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我要從先生的床上下來了
「所以要你念啊。」老人笑眯眯地催促，「就檢你喜歡的內容念，不必從頭至尾。」
羅深佩服地看他，「您看書都是這樣天馬行空隨意翻閱嗎？不用聯繫前後文嗎？」
莫振南點頭，「你又沒有時間給我從頭念到尾，何不只挑你喜歡的，這樣你既不覺得枯燥，我也聽得高興。」
羅深笑著點頭，掠了掠耳邊頭髮正要開始，莫振南卻拍拍床沿道：「丫頭，坐上來，靠著欄杆，把腳放進被子里來，天愛都是這樣子給我念書的。」
「可以么？」今日天氣特別冷，羅深正覺得腳趾凍得有些麻木，也就不客氣的掀開另一頭的被子坐上|床來，屈著膝蓋將腳藏在被子里，將書本放在膝上，「希望不要有人來看見，不然我就成了不知輕重的人。」
「誰敢說你。」莫振南催道：「開始吧，聽說這本書很好。」
羅深當真隨手翻開書本一半的位置，看了幾行字略知內容，笑道：「我總覺得從中亂讀實在不好，我翻到的這裡，我再講講前面的內容給你聽罷，然後再念後面。」
她對這本書實在是十分喜愛，早就讀過數遍，於是將男主人公前面的故事略說了個大概，才接著念翻到的這一頁。
用她女性柔美的聲音念著鏗鏘男兒的熱血故事，著實是一番別樣的意趣，莫振南邊聽邊悠悠神往，又見她漂亮的臉上閃著一股堅毅之色，想到她的那個心上人，不禁暗暗嘆息。
「……郭靖走出十餘里，只見兩頭白雕在空中盤旋飛翔，拖雷與華箏並騎馳來送行。拖雷又贈了他一件名貴的……」
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聲音在這隻有讀書聲的房間里顯得有些突兀，然後是高跟鞋的篤篤聲。
平靜的氣氛被打破，葉佳眉已經來到床邊，驚詫地瞪大眼睛，「羅秘書，你這是在做什麼？」她竟沒有先問候老人，而是先聲奪人地指著羅深，一邊說一邊猛然掀開被子的一頭，露出羅深並排的一雙腳。
羅深秀眉皺起正要說話，莫振南卻搶先了道：「她在念書，我正……」
「念書？」葉佳眉截斷老人的話，微眯起眼睛看著羅深膝上的書本，「念書討好爺爺也就罷了，但你需要這樣嗎？需要爬到床上來嗎？你不覺得你的臉皮有點太厚了嗎？」
真是咄咄逼人啊。羅深心底輕嘆，目光望了莫振南一眼，突然笑了，彷彿在說：「你看吧，我說中了吧。」
老人卻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
葉佳眉感覺自己終於得了理由，加上前一次看到紗巾的心結，見羅深竟然還可以笑得出來，怒火不由冒得洶湧，但因為爺爺在旁不能失了風度，聲音反而緩了下來道：
「我以為羅秘書是知書達理的人，在司晨身邊大家也可以放心，但今天看來不是這樣，對爺爺都這般隨便，對司晨是不是會有更多的非份之想？你還能繼續留在他身邊做秘書嗎？」
這番責怪未免過重，但莫振南靜靜聽著沒有打斷，想看看她還會說出什麼話來，但她說完卻停下了。
老人家勸道：「佳眉你未免小題大作了，是我讓羅秘書給我念書的，我正聽得有趣，你卻進來打斷了。」
葉佳眉一愣，「爺爺，就算是您讓她念書，她也不至於要爬上你的床啊。」
莫振南只聽得心頭一堵。
羅深臉上一白，抬眸冷冷地看著葉佳眉，唇角泛起一抹冷嘲，「想必葉助理一慣是以自己的行為揣測他人。」
反擊簡短有力。
莫振南看了羅深一眼，有些難堪，對葉佳眉頗有不悅，「你是來看望爺爺的嗎？那就說些讓我高興的話吧。」
葉佳眉看出了老爺子對她毫無讚許之色，有些怔愣，難道自己說錯了什麼？
羅深卻隨手拿過床尾的一張衣服吊牌當書籤往書頁間一夾，合上書本，「今天沒有興緻再念了，改天心情好了我再來。」然後她朝葉佳眉道：「麻煩葉助理讓一讓，我要從老先生的床上下來了。」
葉佳眉不由往旁邊讓了兩步，看羅深穿好了鞋，將書本放到老人的枕邊，拿了皮包道別。
但卻又不似道別：「老先生，我不再過來了，您也快出院了，回家就不會這麼悶了。」
羅深撐著平穩的步伐出了醫院大門，突然一陣疲累襲來，她靠在一棵樹上久久地出神，然後望著遠遠駛來的公交車。
這一路並不能直達，但她不想再等，匆匆上車走到最後一排坐下，只要能儘快遠離這裡就是好的。
這樣壓抑沉悶的心情前所未有，即使是在失去他的音訊那幾年裡，她仍然過得十分堅定，但現在就在他的身邊，她卻越來越是迷茫。
