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永壽宮淑婉失寵 2
皇上道:「眉兒性情淡如簇菊,端莊沉穩,不與百花爭艷,頗為朕所喜,論才氣么,也只有……」說此處只怕是想起了淑妃,蹙眉不再言語,轉口道:「畢竟年幼些,子淇喜歡她,時常一塊說說話也是好的。」
吃著火鍋,身子也暖和起來,我也懶得答話,吃完后便想著告退,卻聽裕嬪道:「蘭兒,我好似喝醉了,你扶我到內閣休息可好?」
又朝胤禛道:「皇上,臣妾醉得厲害,不能陪皇上說話了,天黑了,皇上不如送惠嬪妹妹回長春宮歇息吧!」
皇上見她如此說,也不好拒絕只好道:「那子淇好好休息……眉兒,陪朕一塊離去吧!」我想著這分明給惠嬪機會嘛?說到底裕嬪心中還是幫著她們的,她是不知道我在宮中的情景嗎?為何還要幫她們?
「姐姐是真醉,還是假醉?」我扶著她進入內閣道,她雖然依舊是素雅著裝,身上總歸是多了幾件過得去的首飾,比起那日的素裝自然要明艷許多,她朝我一笑道:「真醉如何?假醉又如何?」
「若是真醉,蘭兒自然服侍姐姐休憩,若是假醉么,那蘭兒就先行回翊坤宮去了。」我賭氣道。
「多年不見,妹妹性情依舊未變,姐姐只想告知你,該醉則醉,該醒則醒,皇上也好,王爺也罷,終究不是我等女子能夠獨有的,既然如此,何必再掙些無畏的東西呢?雍和宮雖然不是冷宮,但是其中滋味,只怕也只能是我獨自品嘗的。年氏一族全為皇上下令所殺,為何妹妹還能安心侍奉在側,除卻妹妹待皇上的幾分心意外,莫非妹妹心中無他念么?」
她為何對我說些?許久無人談心,我心中裝著東西越來越多,好似都要把身子撐爆了。
「姐姐不想惹進這後宮紛爭,只是想要置身事外,談何容易?齊妃姐姐不能保住自己的兒子是為何?蘭兒你心如明鏡,姐姐只想保住晝兒的性命罷了……」
「故此,姐姐才讓皇上接弘曆入紫禁城,好分散皇后的注意力,保護弘晝?」
「並非如此,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不過魚與熊掌,有人愛魚,有人愛熊掌,弘曆孤苦伶仃,獨自一人在圓明園長大,甚是可憐,我時常帶著弘晝去看望他,他與晝兒不一樣,我與晝兒一心要逃離宮廷,他卻一心想要得到他皇阿瑪的肯定,故此勤學苦練,自學成才,我不過是替弘曆完成心愿罷了!」
「姐姐不想捲入這宮廷紛爭為何還要帶著弘晝入宮呢?若是姐姐執意不入宮,皇上與皇太后也是不能強求的?」太後接她們母子入宮是為了安撫皇上的喪子之痛,皇後接裕嬪入宮則是為了打擊淑婉貴妃,這皇后的心計可是無人能比啊?
「呵呵,人定勝天?這話妹妹信么?姐姐只知道女子生來就是身不由己,出生無法選擇,生於官宦家,便免不得嫁入皇家的宿命,嫁入皇家便註定要其他女子共享夫君,成為皇上姬妾便註定要在這後宮之中度過的,三宮六院之中,免不了的你爭我奪,爾虞我詐。」
「女子三從四德,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命中注定,女子一生一世都是為男兒而活的,若不是想不開,便是自尋煩惱?惠嬪當淑妃如今甚為可憐,可知道,當年我又何嘗不是被皇上棄之如敝履的呢?若非想得開,此時此刻,哪裡有耿佳子淇這個人呢?」
「當年,蘭兒入府尚短,不知其中緣故,姐姐為何會被皇上遺棄呢?當年探視姐姐,也不見姐姐傷心的。」
我還晃悠記得當日我去探視她的情景,只覺得一切如故,完全不覺得是在受罰,不過現在想想,雖然被幽禁,因懷著身孕,衣食用度並無短缺,若非心中鬱結,為何生下胎兒會如此體弱?其中必定還是有鬱結的。
「其中緣故,姐姐不能告知你,也不能告知任何人?事乾重大,蘭兒若是知道了,也不過是平添煩惱罷了。」她輕輕拍了拍我的手道:「人生如苦海,想開了,想透了,便是解脫了。一顆凡心便是令我們煩惱的關鍵所在,沒了心,一切都好了,姐姐吃齋念佛多年,一切都明了了。」
「莫非姐姐成仙了?」我疑問道,她當真能夠不爭不鬥嗎?難道她真的只是想要母子平安嗎?
