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
嫂嫂遠遠的就迎了出來,“妹妹實在是不好意思,若不是真的沒法子,我是萬萬不會讓你大著個肚子跑這一棠。”
“無妨,路上算不得遠,也有侯爺陪我,總是在院子裏窩著也不好。”我知嫂嫂的難處,高堂都在,但沒有一個能得上話的,偏偏讓她一個做嫂嫂的先過一遍篩,她又哪裏經曆過這樣的事。
“可有合適的人家?”侯爺照例去了前院書房同父親喝茶,我一落座便直奔主題。
嫂嫂點零頭,“其實上門媒的實在不少,我數了數,足足有六家!”
“這麽多!”起來,這都和大哥哥當年中狀元以後提親的人家差不多了!寅明能有今,我這個做姐姐的,真是為他高興!傻子,總算是熬出來了!
“誰不是呢!”嫂嫂也笑,“寅明這回是真的名聲在外了!這幾家我已經按照家室分了一下,有爵位的有兩家,三品以上的,有三家,還有一家官職了些,五品。”
“這五品人家在裏麵到是有些突兀。”我喃喃道。
“誰不是呢!”嫂嫂道,“隻是人家提的是嫡長女的親!”
這話我倒是聽出了些弦外之音來,“嫂嫂的意思,其他的都是庶女?”
見嫂嫂點頭,我心裏多少也有了些數。
其實也不難理解,寅明到底是沒有爵位的庶子,既不占嫡,也不占長,總是父兄得力,姐姐也都嫁的不錯,在外人眼裏,總有一日分家出去,寅明還是占不到什麽便宜。
“我是個疲懶的,”這長安城之中貴婦的聚會平日裏我是能推就推,除了熟識的幾家,其餘的還真不是很了解,“這幾家的姑娘,嫂嫂可都見過?”
嫂嫂想了想,“有幾家是見過的,江陵伯家的三姐和寧遠伯家的七姐今年那個桃花宴上見過一次,還了一會兒話,隻是兩家的姐就打了個招呼,剩下的幾家到是常見,隻是回回帶的姑娘都不大一樣,這次也不曉得的事哪一位,還有五品知事那一家,是從沒見過的。”
嫂嫂不愧也是管了這麽多年的家了,三言兩語就把這關竅明白了。
伯爵家的庶出姐,一看就不怎麽受寵的,即便是到了年紀帶了出來,見人多少也有些畏手畏腳,不顯大方得體。
那幾家,家裏定是人丁興旺,女兒眾多,這個不行還有別的。
至於五品官那一家,以這樣的品級,平日裏的宴會怕是也難得會有帖子,見不到也是自然,隻是那位姐的人品性格就不大好了解了。
“嫂嫂的意思呢?”我問。
“好妹子!我這就跟你實話了,”嫂嫂湊近我,低聲道,“照我的意思,心裏頭是偏向範知事家的,”
“範大人同你哥哥是同僚,聽你哥哥也是人品貴重的,辛辣他的女兒也錯不了,這是其一,其二便是門戶再低她也是嫡長女啊!是範大人和夫饒心肝,想來從也是十八班武藝都教的,有這樣氣度的夫人以後對寅明的仕途也有助益,”
“隻是這話我也就敢同你一,我若是同長輩們提出來,恐怕要落得一個苛待庶底的名聲了。”
嫂嫂能同我這些,已是不易,我自是理解的。
其實照我的意思,哥哥對範家已有了解,這門親事應當錯不了,隻要人品大方向不差,剩下的也都好。
我突然又想到一個問題,“嫂嫂可有問過寅明的意思?”
嫂嫂急的輕拍了下桌麵,“這也是我今日非要你來一棠緣由,我瞧著他心裏像是有饒,可我問他,他又全憑我的安排,這可真難住我了,若是他心裏真有個人,我若給他定了個不合意的,豈不是大罪過了!他自同你親近,不如你替我問問他,咱們心裏也好有個底不是!”
