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歸期未定
蓮華小築。
蕭允盤腿坐於榻上，石柔乖乖站在塌下。
低頭，含胸，神情緊張，一副做錯了事等待批評的孩子的模樣。
沒辦法，這可是蕭允第一次在大白天讓她進這蓮華小築，也不知道他到底氣到什麼地步，畢竟今天差點整座峰都讓人家給炸了，罪魁禍首有她三分之一的責任。嗯，只有三分之一，絕對不能再多了！
一盞茶后。
「知道錯了？」蕭允忽然開口。
「知道了，師傅。」石柔老實回答。
「說說看錯在哪裡？」
「不應該惹是生非。」
「還有呢？」
「不應該替師傅阻擋狂蜂浪蝶。」
「嗯？！」蕭允眉毛一揚。
石柔的心一提，小心翼翼地道：「那……不應該跳出去維護師侄？」
蕭允眉毛一皺。
「總……總不會是挨打不應該還手吧？……」石柔的聲音越來越小，簡直快哭了。這傢伙怎麼不按常理出牌喂？要是她雷利師傅在這裡，肯定二話不說把那些膽敢欺負他弟子的混賬罵個狗血淋頭，揍個暢快淋漓，哪裡還會回來興師問罪找自己徒弟麻煩？雖然她也承認要不是羅成師兄一直都很溫文講理，不然早就被師傅寵壞了……
「胡鬧！」蕭允斥責一句。
他閉了閉眼，忽然覺得有弟子原來真是一件糟心的事兒，之前看石柔一直老老實實地學符籙學得還挺快，他還以為別家師傅天天忙上忙下為弟子擦屁股這樣的事不會發生在他身上，現在看來，他真是太天真了。
「不過，你確實沒有理由也沒有立場替為師來擋這些東西。」
「！！！」石柔目光一閃。她就說吧！絕對是這傢伙生氣她拿他老婆之位調侃的事！果然沒錯！
「是的，師傅，徒兒以後一定少與神符宗人打交道，尤其是女人，就算她們懟到我頭上來了，我也二話不說拔腿就跑。」石柔的態度十分良好。
蕭允眉頭一蹙：「你明知道為師說的不是這個。」
「那是哪個？」石柔也不由得撅起來，「那些人分明就是嫉妒我是師傅的弟子，所以才來找茬，對於這樣的人，要麼就打回去，要麼就躲著，師傅不讓徒兒和他們起衝突，那不就只有躲了？」
「……」蕭允微微沉默。他卻是沒有想到這茬，確實，沒人敢來找他蕭允的麻煩，如今他有了弟子，怎麼就不能來招惹他的弟子呢？這在宗門中本就是常見之事，師傅們不對付，自然有弟子在下面替他們打擂台。不過，他不需要石柔做這些事……
「以後，你少下山便是。等你修為高了，自然無人敢輕易挑釁你。」
「哦。」
蕭允嘆了口氣：「行了，你回院吧。」
「嗯……」本來石柔之前興沖沖地出來就是想找蕭允說她已經弄到鳳凰真血了，如今興緻也沒了，還是等她把其他材料慢慢收集齊了再說，而且這個師傅……感覺也不是太相信她的樣子。
「那徒兒告退了。」
自此以後，石柔和蕭允的關係就彷彿有些僵了一般，可說僵又不是真僵，一個依舊好好學制符，另一個依舊傾囊相授地教導，只是除此之外，二人再無閑話可談。
蕭允也能感受到這個徒弟對他的冷淡，似乎她還憋著一口氣在，對上次他的責備心生不忿。不過這反倒令他有些好奇，師傅批評弟子不都是理所當然？這丫頭像是被人寵壞了一般，難不成只能接受表揚，不能接受批評？還是說姑娘家就是如此？
……
一晃又是三個月過去。
石柔神符方面的修為可以說是突飛猛進，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將金丹期和元嬰期的符籙修鍊完成，化神期的符籙也基本研習完畢，這等速度不說是空前絕後，也可以說是與萬年難得一見的天才蕭允相比也不遑多讓。
若不是石柔目前修為才是化神中期，蕭允恐怕立即就開始她煉神期神符的學習，不過當下卻讓她再鞏固一下。
除了修鍊神符之外，石柔跟蕭允打了個招呼說要用山間的靈草泡澡，便漫山遍野跑上跑下，還發動了寸板頭張翼飛和馬尾辮李山兩人秘密幫她尋找藥草，把剩下的一百多種也找了個七七八八，還剩下三十多種藥草。
「咱們這兒靈草不夠，難道別的地方也不成嗎？」烈日高懸，但幽謐的樹林子里還是陰涼所在，石柔坐在一方大石之上，憂心忡忡地問道。
「呃……」張翼飛和李山面面相覷，頓了一會兒張翼飛道，「也不是不成，但大肆出去換取草藥總會讓外人注意到咱們，到時候……這個消息就保不住了。」
一旦讓外人知道石柔這個蕭允新收的弟子真的在大肆尋找助他雙腿恢復的靈丹妙藥，恐怕又會掀起無數波折。
「嗯……」石柔微微沉吟，「那看來還是得出山尋找一趟。」
「不成！」
「不行！」
張翼飛和李山同時阻止道。
「嗯？」石柔瞥他們。
「呃……」二人對視一眼，還是由張翼飛先道，「宗門有令，神符修為未達到煉神期者輕易不準下山。」
石柔狐疑：「你們這是在偷換概念吧？下蓮華峰和下神符宗門外去是兩件事呀，宗門要是擔心我們出去惹是生非這倒可以理解，但是在宗門內部應該不會控制那麼死吧？」
「話雖如此，但小師叔你若是親自出去找葯，那還不如我們去呢。」張翼飛道。
「是啊，沒錯，因為我們被抓了還有各種各樣的理由，要是小師叔你被抓包可就……畢竟盯著你的人比盯著我們的人要多得多。」李山也道。
