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節 帝之下都12
湯瑪士放下手裡寶貝的照相機,上前兩步,把寶石拾起來。
那是一塊方形的寶石,四面等邊稜角對稱,表面寬大,底部有交錯的V形槽。前面說過,此時天色應微暗,然而寶石的那種熠熠光彩卻絲毫沒有褪色,彷彿它不是反射外部的光彩,而是它自己能夠發光。美麗的光輝和稜角分明的獨特造型使它顯得華貴而精緻,璀璨又晶瑩。縱然湯瑪士也勉強算得上出身富豪之家,從小多多少少也見識過那麼一些珠寶首飾。但是他不得不承認,這一刻他也被這顆寶石吸引了注意力。
而且不止如此,凝神細看的話,會察覺這塊寶石里似乎有一種流質……彷彿如雲霧或者流水一樣的東西。說不清到底是什麼,但是這種流質在旋轉、流動,形成了一個肉眼能夠勉強分辨的漂亮小漩渦。
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但是首先,這完美無瑕,符合人類審美的稜角、造型充分說明他必然,也只能是一個人工製品。或者說,是經過人工雕磨打造之後的產品。
但是這個地方怎麼會有這麼一個東西?
話說回來,隨著技術進步,確實現在能夠做出什麼看起來很漂亮但是實際上不值錢的東西。別的不說,現代的玻璃絕對可以做出非常美型的製品。甚至遠比那些中古流傳下來的珠寶漂亮。但是事實上,玻璃品很不值錢。
湯瑪士將寶石放在地上,用隨手撿來的其他石頭錘了幾下,確認這塊寶石有著非常高的硬度,並不是什麼玻璃塑料之類的騙人貨。它的稜角可以輕易崩開堅硬的岩石,自身卻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磨損。
這應該是真的寶石吧?
湯瑪士下意識的想問別人這是怎麼回事,這裡不是無人區嗎?但是話到了嘴邊卻才想起這裡只有他一個人。
陸五和琥珀已經不見了。陸五倒還好,是說明自己想要到邊上去看看才離開營地的,但是琥珀卻是莫名其妙就這麼直接消失掉的。
之前湯瑪士還一陣的惶恐,四處尋找琥珀。但是接下來的山崖滑落加上雪崩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在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的驅動下,他完全忘記了陸五和琥珀的事情。
莫非……他們去做什麼了?
雖然這個念頭只是沒來由的突然跳進了湯瑪士的腦海。然而他越想越覺得這就是真相。
為什麼陸五大師會進行這麼一次看上去似乎沒什麼意義的旅行?當然對於普通人而言,這可以說是僅僅是為了滿足愛好冒險的天性。但是對於一個隱居在社會中,掌握著超自然能力的大師來說,就肯定不能這麼隨意解釋了。
湯瑪士從一開始就相信陸五肯定是有目的。所以他才死皮賴臉的當一塊牛皮糖兼大燈泡,一定要混過來。接觸那些神秘的力量,可是湯瑪士這一輩子的夢想啊!
而手裡的這塊寶石似乎也證明了很多東西。難道這裡有一個神秘的寶藏?
說話之間,天色更加的昏暗了。這個時候才能進一步明白這枚寶石的美麗之處——無法形容的純白光芒從它的表面流淌而出,讓它顯得聖潔而玄妙。
哪怕這個世界最挑剔和最高傲的鑒賞家,在這一刻也會盯著它而目不轉睛吧。
這樣的東西,不會莫名其妙的被丟在這裡才對!而且最重要的是,寶石表面非常光潔,沒有灰塵之類時間的痕迹。這充分說明它剛剛被丟在這裡不久,也許就在懸崖倒塌之後?難道這次倒塌並不是自然事件?或者說,哪怕是自然事件,也是有某種人為因素參雜其中?
可是……陸五和琥珀去哪裡了?
應該不至於……進入了剛才的天災區域內……被山體或者雪崩給吞沒了吧?
但是,湯瑪士雖然有這種隱隱的猜測,但是他從剛才自己的步行速度卻能判斷應該不至於。雖然說沒辦法精確測量,但是憑印象就能估算出來,從陸五離開開始計算,正常人的話,哪怕是跑步的速度也是來不及進入災害區域的。
一方面是天色確實暗了,另外一方面湯瑪士心裡急著想從陸五那裡知道答案。所以湯瑪士趕緊把寶石收起來,回到營地等待陸五。
……
四周的轟隆隆的聲音終於平靜下來了。
陸五睜開眼睛,向後靠了靠,感覺到身後堅硬的石頭。
不知道為什麼,陸五想起了古老的被火山岩漿所吞沒的龐貝城。據說龐貝發掘出來的遺址中,發現一些不幸者藏在一道用厚實的大理石做成的拱門後面。他們在災難發生的時候,想要依靠這岩石來抵擋岩漿——當然最後的結果不言自明。
與其說那些古代的逃亡者錯了,不如說這是人類的一種天性。事實上,陸五所做的也沒什麼不同。唯一的區別就是雪崩沒能讓這塊石頭變形,所以自然形成了一個空間,讓陸五能夠得以存身。
他的視野範圍內一片漆黑。儘管雪是白的,但是陸五目光所及是一片漆黑。真正的漆黑,就算他用魔力戒指的力量強化自己的視力也照樣什麼都看不見。
「高手?」陸五試探的問了一句。
「搭檔,雪崩已經停了。」高手用耳機嘆口氣。「但是周圍的情況很不妙,雪層非常不穩定,隨時有再次塌陷的可能。」
陸五從身上掏出手機,也就是高手棲身的東西,將手電筒打開。現在他可以確定了,自己所處的位置就是一個不是很大的空**。腳下的還是地面,但是四面八方,包括頭頂上,統統都是雪。
「雪層有多厚?」陸五問道。畢竟他有魔力戒指在身上,可以說有著超人的體能,也許可以嘗試著鑽出去?
