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世間最痛的懷抱
「姑娘，你在叫我嗎？」
清冽的聲音如同寒冬臘月里的冰冷箭矢，無情地刺入曦和耳膜，她只覺得腦海嗡嗡作響，一陣天旋地轉。
疼，整個身體骨骼都刺痛了起來！
不是那種要炸開的暴裂，而是從骨子裡迸發出的撕裂感，讓她喘不過氣來。
捂住胸口，曦和不可置信地望著那個被努力遺忘在生命之外的身影，艱難道：「華……音？」
「姑娘，你認識我？」華音站起身子，看見曦和從大石後面走出來時，無意識地往她走去。
真的是華音！可是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見他上前，曦和瞬間被刺醒了一般，情不自禁地後退一步。
身邊那顆藏身的大石本就立於山峰邊緣，她如今下意識的後退，只聽碎石滾落，曦和一腳踏空，半截身子掉落了山崖……
心中一驚，曦和還未尖叫出聲，便見玄衣輕動，下一刻，半空中的身子已經穩穩落在華音懷中。
俊美冷凝的面容突至眼前，熟悉的感覺如期而至，九重天上那一幕幕撕心裂肺的經歷，如同風暴般在腦海呼嘯而過，她只覺得胸口似快要被撕裂一般，疼得窒息！
眼淚毫無預兆地模糊了視線……
華音懷抱著曦和在空中緩緩而落，他疑惑地看著懷中的女子，方才見她不小心掉落山崖時，竟然下意識地出手相救，而且——
看著懷中布滿淚水的陌生的臉孔，為何心中會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垂下眼眸，遲疑著開口，「你……」
聽到他開口，曦和似是被驚嚇住了般，忽然伸手推拒著懷抱著自己的身體，她不敢看那雙深譚般的眼眸，每多看一眼，她的心就痛一分。
為什麼？為什麼她那麼努力地忘記，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嗚……」隱忍的哭聲絕望地從喉嚨里哽咽而出，曦和想要伸手捂住嗚咽，又想要推拒著華音的身體，一時間，雙手無措地在他和她之間徘徊。
她只想忘記他，忘記那段讓她痛徹心扉的過往，可是老天爺何其殘忍，她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在她漸漸遺忘的時候，讓她再次遇見他？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眼淚如汪洋般，淹沒了她的臉頰！
如果每個女人是一汪海洋，眼睛是通向那個海洋的泉眼，而她，此時此刻，只想將生命中整片汪洋都流盡……
直到海水枯竭，直到心似腐骨！
華音皺眉看著懷中人兒被淚水模糊的臉，她費力抗拒著自己，她哭得很絕望！
她難道不知道這是在半空中，不知道掉下去會有多危險嗎？
「你如果再動，會掉下去的！」
簡單的話語非但沒有讓曦和安靜，反而更加刺激了她。
只見曦和手腳並用地在華音懷中掙扎著，用盡了所有力氣，各種方法，只為了能離開他，離開這個，世間最痛的懷抱……
可是她的力氣又怎麼可能撼動華音分毫？見她掙扎得厲害，華音非但沒鬆手，反而抱得更緊。
曦和忽然抬頭，恨恨地盯著他，那眼中毫不掩飾地恨意讓華音一愣，就這麼一愣神間，她驀地低頭，死死咬在他的手臂上。
她咬得沒有分毫餘地，兇狠的模樣似是要咬下一塊肉來！
華音一時不查她竟如此蠻橫，吃痛之下，手臂的力量鬆懈了下來，曦和見此使出全部力氣將他推了出去，任由自己如同枯葉般掉落在地上。
就算是死，她也不要他靠近半分。
幸好華音抱著她已離地面不遠，曦和摔倒在一片斜坡上，隨著山坡上的碎石滾落到地面，她狼狽地爬起來，還未站穩便頭也不回地奔逃而去。
「你……」華音剛要喚她，可是看著倉皇逃走的少女，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心中莫名一陣失落。
你為何要哭泣？
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少女，為何看到她哭，他的心裡會莫名地難受？
……
曦和踉踉嗆嗆地一路奔跑，從見到華音那一刻起，她就好像喪失了語言，只有眼淚奔流不息。
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離他遠一些，再遠一些！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何處，直到撞上一堵軟牆，才驚惶地抬頭。
「洛大哥……」當看清眼前之人時，曦和再也忍不住地撲了過去。
洛凡正要回房，突然被一個嬌小的物體撞進了懷裡，他詫異道：「曦兒？是你嗎？」
曦和不做聲，只是抓著他的青色衣襟哭泣……
方才一直壓抑的情感在此時突然迸發，曦和一時之間，是哭得驚天動地！
