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回到最初
我無比鄭重的看著葉柔，心中忽然想起昨夜被忘記的疑問，雖然直接問她，會再次挑起她的傷疤，但我出於責任心，還是想問出來。
「昨天我在你的回憶中看到君水月從城樓跳下，他的屍身，你有保存嗎？」
似乎很驚訝我會問出這樣的問題，葉柔抬眸看了看我，眸中閃過痛色，而後又迅速垂下眸子。
「沒有，當時場面混亂，事後我並沒有找到他，想來極有可能是被君無心帶走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君水月極有可能還活著？」
之所以這樣說，不是因為我真的知道什麼，或者肯定什麼，我只是隱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我只是覺得，在事情尚且有疑惑的時候，希望葉柔能夠再考慮考慮。
葉柔搖搖頭：「我獨守這王宮數十載，就是不肯相信他已經死了，我曾經以沒有見到他的屍身做理由，獨自在這世上苟活數十年。如今，我已經完全相信了……」
她抬眸望著我，眼神堅定：「魚兒姑娘，請幫我織夢吧。」
「我只是希望你能再考慮一下，畢竟離我們約定的時間還早……」
「不用了，我現在只想見到他。」
我自然知道，她的迫切從我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就已經知曉了。
嘆了口氣，「好吧，我這就幫你織夢。」
高台的周圍都布置著黑色的帷幔，葉柔安靜的躺在椅子上，看著黑色帷幔慢慢垂下，直到最後一絲光亮在她眼中消失，她終於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切還和昨天一樣，我們之間放著一張小几，几上一燈如豆。
我驅動體內鮫珠，開始進入葉柔的夢境，身前忽然多了一道黑影，我轉頭一看，原來是慕容。
此刻，他正看著我，「我能陪你一起去嗎？」
我猶豫了下，點點頭，伸手過去，慕容怔怔的望著我的手，半晌沒有反應。
我有些好笑，轉頭看看已經沉沉睡去的葉柔，催促道：「要來不及了。」
慕容反應過來，伸手一下握住了我的手。
鮫珠已經催動，我帶著慕容進入了為葉柔編織的夢中。
我們在黑暗中走了許久，才走進光明處。
眼前一片竹海，風起，竹葉颯颯作響。
我能驅動鮫珠幫人織夢，帶著主人公回到最初的時候，幫她造出想要的夢境，並且讓她永遠幸福的留在夢境之中，就算完成了使命。屆時，我能從她的夢裡出來，而她，也算將命交給了我。鮫珠會吸收她的靈魂，從而使我活的更久一些。
但是這個時間段不是我能左右的，我四下里打量一番，只覺得這裡莫名的熟悉，似乎什麼時候來過。
耳邊聽的溪水潺潺，不由拉過慕容的手，循著溪水發聲處走去。
「這是哪裡？」慕容跟在我的身後，忍不住輕聲發問。
「葉柔的夢裡啊。」我頭也不回回答他，縱然知道他問的並不是這個意思，然而等了半天，也沒聽他再問，終是我沉不住氣，回過頭來，正巧撞進了他的懷中。
陣風起，四周竹海飄零，碧綠的竹葉落在我們的肩上，我不由有些臉紅，卻又不想後退，於是就這樣賴在他的懷裡。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慕容也沒有動。
鼻間有淡淡清香，我悄悄深吸了一口氣，忍不住微微揚唇。
就在我以為我們就要這樣站下去的時候，就被不遠處的一聲尖叫打破了平靜。
慕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再這麼站下去，太陽可要落山了。」
我本還想假裝沒聽見，可他這一開口，我就裝不下去了，只好不情不願的從他懷裡出來，瞥見他正微微笑著看著我，我撓撓頭，迅速轉移話題。
「那個……你有沒有聽見什麼？」
慕容笑笑：「你是說剛剛那聲尖叫？」
我煞有介事的點點頭：「嗯，你也聽見啦？」
囧，怎麼忽然有種沒話找話的感覺？
「我猜肯定是女子遇到了山匪。」
這句話貌似更加多餘了！
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啊！
「不好，這半天沒動靜，該不會是被山匪制服了吧？我們趕緊去看看。」說罷，我轉身，朝聲音來源處逃也似的奔去。
身後傳來慕容是輕笑，我再也不敢回頭，頂著一張紅透了的臉衝出竹林。
林外，是一大片碧綠湖泊，岸邊綠草青青，對岸的山上流水傾瀉而下，形成一個小而壯觀的瀑布。
「人生何處充滿了驚喜，得一此境，不負人生啊。」我忍不住感慨，站在岸邊，十分豪邁的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真想在這裡好好睡上一覺啊。
