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估算人心是門學問
蘇瑞寅端起酒杯,就要湊到嘴邊,瞥見蘇澤恆眼中快速閃過的那一抹迫不及待的異色,又將酒杯放到了桌上。
蘇澤恆見蘇瑞寅猶疑的不肯飲酒,眉頭一擰,「皇叔莫不是擔心朕會加害於你?」
「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蘇瑞寅眸色平靜的凝著蘇澤恆,一句話成功讓蘇澤恆臉上的平靜寸寸龜裂。
蘇澤恆狹眸一凜,袖下的手緊緊攥成拳。好一個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蘇瑞寅,你可真好!
這麼多年來,外人都以為他是忌憚蘇瑞寅手中的兵權,擔心落了百姓口舌才在當年的大換血中留下了蘇瑞寅,可又有幾人知道父皇那個老東西,竟是在咽氣之前就事先將一份若蘇瑞寅意外身亡,那麼可廢帝的聖旨送出了宮。一旦蘇瑞寅意外身死,自然會有人將這份聖旨昭告天下。
如果不是有這份聖旨,他早就賜一杯毒酒給蘇瑞寅了!
勉強擠出一抹笑,他又提了酒壺親自斟滿一杯酒,一口飲盡,「皇叔未免思慮太多了。」
他故意沉下面色,在蘇瑞寅的視線掃過來時,將手中的赤金酒杯狠狠丟了出去,杯中尚有殘存的酒液,正巧濺到正輕煙裊裊的掐絲纏蓮紋香爐上。
「噝」的一聲,煙氣斷斷續續,一股異香混著酒香自香爐中四散出來,若不仔細去嗅,根本就嗅不到酒香之下還有一股極淡卻極為怪異的香氣。
蘇瑞寅冷眸微微一眯,他因著體質特殊,向來對毒物極為敏感,此時只是嗅到了一丁點兒的香氣便是覺得胸口窒悶,快速屏息的同時思緒百轉,想著要如何脫身。
蘇澤恆拿起玉箸夾了一塊蘆筍好整以暇的送入口中,今日若蘇瑞寅乖乖飲下那杯酒,那麼一切都好說,可是蘇瑞寅明顯就防著他,他又怎麼可能讓他輕易就避開禍端?
連環計,饒是再如何心思敏銳,也會難以應付,蘇瑞寅,朕給你的這份大禮,如何?
「奴才奉忠義王之命,來給唐二小姐送點兒吃食。」
蔣小魚提著食盒來到唐婉的馬車前時,唐婉正與兩個丫環坐在馬車裡就著涼茶啃乾糧,並非因為她甘願啃這乾巴巴的東西,而是方才想要生火做飯的時候,聽到了一些流言蜚語,讓她再無顏面在人前露面。
看到蔣小魚的一瞬間,她恨不得立馬跳下馬車狠狠扇蔣小魚一個大嘴巴,若非這個太監,她怎麼會落得如今的下場?
只要想到唐映月現今嫁了個好人家,順風順水的,她卻窩在家中無法見人,昔日堂堂才女如今變成了人人口中攀不成高枝的心機女,她就恨的咬牙切齒。
「這裡不歡迎你,你給我滾!」手裡的乾糧因為心中的不甘被捏碎成渣,一點點落到地上,若非顧及此人乃是忠義王的貼身太監,那塊乾糧此時應該是砸在蔣小魚的臉上才是。
蔣小魚挑了下眉,面上沒有絲毫不悅的展顏一笑:「奴才不是刺蝟,恐怕要讓唐二小姐失望了。」
唐婉身邊的丫環聞言,差點兒笑出聲來,但見唐婉狠狠甩過來一記眼刀子,登時嚇得打了個顫。
蔣小魚看著她的神色,心裡越發不齒。
原還以為唐婉算是個有心計的,畢竟這京中有名氣的才女並不多,有名氣且相貌上乘又是庶出身份的還真就只唐婉一人。但現下看來,這唐婉也不過如此,倘若換作她,縱然當日落得那般下場,也的確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可這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常識她竟然因為氣怒給忘記了,這根本就是氣度的問題了。
她在心裡無聲一嘆,真不明白系統君到底怎麼想的,幫這樣的女人成為蘇澤恆的寵妃,難道系統君腦子進水了?