洛凡一頭霧水，既想問她為何會出現在崑崙，又想問她為何如此傷心？問題太多，一時之間只得輕拍著曦和的背，緩緩安撫。
良久，發泄后的曦和終於抬起頭來，抽噎著說道：「對不起，洛大哥，把你的衣服弄髒了。」
洛凡看她一臉淚水，關心道：「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曦和搖搖頭，卻是咬緊嘴唇不願說話。
洛凡蹙了蹙眉，見她穿著崑崙弟子的服飾，而且衣衫凌亂，甚至有幾處被什麼劃開，立即驚道：「你受傷了？發生了什麼事？」
「洛大哥，我沒受傷？」
「真的？」洛凡又巡視了一圈，見她雖然衣衫破財，確實沒見到什麼傷痕，當即皺眉道：「曦兒，你怎麼會在崑崙？」
曦和眸中一暗，低下頭，「我現在是崑崙弟子了，玉真上人是我師父。」
洛凡微訝，「原來師叔今日所收的小弟子就是你呀？」
「嗯！」
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洛凡擔憂道：「曦兒，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洛大哥替你教訓他！」
曦和搖搖頭，神色一片疲憊。
見她不願多說，洛凡也不逼她，只好輕聲道：「這麼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不想回去，」曦和突然抬起頭，乞求地看著洛凡，「洛大哥，你帶我去喝酒好不好？」
都說酒能解千愁，她現在只想一醉方休！
洛凡為難地看著她，「曦兒，師門是不可以飲酒的。」
「可是我現在就想喝酒！」一向冷靜的曦和突然委屈道。
她垂頭喪氣的模樣讓洛凡心中一愰，心口一熱，便說道：「好，我帶你去喝酒。」
月黑風高，洛凡帶著曦和鑽進了一處隱秘的地窖里，他拍開一壇酒封遞給曦和，笑道：「這裡可是山中每年祭祀用的酒，你可千萬別說出去！」
曦和抑頭灌了一口，立時被嗆了出來。
「咳咳……」當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時，一片火辣辣的感覺如游龍般順著口腔鑽入腹內，灼燒中，心口的疼痛似乎真的得到了緩解。
濃烈的酒香刺激著神經，她又灌了一口，將酒罈遞迴洛凡手上，「洛大哥，你也喝！」
曦和彎腰抱起另外一壇酒，打開酒封，痴笑著對他說道：「今晚，不醉不歸！」
說完便低頭咕碌碌猛灌了好幾口。
洛凡嘆息一聲，伸手拿掉她手中的酒罈，「曦兒，酒不是你這樣喝的，你會醉的。」
「醉了才好！」曦和眯蒙著雙眼，霧氣朦朧地看著他，「醉了就不會難過了。」
她伸手搶過酒罈，雙頰胭紅，已是顯出幾分醉態。
洛凡見她難過，只好陪她繼續喝。
「醉了就忘了……」曦和抱著酒罈坐在地上，眉頭緊蹙，「為什麼要出現？」
「我是人啊，是有感情的人啊……會痛，你知不知道？」
她抬眼，目無焦距地看著前方，忽然，雙眼一亮，伸手抓住洛凡的衣襟，「你知不知道？」
洛凡聽著她語無倫次，看著她眼中無法掩飾的痛苦，溫聲道：「我知道，你不要再難過了。」
「我才不難過，」曦和重新抱著酒罈，猛灌了一口，突然恍惚地看著虛空，「我恨啊……」
她也是人，七情六慾，愛恨情仇……與華音，她也曾真心相待。
被愛人背叛的感覺，你知道嗎？
被愛人剜心的痛苦，你感受過嗎？
她不是木頭人，有心，有愛，有恨……
月老爺爺說，強扭的瓜不甜，強扭的姻緣也不會幸福。
所以，命運跟她開了一個玩笑，讓她錯把姻緣線繫到了華音掌中，這是她的不幸，亦是他的不幸。
愛上一個原本不應該愛的人，破壞了他跟梵池的姻緣，所以才會有九重天上挖心取石，斷手絕情的那一幕……
從前，她不明白，為何華音如此決絕無情，可自從崑崙見到他和梵池后，曦和終於醒悟，這都是因果，她種的因，她要受的果。
一根姻緣線，錯了雲上，也錯了華音和梵池的姻緣！
所以，這痛，她得受著……
眼淚又不受控制地順著酡紅的臉頰滑落，曦和將酒罈里最後一滴酒喝凈，突然猛地將酒罈摔在地上。
只聽「呯」的一聲，酒罈四分五裂，如同心上那道永遠不會彌合的傷疤，觸目驚心！
「可是我都已經受到懲罰了，為什麼還不放過我？」
她跌跌撞撞將那些碎片扔得到處都是，茫然嘶吼著，「沒有姻緣線了，我已經死了，你們續接前緣就好了，為什麼要出現在我面前？」
鋒利的瓷片割在細膩的手指，瞬間便劃出了數道傷痕。
鮮紅的血液就像那日一樣，蜿蜒著刺痛了她眼眸……
洛凡一驚，立即抓住曦和手腕，「曦兒……」
他痛惜著，不顧曦和反對，迅速將她帶離了酒窖。
「我不回去，洛大哥，別讓我一個人。」她滿手鮮血地抓著洛凡，一向清冷的面容此刻在酒精的作用下，終於卸去偽裝，不再堅強。
洛凡看著她脆弱的眼神，心中一痛，點頭道：「好，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