賺錢。」


  「那你喜歡我什麼?」夏霓不解。


  江睿說:「喜歡你是你而已。你不能工作賺錢,我就養你,帶你去環遊世界,你想去哪兒都陪你,想做什麼都陪你做。」


  「那你的工作怎麼辦?」


  「辭了,不要了。」江睿說得非常乾脆,好像只要夏霓現在一句話,他就可以立馬履行那些諾言。


  面對江睿的赤誠和深情,夏霓心裡卻覺得抱歉。她又是何德何能,讓一個人可以對她這麼好?

  3

  紀婷看到網上的消息覺得總算解了點氣,葛亦夢卻打電話來說,這不過是好戲開場。她出門見客廳里沒人,她明明記得之前進卧室的時候還看到關嘉年在客廳,怎麼一會兒出來人就不見了?最近關嘉年似乎有什麼事情瞞著她,總是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做什麼。紀婷不擔心別的,只要他不跑回去找那個小賤人,就什麼都好。


  晚上紀婷躺在床上,聽到屋外傳來一陣動靜,是關嘉年回來了。她閉上眼睛裝睡,卧室的燈開了,然後又關掉。關嘉年鑽進被子,側過身躺著。紀婷睜開眼,四周一片漆黑。她把身體轉向關嘉年那邊,伸手抱住他的腰,臉靠著他的背,感受他呼吸時身體的輕微起伏。


  關嘉年沒有任何動靜,紀婷輕聲叫了聲他的名字,他才「嗯」了一聲。


  得到了這聲「嗯」,紀婷的心彷彿也得到了某種撫慰的安全感。她放鬆下來,重新閉上眼睛,期待著一會兒的美夢。


  4

  楚小語像是失了魂。她現在不敢上網,害怕一打開網頁就看到夏霓鋪天蓋地的新聞,還有那個疑似情侶江X。楚小語白天開車出門,明明事先想好要去什麼地方,結果不知怎麼搞的,莫名其妙地又把車開到了公司樓下。她搖下車窗,抬頭看那棟大廈,她已經離開這裡很久了。她還記得許多微小的細節,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本來以為可以幹得很好,做得長久,甚至很長一段時間準備洗心革面,好好努力工作,學習東西,最後還是功虧一簣。楚小語自嘲地笑笑,關上車窗,駛離了這裡。


  她又去了楊澤升的酒吧,很久沒來,酒吧的裝潢變動了些。楊澤升正在跟一個朋友說話,見到楚小語后又驚又喜。因為他很久沒有見到楚小語了,自從那次向她表明心意后,楚小語便有意無意地躲著他。


  「小語!」楊澤升離開朋友朝她跑來,「你終於來了!」


  楚小語尷尬地笑道:「說得好像我很久沒來似的,快給我找個好位置,給我上好酒!」


  楊澤升配合地說了聲「好嘞」,招呼服務生過來點了一大堆東西,果盤、小食和酒擺滿了桌子。


  「你這是要撐死我嗎?」楚小語拿起一塊蘋果吃起來,故作開心的樣子。


  「你最近忙什麼呢?」楊澤升說,「那天我在街上好像看到你的車了,你是借給別人開了嗎?」


  楚小語頓了一下,嘻嘻笑著,一副無所謂的神情:「我把老闆炒了。」


  楊澤升先是一愣,然後伸手拍拍楚小語的肩,「沒事。你要是想找工作就到哥這裡來,別的工作沒有,服務生這個崗位還是有一大堆的。」


  「你找死啊!」楚小語捏住楊澤升的臉,「我沒工作了就白吃你的,爭取把你的店給吃垮。」


  兩人嬉笑打鬧著,好像又回到之前的狀態。可是幾杯酒下肚,楚小語就原形畢露了,她端著酒杯,臉色緋紅地勸楊澤升喝酒,說著:「不喝就是不給面子,把我當朋友就把這瓶都給幹了!」


  楊澤升一看,那哪是一瓶,是一整扎啤酒!