石柔：「？？？」
「盯著我幹嘛？想打架？」石柔。
張翼飛暗自翻了個白眼，這丫頭長得一副甜美嬌柔的模樣，性子卻再是不肯服輸的，而且動不動就想以武力解決問題，關鍵是她戰鬥經驗豐富，還真的可以以化神修為硬抗煉神……這是他之前嘗試偷襲所得結論。
李山一笑：「小師叔認為是想打架也沒錯，畢竟以峰主之天才，數百年來孑然一身，如今突然收了個徒弟，多少人想試試你到底有什麼本事呢。」
「我明白了，都是師傅惹得鍋，這個害人不淺的妖精。」石柔一錘定音。
「……」張翼飛。
「……」李山。
敢把峰主比作妖精的估計也就這位了，真心是不怕死……
不過……估計峰主也捨不得殺了她……
相反可能還正頭疼著呢，畢竟這丫頭上躥下跳地找草藥，還真給她集齊了絕大多數，就差三十多味，一般人都是沒這樣的心思去花費這種力氣的……
不過換種角度看，這丫頭也確實是認真執著而又可愛，峰主愛護她也不是沒有道理。
「行了，我知道了，意思就是說我去別的峰里扒山找葯也可能被其他人逮住，到時候免不了又是一通麻煩是吧？」石柔手扶下巴。
「那好吧，我還是趁早把煉神符籙學完，然後下山！」她左拳擊右掌。
「……」張翼飛。
「……」李山。
你以為是吃白菜呢有這麼簡單？！
啊……真是對這種所謂的天才感到十分不爽。
兩人翻了個白眼，「那我們下山了。」
「去吧，去吧。」石柔揮手趕人，一臉笑嘻嘻。
回到小院后，石柔又開始鞏固化神期的神符煉製，同時將許久未用的仇雲鼎取出，點燃爐火隨意選擇了幾種材料煉製出兩瓶回靈丹，又一路嘗試煉製各種品級的丹藥試手。
雖說她一共準備了三份煉製洗精伐髓丹的材料以備不時之需，萬一要是煉製失敗，還可以多來兩次機會，但總共也就只有三種……曾經她煉製過的最高的丹藥也不過是給化神期修士所用，看來如今修鍊神符的同時還得將丹道修為也慢慢補足上來。
一月後。
夜。
蓮華小築中燈火通明，蕭允講解著一種煉神期符籙的刻畫要點，石柔卻在他對面兩眼發直地打瞌睡，即便再三咳嗽提醒，也並沒有多少作用。
索性，蕭允閉口不言。
沒有了外界聲音的干擾，石柔更是一點精神都不強撐，就這麼盤腿坐著睡著了。
「……」蕭允長嘆了一口氣，這丫頭最近真是越來越囂張了，把他的話完全當成耳旁風，擅自修習丹道不說，為了不拖研習符籙的進度，完全是一個人劈成兩半用，耗費心神實在太過，時日久了，便會出現現在這種情況。
不過也好，以往沒出岔子，他也不好干涉，今天課堂上打瞌睡，倒是尋到由頭教訓一下這丫頭了。
想到這裡，蕭允又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什麼時候師傅教訓弟子還得小心翼翼地尋找時機？這丫頭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總之，蕭允無論怎麼前思後想，他都從來不覺得是自己太寵徒弟了。
時間緩緩地流逝，蕭允坐在石柔對面，看著這個徒弟腦袋往下往下再往下，突然撲通點了一下，又慢慢回正，最後又再次往下往下再往下……周而復始，倒也覺得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他的日常生活以往除了修行便是修行，如今倒也算新鮮，每天都花一半的時間教導這個弟子。
好在這丫頭也不是個事兒的人，平時從不扯些唧唧歪歪的東西，如他一般一門心思都放在修行上。
不，還分了一半心思到為他煉製丹藥上……
對此，蕭允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感動還是無奈，這是第一個如此費心費力去替他做這件事的人。
以往就算有人動過這個心思，在一看到鳳凰真血這味主葯后就徹底放棄，數萬年未曾出現過的東西，上何處去尋找都未可知。又怎麼會費盡心機去收集其他草藥？
反倒是他自己……倒是默默收集也不少，也不知是執著還是什麼，明知道沒有多少希望。
等這丫頭醒來后，就將他手中的草藥也交給她吧？
不過這樣一來，是不是又有點鼓勵她繼續煉丹的意思？
唔，這樣可不太好。
幾百年來……蕭允第一次有過這種一晚上都胡思亂想、反反覆復的情緒，感覺自己真是為了這個小徒弟操碎了心。
天，微微亮。
蕭允注意到石柔的睡眠也越來越淺，恐怕不多久就要醒來，心下一松。
然而，恰在此時，一道明黃色的符籙叩起他的院門。
他手一招，符籙飛到他的手中。
他眉一斂，一抹淡淡的煞氣浮現眉宇。
「這個傢伙……又重現上界天了？」真是個麻煩不盡的傢伙。
蕭允微微吐了一口氣，留下一道傳遞消息的神符輕放在桌上，又寫畫好幾張煉神期符籙放在一邊，人便悄然消失。
等石柔醒來時，已經不見師傅人影，翻開符籙一看。
「徒兒，為師出門一趟，歸期未定，望自珍重，好好修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