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我們定會守口如瓶
聽到麵西施這三個字的時候,忘憂師姑的眼底劃過一抹複雜的光芒。
旋即,又恢複了平靜。
“二位施主若是吃飽了,可以回前殿,繼續聽佛經。”
“師太覺得,聽經的人真的可以得到內心的寧靜嗎?”葉駿看著她,認真的問道,“醫者不自醫,佛門弟子渡人不渡己。師太逃避了二十年了,真的得到了內心的平靜了嗎?”
正在大口吃麵的鈴兒,有些懵懂的眨了眨眼睛。
她怎麽有點聽不懂葉駿哥哥的話呢?
難不成葉駿哥哥已經查到了忘憂師姑的底細?
“師太,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犯下的罪行負責,當你在觀音麵前念著經文的時候,你心中是否真的無風無浪呢?”
“施主究竟想要說什麽?”
“二十年前,在安德縣的東街,有一位麵西施,她做的素麵,乃是一絕。後來她嫁給了一位盛名在外的秀才,隻可惜那位秀才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窩囊廢,婚後不過一月,動輒打罵妻子,甚至害的妻子小產……”
“施主不必說了。”忘憂師姑忽然打斷了他的話,沉聲說道,“凡塵俗事,早已被貧尼遺忘了。”
“師姑何必自欺欺人?”葉駿忽然亮出了一麵寶鏡,“師姑不妨認真的看看自己的臉,是否依舊滿是恨意?”
素淨白皙的臉上,那一雙杏眸裏,如今充斥著強烈的恨意。
那樣的眼神,令人不由自主的感到恐懼。
“忘憂師太,佛門淨地從來都不是逃避罪責的地方。”看著她逐漸扭曲的神情,葉駿收回了那麵鏡子,“更何況你不該為了泄恨,去傷害那些無辜的人。”
“無辜?”忘憂師姑被這個詞逗笑了,“施主覺得,世間有多少無辜的人呢?”
“當年的麵西施,難道就一點都不無辜嗎?”
她相信了那個男人的花言巧語;
為此她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麵西施恨透了那個無用的窩囊丈夫,在一次又一次的傷害中,她忽然鼓足了勇氣選擇了反抗,她反抗了,可那個男人卻死了。”
麵西施做夢都沒有想到,一隻花瓶竟然可以了結一個人的性命。
她跪在了地上,臉上布滿了鮮血和淚水。
最後,房門被推開了。
那個人,看了一眼呆如木雞的她,最後又關上了門。
那個人將地上的狼藉都收拾幹淨了。
最後她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擁抱。
“當時的我,真的覺得很冷,那種感覺,如墜冰窖。”忘憂師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潸然而下,“那個擁抱,真的很溫暖。”
“一切都結束了,我選擇了削發為尼。”忘憂師姑忽然睜開了眼睛,苦笑著說道,“從我將那隻花瓶扔到他腦袋上的時候,我就知道遲早會有這麽一天。”
“我們想知道,幫你的那個人,是誰。”
“我不能說。”忘憂師姑搖了搖頭,“若是二位施主想要抓我的話,那就抓吧。”
葉駿和鈴兒互相對視了一眼,最後輕輕搖頭。
“要不要翻動陳年舊案,那是德州知府要決定的事情。”鈴兒輕聲說道,“我們之所以會來到觀音廟,是為了找一個人。”
“你們要找誰?”
“德州太守劉宇寧的妹妹劉織夢。”
“此人早在十五年前便失蹤了。”
“忘憂師姑,劉織夢還活著,對嗎?”鈴兒看著她的眼睛,眸光誠懇的問道。
“我不知道。”忘憂師姑輕輕的搖頭,“當年她陪著太守夫人周氏來觀音廟上香,在廟裏留宿了一晚,第二天天沒亮就走了。”
“至於她是死是活,無人知曉。”
葉駿一直在暗中打量忘憂師姑的神色,她的表情不像是撒謊。
鈴兒輕輕地拽住了他的衣袖,然後看向忘憂師姑問道,“師姑,能不能帶我們去看看劉姑娘留宿的房間?”
“敢問二位施主,為何要執意尋找一個失蹤了多年的人?”
“因為找到她,很重要。”鈴兒神色誠懇地說道,“忘憂師姑,請你幫幫我們好不好?”
看著小丫頭滿是懇求的目光,忘憂師姑終究有些心軟。
“好,我可以帶你們去。”忘憂師姑點了點頭。
離開了膳房之後,忘憂師姑便帶著二人沿著那條小溪一路往北走。
穿過一座木製拱橋,又接連拐了兩個彎,總算是來到了那處被關閉了許久的禪房。
“這間禪房的位置,很隱秘。”隱藏在兩顆碩大粗壯的棗樹中間,門前的小路很是狹窄,小路兩側都是高高的蘆葦蕩。
若不是有忘憂師姑帶路,他們定然是找不到這個地方的。
“到了。”忘憂師姑指著遠處的那扇破舊不堪的木門,低聲感歎道,“這就是十五年前劉姑娘曾經小住過的禪房。”
“小住過?”鈴兒敏感的抓住了關鍵詞,好奇的問道,“師姑,劉姑娘竟然在觀音廟留宿嗎?”
“嗯。”忘憂師姑點了點頭,輕聲解釋道,“二位施主有所不知,劉姑娘其實是在這觀音廟裏出生的孩子,自幼便和觀音大士結了緣。”
當年劉家的大夫人生下了長子劉宇寧之後,便一直都想要個女兒,隻可惜始終懷不上,劉夫人是參拜觀音的聖女,她日日都跪在觀音大士的佛像麵前許願,後來總算是如願以償了。
好景不長,劉織夢出生之後沒過幾年,劉家落敗,死的死,傷的傷。
唯有兩兄妹還活著。
劉宇寧一邊帶著妹妹乞討一邊用心的讀書,後來被隆慶帝賞識,榜上有名之後,步步高升,事業有成時便帶著妹妹回到了德州城。
“劉姑娘信封觀音大士,當初廟裏的香火不算旺盛,她捐出了她自己攢了很多年的體己錢,替觀音大士重塑了金身,又在這裏建了這樣的一間禪房。”
“原來如此!”聽完了解釋的鈴兒恍然大悟。
葉駿走到了那扇已經殘破不堪的門前,看著掛在外麵的那把已經生鏽的銅鎖,微微蹙眉,“師姑身上有鑰匙嗎?”
“有。”忘憂師姑輕輕點頭。
觀音廟中的所有瑣事都由她打理,所以每一間禪房她都有鑰匙。
“可以打開嗎?我們想進去看看。”
忘憂師姑猶豫了一會兒,最後無奈的點了點頭。
“但是你們需要答應我一件事,麵西施的事情……”
“我們定會守口如瓶!”鈴兒拍著胸脯,認真的承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