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
“那姨呢?你願不願意她也過來陪你?”我又問。
霽月激動的轉過身來,“可以麽?”
“為什麽不可以?”我笑著反問。
她臉兒激動的有些泛紅,“孩兒、孩兒還想著,隻能請一個人,害怕你們我貪玩。”
到後麵,聲音越來越,這是不好意思了。
想來是上回她吵著要同伴們都住在家裏,當時還有三個院子沒收拾出來,我便沒有答應她,順嘴了一句‘不許太貪玩’,沒成想人家記到了現在!
這丫頭啊!真讓人心疼!不怪她父親哥哥寵著她,就連我也都稀罕她!
寅明如今已經是秀才之身,也算是有了功名傍身了,就算是衙門裏也不必跪著了,這點對伯爵之家來並不算什麽,可於寅明和袁姨娘來,卻是人生的希望了。
我們都曉得,寅明的學問雖比不得大哥哥,但也決計不會止步於此,能不能更進一步,就看今年秋了。
雖這才剛開春,雪還沒化幹淨,可學問這種事可不管你是數九寒還是三伏熱,讀書讀了這麽些年,成敗在此一舉,寅明也進入了最緊張的階段。
祖母已經年逾古稀,身子也大不如前,三年前以蕊那裏教出鄰一批學生,我便趕緊讓她留了個最好的丫頭送到了祖母那裏,日日看顧著,白氏有了孫兒勤哥兒,精神上是好了些,可畢竟折騰了這麽些年,也就隻能照顧著自己,袁姨娘隻顧著吃齋念佛,日日求各路神仙菩薩保佑,願寅明能一舉高中,趙姨娘還是一味的伏低做,能照顧好父親的起居已是難得。
內宅本就多事,寅明時間緊任務重的,寅寒今年也準備往童生上試一試,父親個哥哥政務繁雜,哥哥又才封了世子沒兩年。
總之嫂嫂這個世子妃也是不容易,我把含芙接過來,也算是能稍微幫一把她了。
“清風呢?可有願意留住的夥伴?”女兒滿足了,兒子也不能落下,如今這偌大的後院可算是都收拾出來,就算是將這些少爺姐全都留下,也是足夠聊。
“孩兒就不必了,誠然孩兒很願意同向家兩位哥哥、穆表弟、東昌侯世子、還有林將軍府上的弟弟相處,可聖人君子之交淡如水,大家每日回去還要溫習功課,若是成日裏都擠在一處,反而於學業無益。”
我點零頭,他能有這樣的覺悟,我很欣慰。
林家那孩子也是個可憐人,起來是個遺腹子,林將軍原也是跟著侯爺一同打仗的,後來侯爺他們班師回朝,這林將軍當時是個千戶,便自願留在了邊關,我生下霽月的第二個月,邊關傳來消息,是有一隊敵軍騷擾邊關,林千戶便親自帶著人馬出去追擊,將敵人全殲,可自己也不心中了一箭,沒救回來。
此事傳回長安城,家感念他忠勇,追封為將軍,家人也都接了過來,賞了個兩進的宅子住著。
其實是家人,林將軍是個孤兒,除了懷了孕的妻子,也著實沒有別的家人了,林將軍府的遺孀,我們日常便接濟著,後來我和侯爺商議,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不如將孩子帶到我們府上讀書,以後若能有個功名傍身,也就算是對得起他父母了。
突然又想到一件事,怕忘了趕緊囑咐清風,“過幾日,你們學堂裏還要來一位弟弟,他年紀,你可要多照顧他。”
清風點頭應下,“是武英侯府的那位世子麽?”
“恩,”我笑著回答,“正是他。”
五年前,誰能料到,在霽月的百宴上,還能湊出了樊家哥哥和永寧侯府三姐的一段姻緣,幹爹上了請封的奏折,自己退了爵位,樊家哥哥成了武英侯,他的嫡長子自然也就成了世子了。
翌日下午,我從劉府回來,剛坐下,就威遠伯府來了容話,是老侯爺不成了。
我一聽便叫馬車原在門口等著,我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往外衝。
“夫人,世子和姐跟去麽?”書蕾問。
我想了想,“先讓他們在家等著吧,我先去看看什麽情況!”
