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啟祥宮探視齊妃 2
玄羽正從裡頭打開帘子傳來,見了我不由喜出外望,難為這幾年她還是忠心耿耿地待在齊妃的身邊,主僕兩人總算是有個依靠的,忙著撲到我身邊跪地請安道:「熹貴妃娘娘吉祥!娘娘萬福金安!」我命碧痕將她攙扶起來,問道:「你家主子可還好啊?」
玄羽點頭道:「倒是比前兩年好些了,只是偶爾還會暗自垂淚,思念起……」說著便是淚花漣漣,我不問也知道,他們的日子必定不好過,淑貴妃認定是弘時害了六阿哥,有豈會讓齊妃好過呢?
「罷了,今兒陽光不錯,領你家主子出來晒晒太陽吧,本宮如今也是閑人一個,剛好可以與你家主子做做半了。」見了院內蕭條景色,又忙著命人幫忙清理,枯槁黃葉。
啟祥宮院內也有一個小庭院,我便在那兒等待齊妃,我本可以直接進去瞧瞧她,卻知道她也許並非想我看見她如今這幅不好的模樣,如此說,算是讓她有些時間可以裝扮自己,不必太過狼狽了。
澤類在我懷中扭動,他如今是越來越依賴我了,幾乎是離不得,我也捨不得放開他,去哪裡都帶在身邊,就如同親生兒子一樣,我教她道:「等伙子從裡頭會出來個婆婆,你知道要喚她什麼么?」
澤類坐在我腿上玩弄著我的頭髮撒嬌道:「那婆婆是哪個?我也喚娘娘么?」
我搖頭道:「嗯,裡面的婆婆啊是寶親王叔叔的母妃,你呢該稱呼為『祖母』,知道嗎?」
澤類不明白道:「那我也該稱呼娘娘為『祖母』才對啊?娘娘才是寶親王叔叔的額娘呢?」被她這樣一說,我倒是覺得輩分給亂了,便順勢道:「那澤類就稱呼我為祖母唄,反正不管是娘娘還是祖母,只要是澤類喚的,我都愛聽……」
他聽了我這般說,更是咯咯地笑個不停,在我懷中優哉游哉,我感覺他有些長大了,抱起來比以前更為費勁了,正玩笑著看見齊妃一聲淺青色的長裙盈盈然朝我走來,道「哎喲哎喲,稀客稀客,本宮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了你了呢?難為你還記得本宮這個被廢棄的人哦。」
見她精神氣色還不錯,想必是想明白了許多事兒,澤類乖巧地朝我喚了一聲道:「祖母……」齊妃一聽不由一愣,仔細打量起來澤類,有那麼一剎那隻怕是將澤類當成了弘時幼年模樣,抬著雙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瞬間有恢復了鎮定。
朝我問道「這,這是哪個的孩子?是你家弘曆的?怎麼長了這般大?」雙眼閃爍著淚花,呼之欲出,我搖頭擺手道:「哪能啊?弘曆才成家多久?永璜還三歲不到呢?這是我恩人的兒子,在民間流浪時,多虧她照料我,無奈卻是個短命的,留下這個孩子,便跟這我一同入宮了,正愁著老年凄涼,留在身邊還能解解悶。」
齊妃見了澤類很是歡喜,試圖從我懷中抱過去,澤類卻有些怯生地不敢過去,或者是坐久了,他有些坐不住了,在我懷中扭來扭去的,便吩咐碧痕帶著她先行去玩。
齊妃打趣我道:「你這算是什麼老年凄涼?你果真是觀世音菩薩投胎啊,怎麼也死不了?那日聽聞你被趕出紫禁城,又在去慈雲寺的路上翻了車,本宮還替你哭來著,你也死翹翹了,本宮還能指望著誰來為弘時報仇雪恨啊?」
見她還能如此說笑,我倒很是欣慰,道:「姐姐看開了,這等話也能掛在嘴邊?若是給人聽了去,豈不又是一樁罪過?」
齊妃不以為然道:「哈哈,本宮如今就剩下這條賤命了,誰喜歡誰拿去吧,若是能活著剛好可以看看那些牛鬼蛇神如何遭報應,若是死了,就能去黃泉與我的兒女作伴了,左右都是好的,不怕不怕……」說著便開懷大笑起來,卻也能從這些笑聲裡面讀出幾分心酸來。
「嗯,也是,如今這宮中不如此寬慰自己的話,真是沒得活路了。」我也隨之苦笑一聲。
齊妃道:「嗯,還是裕妃想得好,一雙腿,換了全家安康,自己躲到紫禁城外去了,兒子兒媳常繞膝下,盡享天倫之樂,故此說,這人間無欲則剛啊?若是當年我們也這般想得開,何至於落得今日這番情景呢?」
玄羽這才端來了茶水與幾樣過得去的甜品擱在石桌之上,齊妃朝她道:「把本宮的二胡拿出來,本宮要給熹貴妃彈奏一曲,解解煩悶。」我端起茶來喝,聽她如此說,不由覺得驚訝忙問道:「姐姐何時學會了拉二胡啊?」
