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六章 小歌
一個人的眼睛不會騙人——赤焰他是個正人君子。而且,他喜歡她。
夜晚。
青蘿坐在異族風情的宮殿里,看著桌上紅艷的蠟燭,突然覺得自己就好像是等待著丈夫歸來的新娘一樣,心情很是奇怪。
赤焰是一國之主,已經不同於她上次救的死囚,要見他自然沒那麼容易,她也不會在意這個——她想見的,只是小歌,她發瘋了一樣的想要見他!
只要想到她和小歌在一個宮殿,觸手可及,她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她一定要控制自己,不要讓自己露出異常,也不要讓小歌起疑心!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姐姐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一直沒有來找他,他會恨她的吧。
可是,只要他活著,就好……
「秦公子喝醉了?」
「快去看!」
門外,傳來那幾個侍女驚慌,或者說是驚喜的叫聲,青蘿勉強聽出了她們在說什麼,心中一慌,也跟著她們走去。她記得小歌這孩子一喝酒就會上頭,渾身還會起著紅疙瘩,爹爹一直禁止他喝酒,真不知道這次怎麼又喝上了!這小子到底要不要命?
「你們,去拿冰水,要冰的,知道嗎?」
「青蘿姑娘?」
「快去!」
當青蘿到達秦歌的房間時,意外的發現赤焰也在。見到青蘿,赤焰漂亮的丹鳳眼微微眯起,似乎很是意外。青蘿不管不顧,走到秦歌面前,摸著他的額頭,看著他身上的紅疹,對赤焰怒目而視:「你灌他喝酒?」
「嗯?」赤焰微微一愣。
「男人願意拿喝酒證明自己的友情是你們的事情,可他只有十七歲!就算你不知道他會起紅疹,見他不對勁也要立馬阻止吧!你到底管不管他的死活?」
「女人,你似乎弄錯了一些事情。我是王,不是死囚,而你,也不再是什麼該死的娘娘。」
「你沒資格和我說這種話。」
青蘿冰冷的看了赤焰一眼,用冰水擦拭著秦歌的額頭,然後擦拭著他的手臂、手心,秦歌的呼吸終於慢慢平穩,臉上的潮紅也好了許多。赤焰的怒氣在看著那樣認真的青蘿時漸漸消散,開始出神的打量著她。
不可否認,青蘿帶給他的一直是截然不同的體驗。她是高傲、冷靜甚至冷漠的,她是機智勇敢,做事不管不顧的,而此時的她,卻是溫柔的。
令人迷醉的……溫柔。
她挽起袖子,那樣認真的給秦歌擦拭著額頭,時不時試探著他的溫度,見他降溫,才舒心的一笑。她的睫毛很長,她笑起來的時候有兩個小酒窩,她的眼睛很清涼,她的嘴唇很誘人……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的美人,但是像她這樣集瘋狂和內斂於一身,謎一樣的女人真的很少。有時候,她很悲傷,有時候,她又很溫柔……
可對象為什麼偏偏會是秦歌?
心裡,真是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好了。」青蘿擦擦額上的汗水,溫柔的看著秦歌說:「以後記得,不要給他喝酒了。」
「不用傳太醫?」
「老毛病了,應該不用……」
「你是怎麼知道的?你和他認識?」赤焰笑著問。
「和你無關。」
青蘿冷冷的看著赤焰,起身就走,但是被赤焰一把抓住手臂。青蘿厭惡的掙脫,赤焰冷漠的笑:「你的脾氣還真是大。回答我的問題。」
「這是我的私事,我為什麼要告訴你?你就是這樣對救命恩人的嗎?」
「我也救你一次,我們扯平。」
「可我並沒要你救你。」青蘿惡毒的笑:「我自有辦法脫身,誰讓你多管閑事?」
「你這個女人!」
「我叫青蘿,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青蘿夫人。」
「青蘿夫人……你就是那個險些被立為皇后的女人吧。怎麼,你的男人拋棄你了?」
「無聊。」
青蘿沒想到赤焰居然會知道宮中秘聞,心中對他起了一些忌憚,轉身就走。赤焰追上,把她堵在牆角:「想走?」
「你要如何?」
赤焰身上的男子氣息源源不絕的傳來,青蘿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但是沒有一絲驚恐。赤焰與她對視許久,終於有些無奈的說:「不害怕嗎?」
「為什麼害怕?」
「我是男人,而你是女人。你說男人和女人在這裡的夜裡要做什麼?」
「可以吃夜宵。」青蘿說。
赤焰:……
「也好。」
——
湖心涼亭
。