「很厚,厚的超乎你的想象。」高手的聲音里顯然有些沮喪。「應該有十幾米二十來米吧。搭檔,不是我說,現在鑽出去是不可能的,情況太複雜,估計中途就會被直接埋住,連退都沒辦法退。」
高手說的是實話。縱然陸五因為魔力戒指而擁有超人的力量,這個時候也沒用。因為根本沒有借力的地方。這就好像過去那些涉足蠻荒的旅人被流沙或者沼澤吞噬一樣。哪怕有再大的力氣和再好的攀登技巧,在無從借力的情況下也只能束手待斃。
「但是,在這裡也不行的啊!」陸五怎麼說也是曾經自學過野外求生的人。所以知道被雪覆蓋其實遠沒有看上去那麼輕鬆。事實上,真正的危險倒不是來自寒冷——別看雪看上去很冰,但是事實上因為蓬鬆的緣故,反而有隔熱的效果。真正危險的是空氣。被這樣厚厚雪層壓住,窒息的危險要大得多。雖然說雪花很輕柔,但是再輕柔的被子,蓋上二三十層那也受不了啊。
事實上陸五此刻已經有點透不過氣的感覺了。
「琥珀不知道怎麼樣了……」雖然之前聽到兩個冥月術士的交談從而知道琥珀的勝算極大,但是這種情況下依然讓人心有忐忑。「能來得及嗎?」
救援的話也是需要時間的,哪怕是術士也一樣。等到琥珀回來,察覺到陸五行蹤,然後一路找到陸五的位置,估計到那個時候陸五早就窒息而亡了。
「搭檔,別無選擇了,唯一的辦法就是立刻離開……哎,左下,朝那邊鑽,那邊有個大空間。」高手提醒道。「這邊結構也比較結實,挖個洞過去的話應該沒問題。」
高手擁有不受障礙物影響的,甚至可以說高維度的感官。某些情況下可遠比人類的視覺聽覺之類好用得多了。
陸五立刻嘗試著朝著那個方向挖去。不得不說魔力真的是一種太好用的超自然能力了,手上的戒指簡直就是神器,它可以在讓人高強度運動的同時,不提高耗氧量。
如果沒有雪崩的話,這其實只是一段很平常的下坡路。也許有那麼幾個陡坡卻也不礙事的。但是有了這麼厚厚的雪層,鑽出去的難度就不知道大了多少。過了好一陣子,陸五才感覺到前面一空。
他身體失重,從空中摔下來,落到了一個相當大的空間裡面。
一個有著光的空間。
當然這本來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是雪層下方有一個大空穴,這倒是可能的。畢竟流體力學或者種種特殊地形可以讓雪層下方形成這種結構。但是光線是完全不可能的。
陸五驚悚的站起來,然後他看到這裡還有一個他不曾預料到的人。
不,應該說他本來應該預料到的。
在這個地下空穴的角落裡,那個女遊騎兵正坐在那裡。她的身邊似乎有一台儀器,在散發著微顯藍色的光芒。在這光芒下,能夠看見周圍與其說是一個空穴,不如說是一個雪屋。
女遊騎兵抬起頭,這樣大的動靜顯然是瞞不過人家的。她一眼就認出了陸五。
在這種光線情況下,冥月術士的眼睛黑亮亮的,比打磨光滑的寶石更美。但是陸五從中可是找不到半點友誼的味道。
「所以,搭檔,」高手在耳機里似乎咳嗽了一聲。「我說了,這是別無選擇。」
至少冥月術士還能談一談,起碼具備理論上存在溝通之後和平共處的的可能性,而缺氧窒息那是不等人的。
陸五很清楚自己根本無法和對方抗衡。別看在異世界,他被人家用第二律魔力攻擊卻還平安無事,但是那是因為在那個世界里,他的存在很薄弱,又有抗魔金屬來幫忙(陸五現在很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把抗魔金屬帶在身上,不過話說回來,他也根本沒想到冥月術士已經追到了地球上)。但是這裡是地球,在地球上,對方隨便一個言靈就能要他的命。
剛剛他已經見識過了剛才兩個冥月術士之間的內戰了。可以說那個低階術士是有備而來,準備了那樣的絕招。但是在力量的絕對差距面前,她還是輸得毫無懸念。
雖然並不是說高階術士就一定強大。但是有一個不可動搖的真理,那就是魔力每提高一律,就能在戰鬥中佔據極大的優勢。
冥月術士舉起一隻手,對準陸五。這個動作陸五見識過多次,每當第二律術士想用言靈來攻擊的時候,他們總是習慣性的這麼做。雖然事實上,按照高手所說,這個動作並非必要。
這一刻,陸五突然醒悟了過來。原來這個就是命中注定要殺他的人?難怪那個命運之力的混沌聚合體(陸五自己起的名字)倦於創造種種意外和偶然來殺他了。畢竟有了這樣一個代理人之後,那位確實可以放手把一切委託出去,只需高枕無憂的等待好消息就行了。
朱華髮出了一聲劇烈的咳嗽,她伸出去的手急速縮回來,捂住了自己的嘴。饒是如此,紅色依然從手指縫裡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