  「我休息一下,別喝這麼急!」楊澤升攔住楚小語,「來,吃點水果!」


  楊澤升拿著一塊西瓜喂到楚小語嘴裡,楚小語突然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西瓜一半露在外面。楚小語的眼淚刷刷地往下掉,楊澤升慌了,說:「幹嘛又哭了?」


  楚小語把西瓜縮進嘴裡,邊嚼邊流眼淚說:「我是不是很遜啊?所以才沒有人喜歡?」


  楊澤升抽出紙巾幫她擦眼淚,連聲說道:「誰說沒人喜歡你了?我喜歡你啊!我不是一直都喜歡著你嗎……」


  楚小語嗚嗚地伸手抱住楊澤升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脖子里。楊澤升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安慰著:「有我在呢,所有人都不喜歡你,我也還一直喜歡著你。」


  喝到後面,楚小語斷片了,她恍惚記得自己醉得站都站不起,楊澤升費力地扶起她。楊澤升去取車,她就蹲在路邊。等他過來拉她的時候,她哇的一聲就吐了出來,還濺在了楊澤升的鞋上。楚小語眼淚矇矓地望著楊澤升:「對不起,弄髒你鞋了!」


  「一雙破鞋而已!」


  上車后,楚小語便像一攤爛泥癱在座椅上,整個人睡死過去。但她感官還在,車窗外吹進的涼爽夜風,車廂里播放的緩慢抒情音樂,還有楊澤升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殘存氣息……


  5

  劇烈的頭疼把夢境拉回現實。楚小語睜開眼,有些眩暈,閉上眼睛重新適應了會兒,然後再次睜開。眼前的房間裝潢陌生,房間里飄浮著不屬於自己房間的氣味。楚小語揉了揉太陽穴坐起身,才發現自己裸露著身體,沒穿衣服。


  楚小語腦子裡立馬閃過昨晚的片段,回憶不起來。這時她看到房間里沙發椅上露出一個頭。


  「楊澤升?」


  沙發椅轉過來,裡面果然坐著楊澤升。他見楚小語醒來,面色尷尬道:「醒了?」


  「這是怎麼回事?」


  楊澤升垂下眼睛,輕輕地說了句:「對不起!」


  楚小語抓起旁邊的枕頭朝他扔去,「幹嘛跟我說對不起?你昨晚都對我做什麼了?」


  楊澤升依舊低著頭,不敢看楚小語,「昨晚喝多了,真的對不起,我也不想……」


  「虧我那麼信任你,把你當朋友,你就是這麼對我的!」楚小語氣急敗壞地把另一個枕頭也給扔了出去,「你給我滾!我不想見到你!給我滾!」


  「小語……」


  「滾!」楚小語聲嘶力竭道。見她如此激動,楊澤升只好起身先離開。


  走到門邊,他回過頭來,「有什麼事給我電話!」


  楚小語轉過頭沒有看他,等到酒店房門關上,她才把臉埋進被子,嗚嗚地失聲痛哭出來。


  6

  關嘉年不見了,或者準確點來說是失蹤了。紀婷打電話找不到人,家裡和他常去的幾個地方也沒有人。可是他的東西都還在家裡,只是人突然人間蒸發了似的。


  紀婷焦頭爛額四處尋找關嘉年的時候,突然接到公安局打來的電話。


  「你是關嘉年的家屬嗎?」


  紀婷愣了下說:「是。」


  「麻煩你來一趟!」對方的聲音冷冰冰的,沒有任何情感。


  「請問是什麼事情?」紀婷擔心地問道。


  「你來了就知道了。」


  開車去公安局的路上,紀婷內心一直忐忑,猜測著關嘉年又惹了什麼事。他之前明明向她保證過不再惹是生非,甚至和以前那些狐朋狗友都斷了來往,不再聯繫。紀婷說哪怕你是個廢物,我也照樣養著你;別玩那破音樂了,她把他的架子鼓、吉他全部扔掉,賣給了收廢品的;也不讓他碰機車。關嘉年被她管得嚴嚴實實的,就像個被圈養在籠里的金絲雀。但是即使這樣,紀婷一直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她原本以為關嘉年又在哪裡鬧了事,或者又去飆車,想著交點保證金就能贖出來,但到了公安局才知道,關嘉年居然賣白粉!


