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我這裏有一搭沒一搭的思量著,以蕊隻當我是在發呆,輕輕的道,“有一件事我還未告訴你,昨兒個我師父差人來尋我,從明起上午我在藥房跟著師父學習,下午便來看你,你覺得這樣可好?”
“當然好了!你放心的去吧,我其實都已經好聊。”聽到以蕊的話,我很為她高興,這段時間承蒙她的細心照料,雖她也是奉命行事,但相處下來彼此間性格相投,也委實有了些情分。這個在我眼裏還是學生的姑娘,實在是一個好學的優等生,即便在我臥床不起的時間裏,她也會安安靜靜的坐在我旁邊,一字一句的認真看著醫書。
“你好好學,祝你爭取早日成為如顧先生般的大家!”我又補了一句。
一向含蓄內斂的以蕊,道醫藥眼睛裏便能透出一種自信的光亮,“成為大家我倒是不敢想,隻盼望著師父不棄,自己再努力些,做一個合格的醫者,減輕患者的病痛,我就心滿意足了。”
我笑道,“一定會的!”
她又像想起什麽似的,耐心囑咐我,“這次樓主親自許你傷好後去針線房,也是一件喜事,”她的意思我明白,勤雜間到針線房,也算是進入了重要部門,不用再做那些爬高上低的危險活計,還能學習一技之長,委實算是一個質的飛躍,“隻是我聽那針線房人數眾多,定然幹係龐雜,你年紀又,萬事都要心,切不可逞一時之能。”
我心裏一暖,笑著回她,“放心吧,我省的,就是那冰蘭,我也不和她一般見識就是了!”
見我明白她的意思,以蕊這才像鬆了口氣般欣慰的點零頭。
就在以蕊開始上午學習的第三一大早,針線房的綠芸來通知我前去報到。
我跟在她後麵,綠芸年紀要大些,身材纖細而高挑,我始終跟在她身側靠後半步的距離,聽她緩緩囑咐,“雖然姑娘們的有時也在外邊的衣閣購些成衣,但樓裏大部分的繡活兒都是出自咱們針線房,咱們的東西,就算是拿到市麵兒上也是一件難求的,”淡淡的語氣中透著與有榮焉的驕傲,“你既是針線房的人了,以後便要潛下心來,針線是個細致活兒,不論什麽,花時間把手藝練好了,旁的心思也就能少些。”
旁的心思少了,反過來自然也就有更多的時間和精力研究繡品,在針線房這種地方,實力才是王道。我在心裏默默地續了她沒完的話,嘴上應的十分誠懇,“謹遵姐姐的教誨,夏薇記下了。”夏薇正是我的名字。
她見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微不可查地點點頭。帶著我走過兩個抄手遊廊,穿過花園,又路過漿洗房,才終於到了針線房的三進院子。
許是綠芸看我一路目不斜視,有些滿意,便又開口向我介紹,“這第一進,是專做外院廝和丫頭衣裳的地方,”我這才敢略微向兩邊看去。氣熱著,繡房裏門都是敞著的,一抬眼就能瞧見裏麵的繡娘們一人麵前一個繡架,時不時的還有些笑聲,氣氛倒也輕快。“這院子裏的活兒雖然管的人多,但廝和丫頭們一年的衣服卻不多,要求不高,隻要快就成。”也是,丫頭們身量長的快,有的還可以揀大自己一些、關係好的衣服來穿,像我身上的這件,就是早上以蕊出門時怕我沒好衣裳穿,找出她從前沒穿幾次的齊胸襦群給我的。至於我自己,據兩年才能有一整套四季新衣。
跨過垂花拱門,就到鄰二進,這裏明顯比剛才安靜一些。
綠芸適時的開口,“這裏是做的是大丫頭的衣裳,因我們有時也能得到姑娘們賞賜的料子,自己做些衣裳,所以她們閑時也幫裏麵的繡娘做些姑娘們的衣裙。”
撫月樓的能成長為大丫頭,甭管是一、二、三等的哪一個,女紅都不會太差,月錢足夠,姑娘們賞的又多,與其等著針線房的衣裳,不如自己動手來的快。
但對手裏的活計數量上的要求雖少,質量要求卻高了,自然得專心些,閑話也就少了。
她見我依然一副淡淡的樣子,麵上終於露出了讚許的神色,又多交代了幾句,“前麵就是姑娘們衣裳的出處了,咱們樓裏的姑娘,各個都是謫仙般的人物,外前院裏的也都是大周朝頂頂有名的貴人,不得什麽時候就需要你去前邊送衣裙,可千萬記得不看少,送完就回,否則隨便遇上點兒什麽,都是咱們惹不起的禍事。”
我這才抬起頭看她,作為一等大丫頭,她能這樣字字句句的交代我,實屬難得,我心裏真的很感激,遂向她深深一福,“姐姐的話,夏薇謹記在心,必不得忘。”
我去的時候,掌事有事外出,並不得見,綠芸就把我先安排在了學徒房裏,就走了。恩,冰蘭當然也在。
晚上回來就同以蕊商量著,她隻管全去藥房,她見我實在沒什麽大礙,也就答應了。
我剛去針線房,什麽都不懂,隻能先從學習認線、分線開始。冰蘭自然不會放過我,仗著比我早來,擺出一副前輩的樣子,一有空便讓我幫她分線,還故意將分好的線搞得亂七八糟,讓我不斷重複勞動。
“昨讓你分的線都分完了麽?”
我都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從繡架下掏出了一包線,“給你。”
冰蘭打開包袱瞧了又瞧,“分的還算湊合…不過,你那是什麽態度?!”
???
我並不答話,隻一臉疑惑的看著她。
她見我不開竅的樣子,很是耐心的指點我,“對待前輩,要用敬語,知道嗎?”
這下,還未等我開口,左右的學徒們已經有人笑出聲來,“冰蘭,你不過就比夏薇早來了幾,算什麽前輩!”
“怎麽算不得?!”冰蘭辯到,“早一都是前輩呢,何況我比她早來了半年!半年!”後來我才知道,冰蘭原來也是勤雜間的打雜童,不過沒待多久,因著有次在花園裏灑掃,“不慎”將自己繡的荷包掉了出來,被路過的針線房掌事看見,覺得有些分,在勤雜間有些可惜,遂將她調到了針線房。
“就是!多長一還是姐姐呢!來得早自然要受尊敬些!”冰蘭身後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個圓臉的丫頭片子,一臉驕傲。
“來的早有什麽用,女工好、盡快出了這學徒房才是本事!”一個平時和冰蘭不怎麽要好的學徒飄了一句。
“你!”冰蘭明顯動氣了,但很快就平靜下來,“你們瞧著吧,我必是最快的!”
“就是!冰蘭就算在這學徒房裏也是一等一的,連掌事都誇過呢!等冰蘭出去做了大丫頭,看你們還敢還嘴!”圓臉丫頭看著冰蘭扭頭走了,也趕緊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