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

  1、


  喬向漾再次回到青城，她用了五年的時間。


  從美國紐約出發的大型客機，在三萬英尺高空的雲層穿梭。


  這幾天的天氣不好，飛機從起飛開始，舷窗外的雲層，便灰濛濛的厚重，黑壓壓的，就如同一塊無邊無際的大石頭，壓得喬向漾幾乎要窒息。


  長達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時間，喬向漾一直昏昏欲睡，重複不斷的做著夢，破碎的片段連起來，總能讓她驚出一身的汗。


  ……


  「南亦，我和楚老師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可以解釋啊！」


  「解釋？喬向漾，你是當我瞎嗎？」


  「懷孕了？你確定這孩子我是的嗎？」


  「他都不要你了，你還心心念念的往他身邊貼，喬向漾，你的命怎麼就這麼下賤？」


  ……


  房門被反鎖的聲音，失去自由的恐懼……


  喬向漾猛的睜開了眼睛，她急促的呼吸著，兩隻手緊緊的抓著蓋在身上的毯子，隱隱有些發抖。


  良久，她才反應過來。


  幸好，是夢……


  ……


  「誒，你看，雜誌上有楚南亦的專訪，好帥啊！我以後一定要找一個和他一樣帥的男朋友！」


  「擦擦你的口水吧，人家都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什麼，有未婚妻了？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這都是一個多月前的新聞了，你沒看嗎？楚南亦他爺爺八十大壽那天，姜淶被拍到夜宿楚家，第二天楚南亦把姜淶送回家，媒體猜測他們兩人好事將近，姜淶也默認了。」


  「哎，姜淶真是個人生贏家，長得漂亮，又紅，還有個帥氣又多金的未婚夫！」


  ……


  後座兩個女生雖然儘力在壓低談話聲，可還是一字不落的落進喬向漾的耳朵里。


  楚南亦和姜淶，這兩個名字疊加在一起，幾乎是頃刻之間，就將她的平靜摧毀的一乾二淨。


  她抬手扯了扯衣領，身上的高領毛衣勒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


  飛機在兩個小時后降落在青城國際機場，彼時，北京時間，下午六點。


  一同出來的旅客漸漸走散，喬向漾開始有點迷茫。


  五年的時間，她幾乎沒有出過遠門，沒有一個人外出過，方向感好像都要離她遠去了。


  乾脆站在原地，不走了。


  機場人來人往，可就是這麼一個人們只會駐足片刻的地方，聖誕的氣息，還是無比的濃烈。


  喬向漾兩隻手揣在棉服的口袋裡，安安靜靜的站著，仰頭看著那顆高大的聖誕樹，好像，時光於她來說，是靜止的。


  五年前的今天，她從青城消失。


  今天，她再次踏進了這座城市，這座有楚南亦的城市……


  身上穿著厚厚的棉服，越發的襯得她整個人嬌瘦。


  相比於別人推著的大包小包，喬向漾顯得太過孑然一身了，她連女生最基本的包包都沒有。


  哥哥突然決定讓她回國，借著平安夜帶她出去走走的借口，瞞著母親，把她送去了機場。


  喬向漾幾乎能都想象得到，在她走後，母親和哥哥之間會有一番怎樣的口舌。


  離別前，哥哥交代，一下飛機就給他打電話……


  打電話！

  喬向漾猛然想起來，這才連忙從口袋裡拿出離開的時候哥哥給她的手機。


  手指緊緊的按著電源鍵，屏幕一亮的同時，身後傳來了一道聽起來有些著急的男聲，「向漾！」


  2、


  喬向漾聞聲轉頭，就看到在她身後站定的楚邵臣。


  長款的大衣敞開著，男人的身材頎長。


  因為跑得有些急，現在氣息有點不穩。


  「出口在另外一邊，怎麼走到這裡來了？」


  楚紹臣看著孤零零似乎有些無助的喬向漾。


  而喬向漾只是眨了眨眼眸，喊了一聲：「楚老師。」


  她似乎並沒有要跟他多交談的意思。


  「走吧。」


  楚紹臣徑自攥住了喬向漾拿著手機的手，帶著她往出口那邊走。


  喬向漾被他帶著走了兩步，這才開始輕微的掙扎，「楚老師，我不能跟你走，哥哥說……」


  「你哥哥說要和我保持距離？」


  楚紹臣回頭。


  喬向漾抿了抿唇，輕輕的點了一下頭。


  其實不止是哥哥的交代，她只是怕，怕南亦看到她和楚紹臣走在一起產生誤會。


  雖然，這個誤會早在五年前就種下了。


  楚紹臣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暫時先鬆開了她的手。


  「是你哥哥打電話給我讓我來接你的，你現在青城除了我之外，一個人都聯繫不上，不跟我走，你確定你能見到想見的人嗎？」


  喬向漾兩隻手揣進口袋裡，低下了頭。


  五年來，幾乎沒有跟外人接觸過，有時候一天都說不上一句話，面對別人這樣的提問，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利索的回答了。


  但是她想了想，楚紹臣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偌大的青城，如果沒有楚紹臣，她要怎麼去找南亦？