  紀婷的腦子嗡嗡作響,有些沒聽清楚對方的話。她又問:「你說什麼?不可能的!他怎麼可能去賣白粉?他再不懂事,也不可能幹這種違法犯罪的事啊!」


  「證據確鑿,容不得他抵賴!」對方說,「我們早就盯上這夥人,不可能冤枉!」


  紀婷癱坐在椅子上,看著警察的嘴在對面一張一合,卻不知道他究竟在說什麼。直到最後對方過來推了推她,紀婷才回過神來問:「我可以見見他嗎?」


  然後對方帶著她去了拘留處。隔著厚重的隔音玻璃,紀婷看見關嘉年的雙手被拷著,頭髮變短了,穿著黃色的囚服,一臉毫無生氣的模樣。紀婷差點就哭了出來,她拿起電話,對著那頭說:「你怎麼回事?」


  關嘉年抬起那雙漆黑的眼睛,看著對面一臉焦急擔憂的女人,發覺她似乎老了些。他有些於心不忍,這一年多來如果不是她,他的母親和他都不可能還安然無恙地繼續生活。


  「對不起!」關嘉年的嗓子有些沙啞,說完咳嗽了幾聲。


  「你生病了?」


  「感冒而已。」


  「你怎麼回事?不飆車不玩樂隊,你又去販毒,你到底想要怎樣?」紀婷氣得眼圈紅了,「你就不能安安心心地跟我在一起嗎?」


  「紀婷,」關嘉年認真地盯著她的眼睛看,「你不累嗎?」


  「什麼?」紀婷不解。


  關嘉年苦笑道:「和我這樣的廢物在一起,你難道不累嗎?我有什麼好,讓你這麼掏心掏肺地對我好?」


  紀婷愣住,隨即破口大罵:「因為老娘喜歡你!你就是個渣滓我都喜歡!你給我好生在裡面待著,我想辦法弄你出來!」


  「別了!」關嘉年的聲音輕輕的,但每個音節都重重地落進紀婷的耳朵里,「你別在我身上浪費錢了,不值得!」


  「我的錢愛花在哪裡就花在哪裡,你別跟我犟。」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去賣白粉嗎?」


  紀婷搖搖頭。


  「這一年多,我的吃穿用度還有我媽媽欠下的債,她的生活費,全是你出的。我知道你是心甘情願,但我才二十四歲,難道我要一輩子被你這麼養著嗎?」關嘉年說,「我不想再花你的錢了。別管我了,這是我咎由自取!」


  紀婷聽完隨即哭出了聲:「你是怨我當初幫你媽還債,要挾你和夏霓分手嗎?你想賺錢回去見她是不是?如果你真那麼愛她,我可以放你走!你可以回去找她!但是我求你別再做這些傷害自己的事了,好嗎?」說完紀婷捂住臉啜泣著,關嘉年見她這樣,心裡更不好受了。


  「我不會去找她的。」關嘉年說,「我和她之間都是往事了,況且她現在過得很好。」


  紀婷不信地道:「我知道你沒有忘記她,我一直都在給你時間。」說著紀婷擦了擦眼睛,「我會想辦法讓你出來的。」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紀婷!紀婷!」關嘉年在裡面拍著窗子大叫她的名字,但紀婷卻無動於衷。


  隔著玻璃,紀婷沖關嘉年露出一個微笑,然後什麼也沒說,就轉身離開了。


  7

  易晴新店開張那天,林妤謊稱自己身體不舒服沒有去。她待在自己房間里發獃,竟從早上坐到了下午。傍晚時分,她才換好衣服,下樓出去透氣。


  易晴的店離這裡並不遠,如果走路二十分鐘就能到。她並沒有去那裡的打算,但走著走著就不自覺地到了那裡。「月白」的招牌設計得別緻獨特,一看就是出自鄭梓晨之手。店裡面亮著暖黃的燈光,隱約可以看到裡面的客人。


  「要不要進去?」這個念頭在腦子裡閃現又消失,林妤站在馬路對面,並沒有在店裡發現易晴和鄭梓晨的身影。


  也許他們並不在吧?抱著這個念頭,林妤朝馬路對面走去。


  她剛一推開店門,就聽到裡面的店員有禮貌的「歡迎光臨」。林妤自顧自地找個空位坐下。


  店員拿餐單過來給她:「我們店新開張,所有甜品和飲品都一律八折喲。」


  林妤翻開餐單,發現裡面的名字都很別緻——「月下西樓」「薄荷微光」……名字引人遐想,卻不知道究竟是什麼。這顯然是鄭梓晨建議給易晴的營銷手段。這三年來她已經對鄭梓晨的工作模式瞭若指掌,如果要她在一大堆的產品裡面選出哪個是鄭梓晨的作品,簡直輕而易舉。


  但是她對鄭梓晨的了解也不過停留在這裡,她自以為自己和他保持一段安全穩妥的曖昧距離就不會受到傷害,其實到頭來反而是曖昧最傷人。現在他們在公司如同兩個陌生人,除了必要的招呼和交談,彼此都變得拘謹而剋制。那段曖昧的距離變得更長,長到連普通朋友都沒得做。可是她能怎樣?她連質問他的資格都沒有,她從來都不是他的誰,他們一直在朋友和同事之間徘徊,沒有越過那條接線,以後也沒有機會了。


