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封河(二)
聶無雙頓住腳步,側耳凝神聽著。那黑影中的兩人似是宮宴中躲酒的朝臣,其中有一人呵呵一笑:「如此不正好,秦國攻打齊國,我們坐視旁觀豈不快哉?」
另一人嗤笑:「你想得美!皇上好像真的要借兵了。這場戰局,我們早晚也得被拉下水」
「哦?聽說齊國使節秘密來了,為的就是借兵一事吧。上次皇上說若能齊國若能挨得過冬天,就肯借兵。我以為是皇上的託辭,以你之見豈不是真的?」另一人半是驚訝半是疑惑。
「自然是真的。你不知道么?秦國已經在幾日前開始攻打齊國了,顧清鴻果然不得了,他先是秘密命人截燒了秦軍的糧草,又宣稱一定要堅壁清野,不讓秦軍得到一顆糧食。這一舉動可真的是命中秦軍的死穴。據說秦國的皇帝都親自御駕親征了……」
兩人自顧自說著,聶無雙卻已經沒有欣賞雪景的心情。一回頭是歌舞昇平,繁華盛世;一轉頭,卻是齊地的哀鴻遍野,生靈塗炭。兩相差距猶如九重天上與修羅地獄之差。
她知道什麼是堅壁清野,那是殺敵三百,自毀一千的做法。顧清鴻若真的堅壁清野,秦軍能不能最後糧草不繼,知難而退還尚不可知,但是齊國的百姓流民一定會生生餓死在這寒冷的冬天。
她的腳步隱約有些虛浮,走著走著,竟不知自己要走向哪裡。走了一會,抬頭一看,卻見廊下精緻的宮燈下,立著一抹挺拔的身影。
她張了張口,最後頹然地喚了他一聲:「睿王殿下。」
蕭鳳青走上前,揮退她身邊的宮女,執了她的手,問道:「本王以為你走了。」
聶無雙悄悄掙脫他的手,淡淡道:「只是飲酒多了,上了頭,出去散散。殿下有什麼事么?」
蕭鳳青對她的疏離微微皺起漂亮的眉,想了想,還是隱忍下來,斟酌一會才說道:「皇上恐真的會借兵,本王想去啟奏皇上,執這援軍的帥印。」
聶無雙吃驚,猛地捉住他的手:「當真?」
「這自然是真的。」宮燈下,蕭鳳青的眉眼如墨畫一般清晰,異色的眸中熠熠生輝:「你說好不好?」
聶無雙心念百轉千回,想說好,又覺得這個答案也許很糟糕,但是若說不好,他又會不會真的改變心意?可是不管好與不好,自己都放下了這些日子的擔憂,自己的大哥也許就不用去馳援齊國了。
她眸中掠過沉思,許久才道:「睿王殿下真的要去么?」她看向他的眼睛,語氣誠摯得連自己都佩服:「畢竟秦軍如狼似虎,萬一……」
蕭鳳青眸中猛地一亮,哈哈一笑:「本王不懼!」他執起她的手,輕輕落下一吻:「無雙,你要等我回來。」
聶無雙心中湧起愧疚,這是她對他平生以來為數不多的愧疚之一,她真正惶惶地道:「你真的不要去了,讓他們去……」
蕭鳳青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頭頂的宮燈的光芒都掩蓋不了他眼中的亮光。他猛地摟住她,一轉身,兩人已是躲在了廊柱後面。她和他貼得那麼緊,近得可以聞見彼此唇間的酒香。
聶無雙抬頭看著他,也許是酒意也許是今夜格外令人悲傷,她竟然不像從前那樣抗拒他的懷抱。
一點濕熱的吻落在她的唇間,聶無雙忽然哽咽。
「別哭,我去又不是回不來了。」他在她耳邊細細地說。聶無雙聽了眼淚落得越發急了,點點珠淚滴在他的衣襟上,潤濕了一大片。他不停地吻著她的淚,笑道:「哭什麼?別哭了……」
聶無雙索性緊緊抱著他,無聲地哭泣。他的誤解更令她覺得難過。她,分明不是為了他而哭。她是為了自己而哭。
「我是個壞女人……」她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殿下難道真的喜歡我這樣的壞女人嗎?」是她偷了齊國的邊防圖,是她不惜依附他,藉以進入後宮,這場百年未見的戰事也許她就是那禍水的源頭。
「傻子,你在想什麼呢。你若是壞女人,本王豈不是更壞的男人……」他邊說邊深深地吻住她顫抖的紅唇:「無雙,我們才是天造地設的那一對……」
「本王後悔了,後悔把你送給了皇兄……」
聶無雙在他窒息的吻中漸漸平復了心情,最後一句令她完全清醒。他不是後悔,時間再重來一次,他依然會把她送給蕭鳳溟。就如她再活一次,依然會踏上這條不歸路……
……
宮宴結束,第二天在御書房那邊傳來一個消息:前來借兵的林大人在冰天雪地中跪在蕭鳳溟的御書房前長跪不起。林大人五十多歲高齡,恐怕這冰天雪地跪下來,不死也去了半條性命。彼時聶無雙正在「永華殿」中讓女官為她染了紅艷艷的指甲,她聽到楊直如此說道,不由動了動。
「娘娘別動,還沒好呢。」茗秋急得叫了起來。
聶無雙無奈把手放在她手中,讓她繼續把搗爛的鳳仙花捆紮在手上。
「皇上怎麼說?」聶無雙問。
「皇上還未有決斷,只是勸林大人不必如此。但是林大人今天恐怕不得確切的消息是不會起來的。」楊直道。
聶無雙皺起漂亮的鳳眉,這顧清鴻選人選得極准,來借兵的都是耿直忠心的人,這林大人是齊國有名的大儒,名聲在外,蕭鳳溟就算真的不借兵也不會對他有什麼難堪。
她聽了楊直的話,揮了揮手,命他退下。
到了晚間,楊直前來:「皇上肯借兵三萬,助齊國守住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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