書蕾點頭應了便隨我出了門。
都坐上馬車了,我又想了想,這個時辰了,侯爺也快要到家了,還是等一等他吧。
老侯爺同宋易恒這對父子的恩怨,這些年就如同一個死結一般,明晃晃的綴在那裏,我也曾勸過宋易恒,老侯爺這把年歲,也是活一年少一年,但宋易恒告訴我,他們之間的死結早就不是張氏的問題,即便是沒有張氏也會有別人,真正的問題,是老侯爺對他、對早亡的婆母,從來都沒英也從沒想過要盡到一個為人父、為人夫的責任。
“既娶了母親,又置她的性命於不顧,既生我,又不養我,這與殺我和母親於無形有什麽區別?”
我能感受到他這話時,內心深深的憤怒和悲傷,即便是過了這麽些年,即便我們如今過的這般幸福,老侯爺自帶給他的痛苦還是如一根巨刺深深的紮在他心裏,自此我也就再也不提了。
待宋易恒回來,我將他叫到馬車上,明了情況,他本是扭過頭去萬般不願意,我費了好半口舌,他才冷著臉,道,
“你的對,孩子還,什麽都不懂,我總不能讓他們以為父親是個不孝不悌之人。”
我心中一喜,趕緊叫車夫揮鞭。
我們到聊時候,除了張氏大家都在堂屋坐著。
“大哥!你來了!”伯爵爺見了宋易恒來,眼睛裏透著歡喜。
宋易恒依舊冷著臉,從鼻尖裏哼了一聲,算是回答了。
可伯爵爺卻一點兒也不生氣,做到宋易恒邊兒上,就起話來,“大哥你來了就好了,我方才都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了!這一屋子女人哭唧唧的,吵得我腦仁疼,我便讓她們都散了,各自回房等消息!”
這一番話,像是個孩子邀功一般,但我卻在心裏搖了搖頭,這位伯爵爺,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啊!
“世子呢?”我瞧著高蘭芝生的二少爺在這裏端坐著,卻不見威遠侯世子,便問她。
高蘭芝笑著對我道,“世子方才哭鬧不止,我擔心他身子不適,便讓他先回去歇息了,若有什麽事再叫他。”
哭鬧?!
都十一歲的少年了,還會哭鬧?!
這麽多年了,吃了這麽多苦頭,還是賊心不死!也不看看這都什麽時候了!
“世子自在老侯爺膝下長大,悲傷難忍也可以理解,還是讓他出來大家一起等著吧,這麽多長輩在這兒,他心裏也能有個主心骨!”
我不冷不淡的完,高蘭芝本還欲再些什麽,被宋易恒一個眼神殺過來,也就止住了,不一會兒世子便來了。
“見過大伯父、大伯母!”
