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但慣犯也並非天天作案的。原嫣一晚上都是一邊學習一邊支棱起耳朵的,但是並沒有再聽到發動機的噪音。她還好幾次上洗手間回來,順勢走到陽台窗前撩起窗帘看了看呢。顧丞的陽台一直有燈光。那燈光一直亮到查房都結束了,也沒有關上。
原嫣這天沒有等到顧丞關燈,她比他先關了燈睡了。心裡竟然隱隱的有點失望。
她看似乖乖女,大概骨子裡其實也有點像王哲,也有點期盼平淡的生活能有點什麼新奇的、有趣的事情發生。
周四她悄悄觀察,顧丞這一天都很精神,上課一次覺都沒睡。果然如果真正睡在宿舍里按時作息的話,根本不會早上睡不醒。
放學的時候原嫣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顧丞。正看見王哲湊到顧丞身邊,摟住他肩膀,想把嘴貼到他耳朵上去說話。結果顧丞一扭頭就躲開了。
一邊往外推王哲,一邊揉耳朵。表情微有異樣。
咦?原嫣挑眉。
她在祁市的好閨蜜李悠然就是這樣,耳朵特別敏感,碰都碰不得。沒想到顧丞這麼一個大個子,也這麼敏感。
無意間發現了顧丞這樣一個小秘密,原嫣心裡一樂。苗苗喊她:「原嫣,快點!」她應了一聲:「來了!」
瞥了顧丞一眼,含笑離開了。
「有話說話,別這麼猥瑣!」顧丞對還想貼近他的王哲低喝,胳膊肘抵住了他胸,不許他再貼過來。
王哲真服了顧丞這耳朵了,有那麼敏感嗎,他都還沒碰著呢,他脖子就先紅了。
不過原嫣已經走了,他也就不用那麼小聲了。他靠過去,擠眉弄眼:「哎,今天注意原嫣沒有?」
顧丞面無表情:「注意她幹嘛?」
王哲是他親基友,才不會被他這副樣子欺騙,嘿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注意到了。」
顧丞眼神飄了一下。
今天原嫣一天都在悄悄注意他。雖然經常是假裝撩頭髮,回眸用餘光觀察他,但一次兩次也就罷了,一天好多次,那白里透粉的圓潤耳垂在眼前閃一下、晃一下的,顧丞想不注意都難。
他舌尖頂頂腮肉,遠目:「她肯定又憋什麼壞呢。」
大概是又想整他或者壓榨他了,顧丞有預感,反正不會是好事。
「我也覺得是。」王哲贊同。原嫣這女生多有趣啊,從她插班進來,班裡好玩多了。
他嘰咕咕地笑問:「你是不是又得罪她了?我跟你說,她可記仇了!心眼兒特別小,睚眥必報!」
顧丞也早看出來了。原嫣的脾氣是這樣,能當場報的仇,她就當場報。不能當場報的,她十年之後再報也不怕晚。
誰也別想欺負她。
顧丞嘬嘬嘴唇,說:「沒有……?」
這話一聽就沒什麼底氣啊。王哲頓時就來了精神:「唷唷,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顧丞推開他,掏出書包站起來,說:「什麼都沒有,別瞎幾把胡思亂想了。」
「我可不瞎。」王哲趴在桌上,從前面自己的桌里也把書包拽出來,追上他,意味深長地說,「咱原大班長可是轉來第三天,啊不對,第二天就盯上你了!別以為我沒發現!就從你月考壓了她一分,她看你那眼神都不太對勁了。」
他這一說,勾起了顧丞愉快的回憶。原嫣那不相信又不服氣、戰意熊熊的眼神,真是太有意思了。
王哲眼尖地看到顧丞翹起來的嘴角,上去一把摟住他肩膀,壓低聲音問:「怎麼著?你對她也……?」他笑得曖昧。
「狗屁。」顧丞是不承認的。撩開他胳膊,大步向前走。
王哲眼睛一轉,又追上去:「別著急走啊,哎我跟你說,今天苗苗她們上跆拳道,咱倆反正今天都沒課,去看看啊!」
顧丞記得,原嫣也選了跆拳道的。他的腳步就不自覺的放慢了。
王哲一看就知道有戲,喜出望外地勾住顧丞的脖子:「走走走!一起!」
跆拳道訓練的地方就是籃球館。這球館基礎用途是打籃球,中間拉起網就可以打排球,要再鋪上橡膠地墊,又變成了羽毛球。
周四晚上則變成了跆拳道,學生還不少,分了好幾個小班,由不同的教練分別帶。
王哲和顧丞磨磨唧唧的,沒直接過去,先拐到食堂吃了晚飯,又買了兩瓶飲料,這才溜溜達達的過去了。
到那裡的時候,跆拳道班的人早就拉完了體能,也做完了基礎訓練,苗苗那個班在做新動作的練習了。苗苗和汪菲都在「嘿」、「哈」地踢著腿了,原嫣卻在和教練說話。
「她幹嗎呢?」王哲說,「嘿我發現,她到哪都有狀況。哎?教練幹嗎讓她去那個班?那邊不都是高三的嗎?教練什麼意思啊?」
顧丞也凝目看去。很快,他和王哲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汪菲和苗苗都是從高一進了立安才開始學跆拳道的,雖然練得挺起勁,實際上就是花拳繡腿,權當健身而已。
原嫣卻是真練過的,從小練起的。
她去了高級班訓練,一抬腿就能看出來,踢腿、抬腿動作真不一樣,不是練著玩的。
「我去!」王哲驚了,「這姐姐,還有什麼她不會的啊?」
人高馬大一大高個子,好意思管小巧玲瓏的原嫣叫姐姐而不臉紅的,也就王哲了。對他的臉皮厚度,連顧丞都是服氣的。
但他們站在入口這邊,正對著汪菲和苗苗的初級班——沒錯,這兩位練了一年了,還在初級班裡泡著呢,離原嫣去的高級班就離得遠,而且中間還有別的班級隔開了,擋視線。
顧丞勾住王哲的脖子:「這邊看不清,去那邊。」
但王哲被他勾著走到苗苗和原嫣中間的位置時,腳就粘在地板上了:「就這就行了,兩邊都能看見。」
顧丞和王哲什麼關係,還能不知道他是怎麼回事。王哲喊了他好多回了,讓他陪他一起來看跆拳道課,他是為了誰,顧丞心裡比誰都清楚。
就看不上王哲那慫樣!