一念尚未轉完，就覺手腕一緊，轉頭看見是慕容，他沖我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並將我拉至一塊巨石后躲藏起來。
「怎麼了？」我下意識的放低聲音問道。
慕容伸手指了指前方，我轉頭看去，就見平靜的湖面忽然起了漣漪，並且越來越大。
「嘩啦」一聲出水響，一個只穿了件單薄中衣的長發女子從水中冒了出來，我下意識的聯想到兩個字。
「水鬼？」
說完又覺得不對，這水鬼未免也太年輕，且長得太漂亮點了吧？
在我對鬼這個詞還不是特別熟悉的時候，甚至還沒有任何概念的時候，常常聽花花提起過，他似乎什麼都知道，不管是什麼鬼，都被他說的活靈活現，雖然每次我都是抱著聽故事的心理，還是會被他嚇得半死。
那女子從水裡走上岸，我慌忙回頭，伸手遮住慕容的眼睛，並甩給他一個不能偷看的理由：「非禮勿視。」
慕容輕笑出聲，我轉頭看去，在那女子轉過身來的一剎，驚訝的發現，她竟是葉柔！
只是此時的葉柔看上去還很小，大概就是十七八歲的樣子，模樣尚未完全長開，但已隱隱有一些風采。
她走上岸邊，抓起放在地上的衣服，胡亂套在身上。甩了甩淋濕的頭髮，得意的看了一眼平靜的湖面，然後一轉身，大踏步離開。
我站起身，想要追上去，卻被慕容一把拉住。
回頭，看見慕容再次指了指湖面，我才發現，剛剛平靜下來的湖面又開始泛起絲絲漣漪，並且和剛剛一樣，越來越大。
「水裡還有人？」我下意識的脫口而出，「難道是山匪？」
「噗……」慕容忍不住撲哧一聲，我轉頭疑惑的看著他：「難道不是嗎？」
「魚兒，為什麼你的思想有的時候會那麼奇怪？」
我正想反駁，這並不是說我的思想奇怪，而是你們這些世人太過迂腐。
但聽得又是一聲嘩啦水響，又一個人從水裡冒了出來，帶起一大片水花四濺。
待水花落下，我才看清，那原來是個少年，粉雕玉琢，膚白如玉，簡直是帥極了！
我還想再看，接過慕容毫不留情的伸過一隻手來，擋在另外的眼前，「非禮勿視！」
我拍開他的手，犀利反駁：「我又不是君子。」
慕容不解：「這和君子有何干係？」
「只有君子，才喜歡遵守這些規矩。」我很有耐心的解釋，並且重申：「我是小女子。」
慕容失笑：「這與女子又有何干係？」
「古語有云，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君子不可以偷看別人洗澡，但我是難養的女子，所以不必遵守那些規矩。」
慕容忍俊不禁：「這都是誰告訴你的？」
我眨眨眼，回答的毫不含糊：「是花花。」
慕容笑聲忽止，看著我的表情煞是怪異：「你和花公子，一直生活在一起嗎？」
「嗯。」我點點頭，看到他臉上的怪異，怕他浮想聯翩，趕緊解釋：「他是我爺爺。」
慕容一怔，隨即淡淡一笑，指了指那個少年道：「他要走了，你要不要跟上他？」
我回頭一看，果然見那少年已上岸穿好衣服，沿著葉柔離開的那個方向離開了。
「還不跟嗎？」慕容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身影，詢問我的意見。
我皺眉沉思：「你有沒有見過君水月？」
慕容搖搖頭：「沒有。」
我的眉皺的更緊了，「我見過，剛剛那個少年，眉宇間和君水月太相似了。」
如果他真的是君水月，那麼他與葉柔第一次相遇，就不是在君無心將她送進宮的時候了。
我忽的想起什麼，轉頭回望四周，赫然發現這就是那龍山，就是多年後葉柔和君水月相約要來的地方！
如此說來，他們之間的緣分是早就註定的了！
我腦中靈光一現，若真是這樣，那麼我也就不必太過費心撮合他兩了，眼下不正是一個好時機嗎！
想著，我伸手拉過慕容的手，追著君水月的腳步而去。
君水月走的很快，直到和他留在竹林中的侍衛們會和，才停了下來，然而我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他忽的轉過身來，大聲的吩咐那些侍衛們。
「那裡有兩個人一路跟著我，你們過去看看是誰。」
我心中一驚，有些微囧，被發現了！
幾個侍衛應聲走了過來，他們的速度也不是蓋的，腳踏輕風，很快離我們就只有十幾步遠。
君水月的聲音再次傳來：「一定要把他們給我找出來，哼，竟然敢跟蹤我，你們死定了！」
雖然被人捉住很不雅，但自首總比被揪出來好，我一番掂量，還是決定主動自首，遂拉著慕容從草叢中走了出來。
迎面而來的幾個侍衛被我們這忽如其來的現身嚇了一跳，頓時紛紛愣在那裡，怔怔的望著我們，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伸手就要來抓我們。
我拉著慕容連連後退，一面沖君水月喊道：「兄台，有話好說，君子動口不動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