  「美女?」見林妤半天都沒動靜,店員輕聲催促了一句,「請問你要點什麼?」


  林妤這才回過神來,她隨手指了指菜單上面的名字:「給我一份這個,還有這個,這個,再加一杯卡布奇諾。」


  店員急忙記上,然後拿著餐單離去,沒過多久就端著甜品上來。林妤一看,是一份芒果西米露,一份芝士蛋糕,一份黑森林蛋糕。林妤不記得以前在哪裡看過,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吃甜食,甜味的東西可以促進多巴胺的分泌,而多巴胺可以讓人變得快樂。


  林妤吸吸鼻子,拿起調羹挖了一大勺喂進嘴裡,果然甜得發膩。不過,也只有幸福快樂的人才能做出這麼甜的東西來吧?


  吃完面前點的東西后,林妤又叫店員過來。這次她直接翻開餐單,指著其中一排說:「這些我全要了。」


  店員愣住,小心翼翼地問了句:「是要在這裡吃嗎?」


  林妤點頭:「在這裡吃。」


  所點的甜品已在桌子上放不下,店員請林妤換張大一點的桌子,然後各色各樣的甜品挨著擺放在她面前。


  店裡的其他客人都投來好奇的目光。林妤沒管那麼多,一直低頭吃桌上的東西,一直吃到店要打烊都還沒有吃完。


  店員小心地提醒她說:「吃不完我們這裡提供打包服務。」


  林妤埋下頭搖了搖:「我不吃了,結賬吧!」


  結果身上的錢沒帶夠,最後刷了卡才全部給清。林妤推開店門出去的時候,聽到後面的店員在小聲議論「真是個怪人」。


  易晴晚上沒有回家,直到第二天早上,林妤才收到她發來的簡訊說她要回家一趟,可能周末才會回來,又說如果她想去店裡吃東西,跟店員報她的名字就可以免費。林妤盯著手機屏幕看了會兒,最終打下一個「好」發了過去。


  鄭梓晨一整天都沒有在公司出現,問人事部的才知道他請假了,而且正好也是一周。林妤的心瞬間涼了下去,笑自己太過自作多情。他和易晴的事又跟她有什麼關係?但一個人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偷偷掉了眼淚。她突然想起王佳佳來,那個曾經猛烈追求過鄭梓晨的人,她突然無比羨慕她的果敢,雖然最後沒結果,但至少努力了一次。比起懦弱的她來說,王佳佳實在強上好多倍。


  辦公室那個空曠的角落最後擺上了一盆很大的觀賞盆栽,是鄭梓晨去花鳥市場選的。不過之前賦予的意義,也變得毫無意義了。


  8

  夏霓突然神經質地說想要去西藏。說這話的時候,江睿和她兩人正坐在車上聽廣播,毫無預兆地,夏霓就說出了這句話。


  「你願意陪我去嗎?」夏霓偏過頭,略顯俏皮地問。


  江睿當她是這陣子壓力太大,負面新聞一直源源不斷。夏霓的許多工作安排不是推遲就是被砍掉,多出來的時間她就找江睿一起吃飯看電影,兩個人像普通情侶一般,不過被偷拍的照片越來越多。夏霓也全然不在乎,她說:「他們要拍就任他們拍,我們以後出門見面要穿得漂漂亮亮的,這樣拍出來才好看。」


  「不管你去哪裡我都可以陪你。」


  「真願意為我辭掉工作?」


  江睿認真地點頭。


  「哈。」夏霓叉起一塊芝士豬排喂進他嘴裡,「開玩笑呢!你還是認真工作,不然我就紅顏禍水了。」


  從那之後,夏霓便很少來找江睿,給她打電話,她說自己有很多事要忙。


  「都沒有工作,忙什麼呢?」江睿拆穿她的謊言,「你是不想見我吧?」


  「不是啦,想一個人靜靜而已。」夏霓說,「想想下一張專輯的歌啊,我也不是真的就每天閑著沒事做,我也要尋找靈感寫歌好嗎?」


  江睿溫和地說:「是是是,我不打擾你。你想找我陪你,就給我電話。」


  夏霓說好,但是只有她自己清楚是怎麼回事。和江睿交往的這些日子,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和快樂,這種快樂和幸福不是猛烈而厚重的,而是淡淡的,就像春天的迎春花,夏季的梔子,秋日的夕陽,冬日的雪花,屬於平常而微小的幸福。也正是這樣她才感到害怕,江睿對她全身心的好更讓她害怕。他是有自己野心和事業的人,夏霓清楚地知道,再怎麼過分也不能耽誤他的工作。她不想成為任何人的累贅。