明明臉皮那麼厚的人,偏在這個事上就近人情怯,居然不敢一個人正大光明的來看。
「那不是,我要一個人過來不是不好編理由嗎?」他當初是這樣給自己辯解的。
當時顧丞就掏出筆要在他腦門上寫個慫字,他跑了。
顧丞不慣他這慫毛病,就不陪。
倆人溜著牆邊席地而坐,各看各的人。
但凡這種人氣稍高一點的體育項目,比如籃球、足球,都有圍觀的,跆拳道也有。男女女生都有。場上的人忙著訓練,不是很注意場下來了什麼人。
倆人跟別人一樣,溜邊一坐,也沒引起場上的人注意。倒是圍觀群眾中有女生髮現了顧丞,開始交頭接耳。但館里一片「嘿哈」之聲,倒也不顯眼。
苗苗和汪菲正一個人拿著靶子,另一個練習踢腿呢,忽然聽旁邊的女生興奮地說:「那不是高二一的顧丞嗎?他怎麼來了?」
倆人一怔,停下來順著旁邊人的視線看去,真看到了顧丞,還有王哲。見她們朝這邊看過來,王哲還開心的使勁朝她倆揮手,像個二傻子。
「他們倆怎麼來了?」苗苗奇怪地說。
王哲看見她們了,可顧丞沒看見。因為顧丞在看另一個方向。
苗苗順著顧丞看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原嫣在高級班。
「怪不得,我就說嘛!」她恍然大悟,鬆了口氣,「肯定是來看原嫣的,不可能是來看我倆的。」
可王哲還在那兒使勁揮手呢。
汪菲心情複雜地看了一眼沒心沒肺的苗苗,又看了眼王哲,遠目。
傻子成雙啊。
顧丞戴上了耳機,打開消噪,世界安靜了。他給眼前熱火朝天的場面配了法語的bg自己覺得還挺搭。
他時而抬頭看看原嫣,時而低頭看書,一心二用,兩不耽誤。
當他再次抬頭,卻忽然目光凝住——跟原嫣一組對練的那個男生,怎麼好像一直在說話?
顧丞摘下一隻耳機,體育館里的雜訊瞬間湧入耳朵里,並不能聽得見那兩個人說的話。他又把耳機戴回去,世界又安靜了。
顧丞眯起眼睛,盯住了那男生的唇。
讀唇,從他曾爺爺那一輩開始就掌握了這門技術。他爺爺、他爸爸都會。後來爸爸去世了,爺爺訓練了他。
同學你幾年級的啊?
高二啊?哪個班的?
我怎麼以前沒見過你,完全沒印象,你這麼漂亮的女生,我不可能不記得啊?
同學你叫什麼名字啊?
待會加個微信。
「哈!」原嫣喝了一聲,一腳踢到靶子上,踢得那男生舉靶的手有點麻。
「學長,我要跟你聊天,就沒法訓練了,呼吸亂了。」她一本正經地說。
這高三男生長得挺帥,嘻嘻一笑,不在意:「練著玩而已,你又不沖奧運冠軍。」
原嫣討厭做事情不認真不投入的人,聽了這話瞥了他一眼,就不再搭理他。
顧丞又摘下耳機,杵了王哲一下:「那人誰啊?」
全校的人都認識顧丞,但顧丞不認識他們。王哲和他卻不一樣,是個社交達人,學校里但凡長得好看點、家世顯赫點或者哪怕這人有一點點比較出彩,能在眾人中顯露出來一點的人,王哲就幾乎都認識,不認識的也知道。
他往原嫣那邊看了兩眼。
「這是高三的徐煥東……喲,喲,這什麼意思?這是看上我們班長了?經過我同意了嗎?」王哲嘖嘖有聲,吃瓜看戲。
「這個傢伙一天到晚就覺得自己特有魅力,花心得很。的確也是吊著好幾個備胎,不過也都是些眼瞎的女生。」
原嫣作為同學、同桌甚至班長,性格很是讓王哲喜歡,但王哲不敢打包票她作為一個女孩子,是不是也能這麼乾脆利落有決斷。
在有些事上,不到那時候真不知道她眼瞎不瞎。
「全校第一帥都親自來看她了,她要是還能看上徐煥東……丞哥,我就勸你收了心。腦子不清醒的女生就算了。」
怎麼說起別人來就渾身都閃著睿智的光芒呢?
「有些女生腦子清醒,一年了,什麼都看不明白。」顧丞一本正經的懟他。
王哲一噎,氣哼哼的轉頭。
場上苗苗雙眼圓睜,大喝一聲「哈」,使足了吃奶的力氣一腿踢過去。
真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