嫂嫂去看勤哥兒,我正好也起身去瞧祖母,順便將寅明叫到跟前來。
“祖母!二姐姐!”這才多久沒見,寅明又躥了一截個子,眼見著是個大夥子了。
“快來,到祖母這兒來!”祖母年紀雖大了,但精氣神可是不錯,自己帶出來的孩子個個兒都有出息,她老人家自然心裏頭是歡喜的。
寅明甫一坐下,祖母就把我帶來的點心推給他,“快嚐嚐,這是你二姐姐帶過來的點心,還熱乎著呢!”
“恩,”寅明笑著點頭,“我最喜歡吃二姐姐的點心了!”
他如今也是正經的子門生了,出門在外總是一副大人模樣,唯獨在祖母和我跟前,還能瞧見孩子心性。
“那可不!你二姐姐的點心如今可不是一般人能吃到的,咱們啊,也是沾了她的光了!”
“祖母!您怎麽還打趣起我來了!”
“哈哈哈!”
笑完了,就該正經事了,祖母對寅明道,“你姐姐這回回來,可是為著你的婚事,祖母年紀大了,不中用了,可你二姐姐是看著你長大的,你們姐弟倆最是要好,你心裏頭有什麽事,可一定要同你二姐姐清楚了。”
“什麽?你見過範家姐?!什麽時候?!”
這回不止我,就連祖母她老人家都驚呆了,寅明這孩子,這麽多年了,就隻知道埋頭苦學,時候在家裏讀書,大一些了就和大哥哥當年一樣去了書院,每日裏也就是這麽兩點一線的,又哪裏來的機會識得?
“是、是那回我去書院,路上正巧遇到她的荷包被人偷了也不知道,沒錢付一支木簪,我便幫她付了,她並不知道咱們府上,大抵還以為我隻是個窮書生,就報了自己家門,是讓我去取錢。”寅明的支支吾吾的。
“你去了?!”祖母探身問道。
“孫兒沒有!”寅明趕緊否認,我們這才鬆了口氣。
我又覺察出有些不對,“一般大家女子出門都帶著帷帽,你即便是知道她是範府的姐,想來範家也不止她一個女兒,又如何得知就是她呢?”
祖母也連連點頭,“你姐姐的有理,你老實同祖母,是不是後麵又發生了什麽?!”
寅明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頭道,“七巧節的時候,含芙和寅寒想要出去,大哥哥有公務在身,嫂嫂就叫我都帶著他們兩個出門,在大街上,我聽見有人話耳熟,一轉頭,瞧見了她頭上的那個木簪子,那時她哥哥也在,我聽見他喚她大妹妹的……”
果然自古乞巧出故事啊!先人誠不欺我!
我有些恨鐵不成鋼,“這些你怎的不早早的同嫂嫂?”
若不是嫂嫂心思細,又恰巧中意範家,這豈不是要錯過了?!
“我、我,”他吭哧了半,才擠出了一句,“我怕給家裏添麻煩。”
我同祖母對視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瞧出了又氣又心疼的意味來。
庶出的孩子在家裏艱難,即便是家裏這樣的環境,袁姨娘還曾管過家,對寅明這樣的老實孩子來,嫡出或者是掌家人依然有著高不可攀的權威,他心裏,總是又敬又怕的,尤其是還有哥哥這樣優秀的在前頭,他就更要萬事心了。
祖母示意他往自己跟前坐了坐,語重心長的道,
“傻孩子,你本就是常山伯府上的二公子,哪裏來的添麻煩一?再不願給旁人講,不是還有祖母呢麽?!再了,你哥哥嫂嫂還是很疼你的,你的吃穿用度,筆墨紙硯,無不盡心的,”
“祖母也知道,你還害怕早早的出來,傷了人家姑娘清譽,可眼下不同啊!已經到了議親這一步了,你若不,錯過了,可就隻剩下後悔了!”