「凡人就是凡人,怎麼能夠成仙呢?天晚了,你也早些回去吧!寒冰,替福嬪娘娘掌燈……」我雖不完全明白她的話,卻也聽進去一兩分,告退而去,還未走遠便聽她吩咐奴才道:「五阿哥今兒沒來永和宮請安,本宮心中不安,替本宮取紙筆來……」
皇上待她如此好,莫非她一點也不在乎,可將皇上推到她人身邊,而一心一意地挂念著孩子么?
真好,我真羨慕她,除了皇上還有個人可以挂念的,從永和宮出來,圓月真美,今兒是十六比起昨兒更圓滿的,可惜卻心寒,身也寒,此時此刻他該是在長春宮,與惠嬪把酒言歡的。
「百合,剛剛在永和宮的時候,你可發現了什麼?裕嬪娘娘,她可有不尋常的地方?」
百合道:「奴婢在一旁察言觀色,裕嬪娘娘心襟廣闊,慈悲為懷,乃這後宮之中少有的,永和宮中伺候的太監宮女都是面帶喜悅的,可見這個主子十分寬厚的,不過裕嬪娘娘對五阿哥太過溺愛了些,好像一時一刻都離不開的,如此說來,只要掌握了五阿哥就能掌握是裕嬪,掌握了裕嬪就掌握了皇上……」
「不,她的心不在於皇上,故此即便皇上心在她身上也未必能停留太久,何況,你說得沒錯,如今她真心待我,我若是對她存著異心,只怕會多了敵人呢?我看我還是另謀他算吧!」
「五阿哥一進宮,皇后就派宮女過去了,可見皇后對裕嬪今日的恩寵早就了如指掌,定然不會掉以輕心的,皇后若是把裕嬪也穩住了,那皇后肯定下一個就是要除去您了。」百合說得在理,可惜我如今實在想不出良策來啊?
「裕嬪在這兒,不爭不鬥,即是我的擋箭牌又是我的擋路石,不進不退,無所作為啊?」事到如今,我也只能休養生息了,裕嬪對於不相識的淑妃、惠嬪都能幫忙,何況我與她多年姐妹?弘晝好歹喚我一身姨娘,他日若是皇后要處置我,她自然會幫我的。
「娘娘,您可算是回來了?」剛剛到達宮門口,碧痕便出來迎接道,「皇上來呢!」
皇上?他不是去了長春宮嗎?怎麼會來翊坤宮呢?我急匆匆進去,只見他坐在暖榻上,閑閑握著書觀看,好似在等我似的,道:「子淇醉得厲害么?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我見他有疲倦之意,便取下他手中的書,道:「姐姐是喝得多了,臣妾在那兒照顧到她熟睡才回來?皇上不是去了長春宮么?怎麼來了翊坤宮呢?」
他並不回答我的話,只是命我替他寬衣,我自然也不會提起淑妃來,此日一問便知道惠嬪最終還是求了皇上,故此將皇上給氣走了,我也不明白,皇上待淑妃到底有幾分真心,若說真是將她當成裕嬪的影子,我頗為不信,畢竟他待淑妃的好,歷歷在目,絕非裕嬪可比的,只不過這些事兒一同加到一起,加上甄嬛的那一身傲氣,才惹怒了皇上的。
【孤弘曆初入紫禁】
我第一次見到弘曆是在雍和宮下等侍女的床榻上,那日正在房中喝茶,只聽見院外一頓轟動,命頌芝去查問是何事?才得知有個丫頭未婚產子,我懷著看熱鬧的心去看好戲的,畢竟那時我在府中不過是個側福晉,上面有福晉,跟端妃、齊妃兩位側福晉,我一個黃毛丫頭,無權無勢,加上嘴上不饒人,也被福晉懲罰過幾回的,故此她這個家當不好,自然會被王爺責罰的,我當然心裡痛快。
只見一個小小的嬰兒躺在血泊之中,哭聲如雷貫耳,女眷都是膽小的,故此也無人敢上前查看,只有我看慣了這些,不怎麼害怕,還大著膽子進去看了看,高興地喊道:「福晉,是個男孩!」
當場便有嬤嬤道:「福晉,她已經死了!」我便嚇得尖叫起來,畢竟是年幼的。
此後,我再也不敢碰那個孩子了,事後不久就被奶媽帶到圓明園撫養了,胤禛也是眼不見心為凈的。
再見弘曆,不料已然是十六年後了,那日正是二月初二,是一年中最好的日子,俗稱龍抬頭,皇上的本意是要在這一天晉陞裕嬪為裕妃的,可惜卻被經裕嬪給拒絕了。
皇上在我耳邊道:「子淇道,為妃為嬪都不過朕的女人而已,若是位份太高,曲高和寡,不過是孤家寡人罷了,何況位高責愈重,唯恐擔當不起。蘭兒如何看?」
我仔細琢磨一翻后,便猜疑他是在試探我的意思,他遲遲不封我為妃,我竟然被敬妃壓腳下,我心中當然不爽,可惜我除了容忍,什麼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