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謠言起於智者
午休時間。
校園內的學生們紛紛談笑著，從課室之中走出，走在校園的道路上、運動場上或者是森林邊緣，與同學、好友甚至是老師一起，享受著提前準備好的便當或者是往餐廳的區域走去。
而在中庭的樹蔭下，宮小路瑞穗和御門瑪麗婭卻是神色古怪的，齊齊後退了一步。
「……」
「……」
「抱歉，請問是我說錯什麼話了嗎？」穆修皺了皺眉頭，將這一幕記在了心裡，不動聲色的問道。
「沒、沒有。」似乎有些尷尬的訕訕一笑，棕發棕瞳的少女強忍住想要躲在自己青梅竹馬身後的衝動。
她與御門瑪麗婭對視了一眼，彷彿各自從對方的瞳孔里看到了一絲緊張和僥倖，只是被發現了這些的細節嗎，那還不算太糟糕。
「只是覺得穆修同學你的觀察能力相當……敏銳呢！」御門瑪麗婭的這句話說得非常勉強。
「是嗎是嗎，我也這麼覺得的，那麼宮小路同學你的意思呢？」穆修連連點頭，一點兒也不謙虛的承認下來，「當然，我也只是幫他問一下，如果不方便的話那便算了吧，用不著糾結太多。」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他也知道基本上只要拜託了就肯定成功，眼前的這個少女……嗯，還是用少女來形容吧，否則的話怎麼的都不對勁。
反正就是宮小路瑞穗的性格，就決定了她不會對他人的難處、困境袖手旁觀，更加別說對方主動找上來求援了。也就是自己現在這麼冒失的直接找過來，讓她對於某些事情感覺到擔心，所以下意識的有些排斥而已——
要是順其自然的讓她自己發現這件事情，可能都不需要求助她自己就會主動上前去幫忙了。
「這個、這個，我要回去考慮一下……」棕發少女眼神似乎有些躲閃，為難的說道。
她不好拒絕，也的確是想著可以幫一下忙。但是在對方面前卻總覺得不自在，生怕就如同之前被十條紫苑看穿了一樣，下意識的就想要先拉開距離再說。
因為這種人就和十條同學一樣，洞察力都太過離譜了，成千上萬個人都看不出絲毫的端倪，他們卻能夠直接就看透表象窺清本質。
……但是自己身上發生的這種事情，還是人越少知道越好啊，而且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十條同學那樣，會不問理由的就幫自己保守秘密的。
就連御門瑪麗婭都已經悄悄的伸手，在背後看不見地方拉扯自己的衣服了，這是在讓自己儘快離開。
「嗯，應該的。」穆修笑眯眯的道，然後他的笑容讓兩人再次感覺到有些緊張。
「那個，請問穆修同學你還有什麼事情嗎？」於是輕輕咳了一聲，宮小路瑞穗輕聲的問道，這其實就是委婉的在逐客了。
不過更加有效的方式，還是當作什麼都不知道，直接告訴對方自己還有事情，那樣子說的明顯一些才比較好。然而有教養的她自然不會採取這麼直接，甚至還略顯失禮的說法，而是更加委婉的逐客。
只是這樣的方式遇上了不按套路來的傢伙，就沒什麼用了。
還會被抓住機會順竿爬……
「沒錯，還有一件事情。」少年簡直就是毫不客氣，仿若在這個時候那敏銳的觀察力直接就被大風吹走了似的，渾然當作是沒有看見對面兩人眼神緊張到身體發僵。
「最近我打算留長發了，不過感覺好像有些不知道應該怎麼做，所以想要請教一下宮小路同學你。」
「誒，誒？這個、這個……」宮小路瑞穗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了，她差點兒在手心裡捏了一把汗，卻渾然沒想到這人居然是問這麼莫名其妙的問題，一時間腦子裡迷迷糊糊的轉不過彎來。
只有御門瑪麗婭隱隱覺得不對勁，心中不安的她艱難的擠出笑容，將好友往身後拉了拉，順便上前一步：「這個問題來問瑞穗也太奇怪了吧，副會長大人，你是在開玩笑嗎，要是這樣的話我們可就不奉陪了。」
刻意在話里話外製造出疏遠的感覺，少女馬上就不等回答，想要拉住好友就走。
「但是這樣的問題，不是找專業人士更好嗎？就好像是瑪麗婭同學你這樣留短髮的女生，肯定不能夠給出什麼建議的吧？」穆修慢條斯理的說道。
「那你可以去找其他留長發的女生啊，找瑞穗幹什麼。」御門瑪麗婭嘴角一扯，不想和他繼續說話了。
「可是我是男生啊，女孩子的經驗不太適用吧？」穆修皺著眉頭，不太確定的道。
「……」
「……」
場中頓時一片寂靜。
御門瑪麗婭整個人都石化掉了，似乎畫師忘記給她上色了一般，而宮小路瑞穗更是一副看見了世界末日的表情。
……
……
運動場東側，教學樓區域與運動場區域接壤處。
是一條落差不大的坡道，一半是平滑的能夠讓自行車、小車等上下的滑坡，另一半則是供行人上落的階梯，因為現在沒有什麼人，所以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三個學生模樣的少年男女就在階梯上並排坐著，似乎是在探討著什麼話題一般。
「原來如此，是你祖父的意思嗎？」穆修瞭然地點點頭，然後眼神一轉。
「不過容我冒昧一句，你祖父為什麼會要求讓你男扮女裝進入聖應教會女子學院就讀呢，而且為什麼現在轉學了，也沒有恢復原來的身份呢？」