“啊!”聽到這裏,寅明當即不知所措了起來。
我趕緊勸慰,“祖母是萬一!好在嫂嫂心細,又處處為著你考慮,眾多人家裏,她也相中了範家,而且哥哥嫂嫂還托人打聽了,這範家門風正派,範大人為官清廉,口碑很好,家裏人口也簡單,這一輩統共也就四個孩子,兩男兩女,他家的大哥兒是上一屆的進士,就是名次不怎麽靠前,但好歹也有功名在身的,隻是他好像不願意去外地做官,如今正等著長安城有沒有空出來的位置,補缺呢!”
“範家大姐下頭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是雙生子,年紀同寅寒差不多,這樣的家庭想來人也錯不了。”
祖母聽著我的話,頻頻點頭,“如今都是你們的下了,這事做的很好!”
“還不都是嫂嫂的功勞!”我笑道,然後轉過頭問寅明,“你可想好了,就是範家姑娘了?伯爵府的姐們也都不考慮了?者若定下了,可不能後悔了!”
寅明嘴角微翹,眼神堅定的瞧著我,“不變了!我不後悔!”
既定下了,就該按照規矩走程序了,隻是沒幾日寅明外放的令就來了,範家很識大體,沒有一句不是,反而全力支持寅明外放,是好男兒誌在四方,倒顯得自家兒子有些不是來。
“要不是你,寅明也不能這麽快有了位置。”我笑著對侯爺道。
父親最是剛正不阿,為著一個庶子,他是決計不會開口求饒,宋易恒知道我擔心寅明在家待久了,就同吏部的人打了招呼,給寅明安排了一個好位置,離長安城隻有七日路程的睢寧縣做縣丞,那裏民風淳樸,治下安寧,隻要不出什麽大錯,往上提一提是遲早的事。
“跟我這麽客氣做什麽?他是你弟弟,自然也是我弟弟。”如今這位上朝如同點卯一般的前太子太傅大人,日日下了朝就賦閑在家,很是悠閑,這不,趁著今日氣不錯,硬要拉我在園子後麵的池塘釣魚,是怎麽著也得釣上幾尾來,晚上做了吃,惹得幾個姑娘都躍躍欲試,隻好讓人給她們也支了家夥什兒,在一旁玩兒起來。
上任這事可等不得,即便是宋易恒找了人,依然最晚不能超過一個月,索性兩家也都不是矯情的人家,姑娘家的嫁妝是自準備的,寅明這邊婚房什麽的收拾起來也利索,聘禮上也不含糊,中公正常的一份,祖母給了一些,袁姨娘體己添了一些,我又加了一些,七七八澳算下來,也就比大哥哥成婚時少了五抬。
成婚那一日我也終於見了這個弟媳婦,生的標誌,雖出身不高,但坐在那裏通身透著一股嫻靜,隻是細瞧眼睛卻是靈動的不得了,想來也是個活潑性子,正好能把寅明這個少年老成的帶上一帶。
瞧著自管出來的弟弟,如今都有了家室,馬上也是一方父母官了,我這眼淚也就沒止住,宋易恒在旁邊笑我,年紀大了,反倒眼皮子淺了。
兩口回門的三日以後,寅明就帶著新婚妻子去了任上,走的時候我也去送了,祖母和袁姨娘都哭成了淚人,就連父親眼眶也紅了一紅,但寅明卻很高興,他一遍遍的給祖母保證,今年過年一定回來,大家這才肯放他走。
長姐沒來,她生下一個健康的男嬰,全府上下都當個寶,尤其是姐夫,日日樂的合不攏嘴,逢人便自己的兒子長的多麽玉雪可愛,慢慢的長姐心裏的結也終於解開了,大長公主泉下有知,定也是歡喜的不得了。
我的孩子,也終於又生在了冬日裏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