也許是宮外的空氣實在太自由,也許是看到了小歌心情不錯,反正青蘿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暢快。她喝了一口面前的奶子茶,對赤焰笑道:「想不到你真的成了王。恭喜你。」
「不問我為什麼會在大燕成為死囚嗎?」
「知道結果就夠了,不是嗎?」
「呵呵……說的也是。」赤焰把面前的酒一飲而盡,然後笑道:「雖然很難,但我還是回來了。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想我死的人都死了。」
「真的恭喜你。」青蘿望著赤焰,說。
這個男人,有著她無法想象的信念和勇氣,雖然早知道他不是凡人,但沒想到居然會是回鶻的王。
他和小歌也算是生死之交,應該會保護小歌的吧。雖然一個燕國人就這樣在敵國,誒敵國賣命很不體面,但如果小歌願意的話,她自然是沒有意見的。
小歌,你還活著,真好。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你,但最好的禮物恐怕就是安靜的看著你,不打擾你的生活了吧。
小歌……
你還活著,真好。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是你那個男人的仇敵。你說我把你納為我的後宮的話,他會不會覺得面上無光?」赤焰望著青蘿,突然問道。
「不會。因為他會讓我死。」青蘿淡淡的笑。
「呵呵……你還真是一個無趣的女人。皇後為什麼沒做成?你又得罪了什麼人?」
「我也不知道——我得罪的人太多,可能對我下手的人也太多。很悲哀,是吧。」
「確實如此。我很好奇,你和秦歌到底是什麼關係?你似乎很關心,也很了解他。」
「想知道?」
「嗯。」
「那你可以為我保守秘密嗎?」
「要看是什麼秘密了。」赤焰微笑。
「就算你和別人說,恐怕也沒人相信吧……反正我也快死了,告訴你也無法。」
可能是見到小歌,覺得此生無憾,也可能是今晚的夜色太美,青蘿居然把在她身上發生的一切都講給了赤焰聽。
「真的難以相信,人世間居然真有死而復生,而我到現在都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不幸。是死後什麼都不知道,這樣渾噩的投胎好,還是帶著怨恨,孤獨的走在復仇之路好?為什麼總覺得上天是在玩弄我?」
「你……」
赤焰的臉上風雲變幻,沉默良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青蘿見狀,嘲諷的笑:「是不相信我嗎?呵呵,若不是發生在我身上,我也不會相信我自己。我身上的蝕心丹就快發作了,就算楚離願意給我解藥,可這裡距離京城一來一回起碼二十天的路程,我是必死無疑。不管怎麼樣,能在死前見到小歌,我也算心安了……」
「不打算,把實情告訴他嗎?」赤焰沉默很久,突然問出這樣的話。
「告訴他,他唯一的姐姐還活著,但是他的姐姐過不了幾天就要死了,是嗎?」青蘿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既然註定失去,還不如一開始就不得到。不然,眼睜睜的看著那件東西從指縫中流逝的感覺,真是不好受啊……」
「你是東西嗎?」赤焰問。
「你在罵我?」
「你是人。」赤焰艱難的解釋:「雖然小歌並沒有和我過多說起他的家世,但我知道,他是寂寞的。能有親人陪伴,應該是他最大的心愿——你知道他為什麼喝酒?」
「為什麼?」青蘿一怔,不由自主的問。
「他說昨天是他姐姐的生日。」
「是啊……真的是我的生日,可我都忘記了……難為他,還記得……」
青蘿說著,眼淚一滴滴的滾落,但臉上到底是帶著微笑的。赤焰看著她,突然一把把她摟到了懷裡。青蘿沒有掙扎,在他懷裡默默的流淚,赤焰的聲音也近在咫尺:「我一直以為我是這世上最孤單的人,沒想到會有人比我還慘。呵呵,怪不得你會這樣對那個王爺,也怪不得他會這樣對你。你打算怎麼辦?」
「發病還有十天,我想好好陪小歌。不要說明我的身份,就當作我救你的報答。」
「你救我一命要我報答你幾次?這世上怎麼有這樣划算的買賣?」
「可我……確實沒有其他辦法了。」
「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只希望你讓小歌在這裡好好的生活,不要把他拖到權力紛爭之中。他是玉家僅有的血脈,我希望他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