宮小路瑞穗和御門瑪麗婭坐在左側，與他之間隔出了一個多一點的身位的距離，不過在外人看上去非常的正常。
畢竟三個人之中就他一個是男生，至少明面上是男生，所以這樣才正常。
「這個，我也不清楚啊，就只知道祖父的遺囑是這麼說的，具體到底是為了什麼卻沒有說明。」
宮小路瑞穗苦笑著道，雙手捧著便當盒放在自己的膝蓋上，「至於為什麼不恢復原來的身份，那是因為轉學這件事本來不在計劃之內吧？」
看到穆修微笑著不發一言的樣子，她心中嘆了口氣，知道對方並不是輕飄飄的就能夠揭過去的性格。
就如同以前在聖應被十條紫苑識穿那樣，這一次也是個不大不小的危機。因為十條紫苑雖然同樣心思細膩，洞察能力可怕的嚇人，只是相處了幾天的時間就能夠憑藉蛛絲馬跡做出猜測，然後輕而易舉的一句話就讓沒了防備的宮小路瑞穗暴露了出來。
可是十條紫苑同樣也是一個女生，行事想法多偏向於感性，所以完全不需要費什麼力氣，就只是認為宮小路瑞穗的品行不壞，不是會作什麼壞事的人，也許是有什麼不得已的理由……
就因為如此，她就直接相信了後者，並且會答應幫忙保守秘密。
然而眼前的這傢伙，根本就是只與自己見過了幾次面，竟然就已經直接認定了他自己「絕對不會看錯」……而且看他的樣子，也不像是打算無緣無故就相信自己，幫自己保守秘密的樣子。
等、等等，按照昨天這人的行事風格來看，就算是他回去之後直接上YouTube去發視頻都是極有可能啊！
「……」只是一想到這麼一個讓人窒息的展開，宮小路瑞穗就覺得自己眼前都開始發黑了。
「因為之前誰知道會並校啊，所以我們一點兒準備都沒有。」御門瑪麗婭在另一邊無奈的道，「聖應教會女子學院之前完全是女校，瑞穗要進去就只能夠女裝了……之前的偽裝很成功，除了我之外，就只有梶浦緋紗子老師和紫苑同學知道這件事。」
說到這裡，她的表情有些複雜：「否則的話，瑞穗也就不會以得票率超過百分之八十二的結果，成為聖應的「姐姐大人」了。」
「在女校裡面都超過百分之八十二……真是可怕的女性魅力呢！」穆修眨了眨眼睛，一臉驚嘆。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啊，瑪麗婭你不要亂說。」宮小路瑞穗馬上慌慌張張的連連擺手，「那是因為紫苑同學將她的票數讓給了我，所以才——不對不對，穆修同學，你明明已經知道了的吧，還說什麼女性魅力啊！」
「放心，我保證那絕對是我的真心話，也許是你自己的感覺不明顯？不過放心吧，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一定不會說出去的，絕對為你拼上性命的保守這個「百分之八十二的女性魅力」的秘密。」
穆修一本正經的回答道。
宮小路瑞穗努力的尋找著適合的措辭：「謝謝，不過請不要為這種不存在的秘密拼上性命。」
「所以就是這樣啊，基本上大家都覺得瑞穗就是女孩子了，我自己有時候都會忘記這一點……現在總不可能讓她直接恢復原來的身份吧？」御門瑪麗婭無奈的攤手道，「那樣子的話一定會造成非常大的影響的，尤其是對於整個聖應來說。」
一個男生被迫轉學，女裝進入女校就讀了一個學期，然後不但沒有被識破，還成為了所有女生的「姐姐大人」……這樣的故事情節已經足夠驚險了。
但是完全沒有想到在整個十一區的少子化影響下，許多高校名校都只能夠選擇合體來增加戰鬥力，下一個學期她就和學校里的其他幾人一起被編排了過來，成為了下一步計劃之前的內測階段的玩家。
現在這環境已經不是女校了，但是她的身份卻已經不可能改變了。
只能夠說鏑木家的上代家主也沒有想到這樣的情況吧。
「也許你祖父的意思是讓你在聖應裡面才能夠得到什麼？」眼看已經又要就到了下午的上課時間了，穆修拍拍身上的灰塵，站起身來，既然搞明白了自己有些想不通的事情，他也不打算繼續糾纏下去了。
「好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再見。」
「哎哎，等等，那個、那個……」兩個人急急忙忙的站起身來，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好。
而少年只是回過頭揮了揮手，什麼都沒說，帶著奇怪的笑意就轉身離開了。
只留下了兩個完全沒有得到任何哪怕是口頭上的保證，在原地糾結的少女。
她們壓根就沒有想過被對方這麼一通組合拳打上來，基本上兩天後宮小路瑞穗就必然要變成對方的隊友去打地下城了，否則的話總會提心弔膽的……
所以必須要趁那個機會去問清楚比較好。
而穆修本來也是考慮到了現在去邀請桂雛菊不太合適，又不想如同原來那樣找幾個坑爹的隊友，所以才幹脆來找這麼一個文武雙全的「姐姐大人」。不過只有一個可能不太夠，如果欠債管家找不到人選的話，他還得再考慮一下。
只是，他略施小計卻沒有想到把自己坑了進去，也許是有人看見了這場談話——
當天，就有關於穆修正在追求聖應來的轉校生的謠言在學校里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