  「他今天生日，你可以帶我去見他嗎？」


  這個『他』是誰，不言而喻。


  楚紹臣的眉心不著痕迹的蹙了一下，「向漾，他不會見你的。」


  ……


  「楚老師，你能帶我去商場買份禮物嗎？」


  「楚老師，我的氣色太差了，你能帶我去化個淡妝嗎？我想漂漂亮亮的出現在他面前。」


  「楚老師，他真的……恨我嗎？」


  黑色的保時捷在青城最繁華的地帶穿梭著，聖誕的氣息相當濃厚。


  楚紹臣虛扶著方向盤，微微側眸，看著懷裡抱著水晶球，安安靜靜的坐在副駕上的喬向漾。


  記憶中的喬向漾是個特別好動，沒有一刻能停下來的女孩子。


  五年的時光，把她身上的全部生機都帶走了。


  除了『楚南亦』這三個字，似乎再也沒有什麼能夠激起她心中的波瀾。


  噢，或許，還是有的。


  那個孩子……


  「今天他朋友給他辦了生日派對，你想現在去見還是等派對結束了之後再去見？」


  楚紹臣問。


  喬向漾眨了眨眼睛，卷翹的睫毛撲扇著，很漂亮。


  她緊了緊懷裡的水晶球，裡面的雪花當即飄起又落下。


  從口袋裡面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九點二十，快要十點了。


  「現在吧。」


  她最終還是這樣說道。


  車窗外的景色一閃而過，下過雨，雖然坐在溫暖的車內，可那股濕冷的感覺好像是深埋在了體內一樣，怎麼驅都驅不散。


  喬向漾縮了縮脖子，五年前的那一幕幕在腦海中閃現。


  ——南亦，如果你生日那天下雪了，你就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好不好？那天晚上十點，我在你家樓下等你。


  ——喬向漾，你知不知道，青城是很少下雪的？

  ——那天一定會下的，你相信我！

  楚南亦，遲了五年的解釋，你還願意聽嗎？


  ……


  侍者給喬向漾推開了包廂的大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裡面的吵鬧聲忽然間襲來，喬向漾兩隻手緊緊的抓著自己的袖子，身體有些發抖。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她幻想過無數個與楚南亦見面的場景，也期待與楚南亦的見面。


  可真的要見到了，她卻開始緊張，甚至害怕。


  抬起腳一步一步的往裡走，喬向漾緊張的搜尋著那抹身影。


  偌大的包廂，她所到之處，皆引來別人的驚訝駐足。


  說話聲停了，歌聲停了，周圍一片安靜。


  喬向漾看到了楚南亦，身著白色的襯衫，黑色的修身馬甲和同色系西褲，模樣高貴的讓人不敢觸摸。


  兩人對視的瞬間，喬向漾的嘴角僵硬的揚起了一抹笑，眼眶卻忽然紅了，「南亦，我回來了……」


  3、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沒人敢說話。


  喬向漾眼睫輕顫，連呼吸都是亂的。


  面前的這個人，喬向漾每天都要描繪無數遍他的模樣。


  可這一刻，她不得不承認，他是陌生的。


  五年前的楚南亦，看她的眼神不會這麼冷漠，儘管是他們有了誤會那段時間，他也不會這樣。


  所以，終究還是恨她的嗎？


  「南亦，是我啊，向漾，喬向漾，你不認識我了嗎？」


  喬向漾眨了下眼睛，眼眶裡面積聚的淚水就這樣順著臉頰滑下。


  男人終於有了一點動作，他把手裡的酒杯傾身放下，而後，好整以暇的看著好似與這裡格格不入的女人。


  他哼笑了一聲，「喬向漾？我不認識！每天想跟我攀關係的人多的是，你這套，未免也太不入流了吧？」


  「南亦……」


  「保安呢？」楚南亦看著旁邊一人，「找來！」


  被叫來的會所人員戰戰兢兢的站在楚南亦面前，「楚少，這位喬小姐說認識你，我就把她帶……」


  「她說認識就是認識？那你是不是要把全青城的人都帶過來？」


  楚南亦有些咄咄逼人，好在他也沒有太為難會所的工作人員，手一揚，「帶出去！」


  「是。」


  眼見著就要被趕出去了，喬向漾有些急了，「南亦，我……」


  張著嘴巴，可她根本不知道說什麼，也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喬小姐，出去吧。」


  手被工作人員拉住往外面帶，喬向漾掙扎了一下，「你放開我！」


  喬向漾焦急的看著楚南亦，「南亦我有話要跟你說！」


  然，此時的男人，已經轉過身背對著她。


  「喬小姐，請你不要讓我為難。」


  掙扎間，懷裡抱著的水晶球忽然脫落，『砰』的一聲掉在地上，碎片四散開來。


  喬向漾呼吸一滯，愣愣的看著那個碎掉的水晶球，忽然生出一股無力感。


  包廂的大門被緊緊的關上，工作人員攔在喬向漾面前，免得她擅自衝進去。


  可是這個時候的喬向漾，哪裡還有力氣？


  「向漾。」


  剛從電梯裡面出來的男人，疾步朝喬向漾走去。


  喬向漾轉頭，看到了楚紹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