  走到落地窗前,窗帘關得嚴絲合縫,因為擔心被狗仔隊偷拍。夏霓開始厭倦起這樣的生活,可是心有猛虎,怎麼能輕易就說放棄?

  9

  易晴從家裡回來帶了許多好吃的東西,放在客廳的桌上叫林妤出來吃。林妤見了,卻沒任何錶情。


  「怎麼一周沒見好像瘦了點?」易晴走過去,拉林妤到沙發上坐下,從袋子里拿出一盒麻餅,「嘗嘗這個!這周我沒在,你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看著易晴笑得一臉幸福的模樣,林妤心裡湧起一股妒意:「你一個人回去的嗎?」


  「啊,也不是。」易晴露出羞澀的神情,「是和他。他聽說我父親身體不好,就跟著我一起回去了。我父母這麼多年沒見到他,之前一直對梓晨有偏見,現在全都好了。」


  林妤心裡開始冒起酸溜溜的泡泡。七年、文身、條形碼、初戀,這些辭彙突然變得面目可憎起來。如果易晴沒有離婚,沒有突然出現,她和鄭梓晨會不會有可能在一起呢?但這隻能是個假設,永遠也不能實現的假設。


  「對了,我媽媽做了梅子酒,我帶了兩瓶回來。」易晴拿出酒,打開瓶子,倒進林妤用的杯子,遞到她面前笑著說,「嘗嘗味道如何。」


  林妤不想喝,一把推開,卻不小心力道用得大了些。易晴沒端穩,杯子一下摔在地上,變成了幾塊。


  「對不起!」易晴急忙蹲下身去撿。


  「你怎麼連個杯子都端不穩?」林妤的脾氣一下上來,揪著這個機會沖易晴發火,但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易晴根本無辜,她什麼也不知道,不過是剛經歷一段婚姻的挫敗,上天眷顧她,讓她和前男友重逢而已。自己又算什麼?憑什麼在這裡沖她大喊?


  易晴有些錯愕,沒想到林妤會發脾氣,抱歉地說:「不好意思,這個杯子我賠你吧!」


  她想說沒關係,是我失態了,可話到喉嚨,卻卡在嗓子眼裡,怎麼也出不來。林妤怔怔地待在原地,看易晴撿起那些碎片,扔進垃圾袋,然後系好,提著出了門。


  第二天林妤起床經過客廳時,看到桌子上放著個跟昨晚摔碎的一模一樣的杯子。易晴把做好的早餐放在桌上,用一個罩子罩住,人卻並不在家。


  窗外的陽光正盛,不知不覺夏天又來了。可惜林妤卻無法融入這個快樂的季節里。


  10

  關嘉年出獄那天,紀婷在外面等他,穿一身素凈的連衣裙,頭髮盤起來,臉上只化了淡淡的妝,陽光下顯得明媚而美好。


  紀婷張開手臂,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關嘉年抱住她說:「謝謝了。」


  「你沒事就好。」


  紀婷沒有告訴他,為了這一句「你沒事就好」,她耗費了多大的人力和財力,該疏通的疏通,該打點的打點,不然關嘉年至少還要在裡面蹲個三五年。


  「我做了你最愛吃的綠豆沙,在冰箱里冰著。」紀婷說。她已經不想再追究什麼,她不過是想要和自己喜歡的人過最普通平靜的生活。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的稜角和尖刺,溫和得像冬日的暖陽。關嘉年輕輕笑起來,很有默契地說:「好啊。」


  如果故事就在這裡截止,也許每個人在錯過了那麼多后仍能夠各得其所。一個人要愛過多少人,才能夠學會去愛,得到愛。沒有標準答案,從來沒有。愛情是一個碰運氣講究天時地利人和的事情,我們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和誰擦肩而過,又會和誰來場美麗邂逅。時間從來不是檢驗愛情的標準和砝碼,我們這輩子到底最愛誰,也只有自己清楚。


  這世界最壞的罪名大概是愛情,可世人偏偏愛這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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