「你……」唐婉還想要說什麼,身邊的小丫環拽了拽她的袖子。
蔣小魚臉色一沉:「唐二小姐可莫要因小失大。」
唐婉臉色一變,但很快神色又是一轉,唇角輕勾,似笑非笑的道:「因小失大?如今我已被你害得聲名狼藉,又有什麼可怕的?我不怕忠義王下毒,我就是怕你這個狗奴才下毒!」
蔣小魚眼睛直直鎖在唐婉身上,而後將手中的食盒用力放到案几上,眉峰輕挑,「唐二小姐之所以變成這樣,與旁人無關,要怪就怪唐二小姐自己太過急功近利,要怪就怪你用錯了人,漏算了人心。」
唐婉當即嗤笑一聲,看著蔣小魚的目光也徒然銳利起來,「你什麼意思?如果沒有你,我怎麼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體會到從天上跌到地上的感覺?」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唐二小姐若一味的遇事不找自身的原因,是不可能走的遠的。」
「我走的遠不遠,用不得你這個奴才多管閑事。」想到自己的未來都是一片灰濛濛,她就一肚子火,提著食盒,呵斥道:「我不是搖尾乞憐的狗,就不勞煩忠義王費心記掛了。」
蔣小魚一下子按住她的手,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只剩下一片冷凝,「唐二小姐,你雖不是搖尾乞憐的狗,可是對於一個沒有未來的庶女而言,無論這次出現在這裡費了多少銀子,花費了多少精力,如果沒有一把梯子幫襯你一把,你也還是無法成為第二個昭靜貴妃!」
一句話讓唐婉瞬間白了臉色,緊緊攥著手帕喝叱一聲,「你住口!你好大的膽子,不過一個得寵的太監,竟然敢如此……如此辱蔑昭靜貴妃。」
蔣小魚看了唐婉一眼,冷冷的笑了起來,「俗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如果奴才是唐二小姐,一定會設法抓住一切,哪怕知道手中握著的是帶刺的荊棘,也還是會毫不猶豫的牢牢抓住,只要能將自己從困境中脫身,那麼就還有可以反敗為勝的機會。
如今不管王爺出於何種目的,反正前路已被堵死,那些以前就嫉妒唐二小姐的人只會狠狠將唐二小姐踩在腳下。人的心都是一樣的,就像當初唐二小姐將表小姐狠狠踩壓在腳下,看著她的掙扎一樣,只有快意,沒有憐憫。
如果沒有王爺,表小姐縱然失了清白也不可能還被管府接納。同樣的道理,如果沒有王爺,唐二小姐想吃上一餐熱飯都會是奢望。」
說到此處,她故意頓了一下,一雙眼睛宛若濃重無邊的夜空,竟是讓唐婉的心狠狠顫了一下。
「既然唐二小姐心意已決,甘願過這樣被人狠狠踩碾的日子,那麼就當奴才今日從未來此。」說完蔣小魚打了個千,提了食盒下了馬車,等她走出去幾步之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腳步一頓,連頭都沒有回的低聲道:「表小姐如今越發滋潤,聽說管大少還給她買了好幾隻玲瓏貓,疼寵的不得了,表小姐私下裡還一直挑唆著管大少要將你以妾室的身份抬進管府,唐老爺已經隱隱動了心思。」
說完,她便乾脆決絕的抬步向前走去,沒有絲毫的遲疑,可是那最後的一句話卻宛若一柄淬毒的利劍直接刺入唐婉的胸膛。唐婉心頭一跳,猛地叫住了她,「等等,你站住,你把話說明白了。」
她不是傻瓜,唐映月對她存了怎樣深的恨意她不是不知,而她那個見錢眼開的父親更是可以為了錢毫不猶豫的將她賣了。這次若不是有娘從中斡旋,又典當了好多珍貴的首飾,她斷然不可能去往行宮。
從決定要去行宮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若想要引起皇上的注意,成為第二個昭靜貴妃,她就只能憑著那一手好廚藝,她原本信心滿滿的想要生火做飯,卻遭到那樣不堪入耳的譏諷,那一刻她幾乎就要讓車夫掉轉方向,可是她沒有。
背對著她的蔣小魚聽到這話終於勾起了嘴角,再回頭的時候,一臉淡漠的道:「唐二小姐是有了決定了嗎?」
唐映月抿了抿嘴,眯著眼沉吟片刻,「你上來。」
蔣小魚嘴角勾起一抹如願以償的笑容,今日當楊枝跟她說了昭靜貴妃的事情之後,她便猜到了對於聲名狼藉的唐婉來說,唯一可以引起蘇澤恆的注意的法子便是做飯。
當她一路走來,那些譏諷宛若毒刺的話語躥入耳中,她便已經知道這一次,唐婉註定會與她合作,而她要做的就是將她的野心擴大到極致。
馬車裡一片寂靜,唐婉讓兩個丫環下了馬車,而她則安靜的把玩手裡的茶杯,面上看似平靜,可那微微泛白的指骨卻將她心裡的掙扎猶疑泄漏無疑。她偷偷覷了蔣小魚一眼,終是沉不住氣,緊繃著一張臉道:「今日你來,到底代表的是誰的意思?」
蔣小魚抬眼看著唐婉,「唐二小姐認為是誰的意思,便是誰的意思。」
唐婉擰了下眉,將茶杯狠狠砸到案几上,「我沒有時間跟你耗著,不管是誰的意思,我只想知道這麼幫著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起碼應該拿出點兒誠意來。」
蔣小魚撇了撇嘴,心道:呦,還不算太笨。「互相利用,各取所需,不知這樣的目的,唐二小姐可明白?」
唐婉臉色一僵,她一個聲名狼藉的庶女有什麼值得忠義王利用的?壓下心頭的疑惑,良久才露出一抹淡淡的淺笑,「何為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