齊妃付之一笑道:「你知道本宮年輕時也是通音律的,只是後來年紀大了,覺得還玩這些個,招人恥笑,知道的當我是閑來無事,打發時光,不知道的還當我靠著這音律邀寵固恩呢?本想著去內務府討架豎琴來,可是哪裡能夠要得著的,說什麼這豎琴的弦是用鯨魚的鬍鬚做成的,珍貴得很的,哪裡是我這種廢棄之人能夠用的呢?給了我一架破舊不堪的古琴,剛好只有兩根弦能用,便改成了二胡,閑來無事,也算是給自己找找樂子吧!不然這日子好像停在那裡似的,硬是挨不過去呢?」
談話間,玄羽已經拿著二胡出來,遞到齊妃的面前,齊妃隨意地用弓桿扯了兩下,便發出一串串叮鈴作響的聲音,不如琴箏琵琶等樂曲那般圓潤動聽,卻顯得很是歡樂動人。
齊妃道:「你信么?這二胡上琴筒上的蛇皮是從我親手抓住的蛇身上剝下來的,那一年的端午節里,好端端的啟祥宮內不知道從來冒出來許多蛇來,而且都是那種毒蛇……」齊妃便調弦便笑道,笑聲之中飽含心酸苦意。
繼續道:「我現在回想起來那一幕,我都感覺膽顫心驚的,想著你們不是非要弄死我嗎?那我還當真要好好地活著……有本事你就正大光明地來將我殺了,不然我還真要吃得下,睡得香,活得好好的。故此啊,我一有閒情逸緻,我就在我這啟祥宮內拉二胡,我非要氣死那些想取我性命的人。」
我知道她內心的苦楚,自然也不容點破,便應承道:「就是,別人都活得好好的,我們為何要去死啊?愣是要活著,即便只為礙她們的眼睛,也要好好地活著,省得讓她們安寧了。」
齊妃便拉動這琴弦,享受著二胡發出的極其歡樂的音調朝我道:「嗯,景仁宮那位只怕也是如此想的吧!你算是有定性的,還能饒了她,你在她手中吃的虧還少么?」
我沉思了一夥攔住她的手不讓她繼續談下去了,道:「並非是我要饒了她,只因我也奈何不了她,兔死狐悲,她這一死,皇后之位還不知道落在誰的手中,到時我便也是離死不遠了。」
齊妃擱下二胡起身也一同拉扯我起身道:「來來來……」,我不知道她要帶我去哪裡,面露狐疑,只見她將我引到啟祥宮內一塊大石頭面前,我還記得這個地方是當年弘時與樂盈殉情的地方,想起那一幕,不由心中一震,何等的壯觀悲烈啊?
那個白雪紛飛的日子裡,弘時將劍刺入了樂盈的身體里,然後將劍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想起他們雙雙倒在血泊之中的模樣,心中面不得了心痛。
「這?」我疑惑道,不知道齊妃的用意何在?
「弘時與樂盈就埋葬在裡面……永遠地與我在一起?」聽后不由身子一晃,原來胤禛將他們葬在啟祥宮內啊?難怪無人知道他們的墓地在哪裡?「你快告訴弘時,皇后也敗下陣來了,皇后被幽禁在景仁宮了,這可是個好消息啊?對不對?」
齊妃有些瘋癲地笑道,:「我要活著,我要好好地活著,我還要告訴她,甄嬛那賤貨是怎麼死的,哈哈哈……這樣我的弘時才能瞑目啊。」當初若不是皇后挑撥離間,淑貴妃也未必回去對付弘時與樂盈的,好好地葬送了一對有情人啦。
「澤類……」我喚了一聲,澤類忙著跑了過來,嬌嫩的聲音問道:「娘娘喚我何事?」我讓他跪下磕頭,去沒有辦法告訴他,裡面葬的是他的親生父親,齊妃更是不解地問道:「你這是幹什麼?」
我道:「澤類剛剛不是喚你祖母了么?你就權當收他當個孫子如何?」這件事情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澤類便越安全了,我自然也不敢告訴齊妃真相。
齊妃笑道:「哼……本宮哪裡來的孫子啊?不及你這般好命,雖說一生無兒無女,卻養了個好兒子,他許能讓你百子千孫也未必呢?呵呵……」
談笑了一夥兒,我便想著告辭,齊妃卻拉扯著我不讓我走,朝我道:「本宮年紀越是大,眼睛便越是好,如今這後宮之中除了你儘是淑貴妃的爪牙,她們必定是要對付你,你何不趁此機會,如同裕妃一樣躲到宮外去,還能保全幾分。」
這一點我何嘗沒有想過呢?只是此時出去容易,到時候進來難啊,我心中還有仇恨未了,我豈能離宮而去,人生自然是無欲則剛,可是我並沒有完全放下深仇大恨,我還要為胤祥報仇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