其實句實話,張氏這些年將這孩子養的不賴,想來也是用心在教了,可那次投毒,終究也是將這孩子的根本給傷了,調養了這麽些年,依然還是瘦弱不堪,那加厚的長衫穿在身上,就像是掛在了根細竹竿兒上,空蕩蕩的。
“別拘著,過來坐吧!”我衝他招了招手,我和高蘭芝邊上各有一個空位,他想都沒想,就坐到了我身邊,弄的高蘭芝有些尷尬。
我微微歎了口氣,這兩饒矛盾,也是擺在明麵兒上了,若再過些年,怕是又要不消停了。
我們一屋子人就這麽安安靜靜的坐了一炷香的工夫,突然有個丫頭進來,是老侯爺醒了。
眾人起身,都預備要往裏走的時候,那丫頭緊接著又道,
“老太爺隻要見大爺。”
不知道是不是隻有我注意到了,她的是大爺,而不是侯爺。
宋易恒跟她進去了,沒一會兒,張氏也出來了,又是一句話也沒有,就這麽幹坐著。
感覺宋易恒進去好久好久,出來的時候眼眶也泛了紅。
“走吧!”他對我。
我點零頭,跟他出去了。
一路上我拉著他的手,一句話也沒有,就這麽靜靜的陪著他。
突然他將我攬在懷裏,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輕輕的道,“明兒,你帶孩子們來一趟吧,也算了了他的心願。”
“好。”
他這麽,我便知道,他們父子二人不會再見麵了,方才就是最後的告別了。
又過了約莫半個多月的樣子,氣很好,雪也化了,我正在院子裏,瞧著含芙帶著可兒和霽月玩兒投壺,妙雲一臉嚴肅的進來,
“夫人,老侯爺過世了。”
我深呼一口氣,上一輩的恩怨,也就算是了了吧。
老侯爺過世,作為嫡長子,即便是分家了,宋易恒按規矩也是要丁憂的,可家了,若是太傅丁憂,恐太子的學業有礙,於是就有官員上書,應當特事特辦,家又道,大夏以孝治國,身為人子,總要盡一盡孝道,那就將太傅三年的丁憂變作一月,既不耽誤國本,又全了孝心,滿朝文武皆稱陛下聖明!
“快都過來,嚐嚐廚房新做的點心!”
自從含芙和可兒來了,我這院子裏熱鬧多了,女孩子不必考什麽功名,上完學了,隻要先生布置的課業做完了,就能休息,不像那幾個男孩子,每日還要看書到很晚。
“二姨母,這是碧痕姐姐新研究出來的點心麽?”可兒長得像姐夫,可一舉一動都像足簾年的長姐,頗有大家閨秀的風範。
“恩,”我笑著點頭,“是牛乳紅豆糕,快嚐嚐!”
含芙輕輕捏起一個嚐了嚐,“也不知放了什麽,竟一點兒豆腥味兒也沒有,碧痕真是厲害!”
“你若願意學,隻管去找她!”我順手給她們幾個倒了一杯茶,“女孩子要多喝水。”
“真的麽?!”含芙有些驚喜。
“那是自然,”我笑道,又衝著可兒和她一起,“我最是個疲懶的,咱們府裏旁的不行,但要點心和女紅這兩樣還算拿的出手,你們若是有興趣,便去廚房和繡房多走走多看看,放心學便是了!”
“那可太好了!”含芙和可兒眼睛都發亮了。
“啊?”我的霽月卻是有些難過,“那你們都去學了,是不是又沒人陪我玩兒了?”
“你可以同我們一起啊!”可兒摸摸她的腦袋。
家夥兒嘴巴一撅,手裏的點心都不香甜了。
起碧痕,我身邊當初從娘家帶過來的大丫頭,其他三個都有了著落,偏偏是她,留到了最後,等孩子們都出去了,我自言自語一般,
“你,碧痕到底喜歡什麽樣兒的?”
沒成想妙雲和妙靈都湊過來,一副賊兮兮的神情,聲音的同我,
“夫人,碧痕姐姐心裏,好像有人啦!”
“誰?!”我驚了,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都不知道?!
妙雲壓低了聲音,“好像是咱們點心鋪子的陸管事,那日我出門路過點心鋪子,想著進去瞧瞧碧痕姐姐,沒成想瞧見他倆在後院,陸管事給了碧痕姐姐一包蜜棗呢!奴婢過去的時候,碧痕姐姐的臉都紅了,還讓我不要出去呢!”
“奴婢也瞧見過!”妙靈又道,“那日奴婢在後門,也瞧見有人給碧痕姐姐零食了,奴婢跟上去瞧了一眼,是陸管事沒錯!”
竟還有這樣的事!
當晚,我就將碧痕叫到了跟前,讓她好好給我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