公交車起步，她望向窗外，看到白色的寶馬車打了方向轉進醫院的側門。她忽然覺得這樣的錯過是今夜最完美的安排。
大道上燈火輝煌，而她的心裡卻無比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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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司晨在打轉方向準備駛進車位時，突然看到了旁邊的紅色跑車，他又踩下油門回了方向盤駛向另外一個停車區，然後他熄了燈，靠著椅背坐在車裡。
他知道有葉佳眉的地方不會有羅秘書，所以不必現在就進去。
直到紅色跑車開走，他才下車上樓。這樣懼怕與葉佳眉碰面也是他始料不及的，從她明確宣稱自己不是海藍藍那天起，他總覺得少見一次，對她的厭惡就會少一分，至少給雙方留下最後的顏面。
病房裡只有爺爺一人落寞地坐在床上，看到他進來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瞧著他。
「爺爺，小姑姑呢？」他問道，坐到爺爺床邊抬手看錶，「她還沒回來嗎？」
莫振南點頭，「佳眉剛走，可惜你來晚了些，沒見著她。」
莫司晨淡淡地一笑，「我見到她了，在停車場，但我沒讓她看見我。」
「你不想見她？」莫振南問，盯著孫子的臉。
莫司晨點頭，「不想。」
「你們之間是怎麼了？」爺爺皺眉，「她剛才說要將訂婚時間定在三月，我讓她先跟她父母商量好再說。」
莫司晨久久凝望著爺爺的臉，「看來爺爺真的很期待我和葉佳眉結婚。」
「你不期待嗎？」爺爺目光慈祥，「做新郎是男人最期待的事。」
莫司晨眸中閃過堅定，「即使訂了婚也不一定能走到結婚那一步，所以，比起訂了婚而又毀婚，是不是直接取消掉更加體面？」
爺爺目光突然凌厲，久久地望著孫子，「你是認真的？因為什麼而使你生出這樣的念頭？真的是……有了別的女人？」
孫子猶豫著要怎樣回答，但爺爺卻沒有給他回答的機會。
「即使有，你也要馬上忘記！」莫振南說：「你和佳眉這兩年並非沒有感情，你不能做那樣見異思遷的負心人。」
莫司晨很想說得更明確但又忍住了，現在爺爺還在病中，不能爭執，不能給他任何刺激。
孫子的沉默令爺爺有些不安，以為是自己話說重了，又試探著緩和，「最近公司有什麼新的大事嗎？」
莫司晨搖頭，「一切順利，度假村建設按計劃進行中，夏溪假日酒店收購的第二階段會談資料也準備得差不多了，其他的事，爺爺你就不要再挂念了。」
「你知道的吧，集團很重視夏溪這個項目，我能感覺出股東們想用這個項目來考驗你作為執行董事的能力，」爺爺拍了拍孫子，「雖然讓你對羅秘書不要有什麼期待，但爺爺也希望你們在工作上好好合作，她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莫司晨垂眸淺笑，「或許，她不會做我很久的秘書了。」
「怎麼？」莫振南吃驚得坐直，「她要走？」
莫司晨淺笑不語，起身將床搖平后扶著爺爺躺好，「爺爺早點休息吧，除了身體，您真的不宜再過多操心其他的事。」
然後，他們念念不忘的小姑姑回來了，一進門就驚呼，「咦，羅深呢？怎麼提前走了？」
莫振南不想隱瞞，淡淡說道：「佳眉來了，她就走了。」
「啊，那個葉佳眉怎麼會來？」莫天愛諷刺地笑，「您的准孫媳婦真是稀客啊。」
莫振南責怪地喝止女兒：「以後是一家人，說話別帶著偏見。」然後又轉向孫子道：「司晨回去休息吧，要上班的人別熬太晚。」
待侄兒出門走了，莫天愛才小聲道：「爸，司晨怎麼會跟葉佳眉這樣的人好上的？我看他們氣質很不搭呀。」
老父親長嘆一聲，「不搭又如何？總歸是你情我願地談了兩年了，關係早就深入兩個家族根深蒂固。唉，佳眉這個人，氣度格局有些小了，不過還是可以調教的。」
莫天愛狐疑地，眸中閃著異采，「難得您老人家會有這樣的覺悟啊，我以為你們一心就只看到她光鮮亮麗的外表啊，不過說實話，她那一臉人工雕琢的輪廓實在是……太分明了，嘖嘖，以後她進了門，我也得趕緊嫁出去。」
老人眼睛一亮，「你有對象了？快帶來我看看。」
莫天愛無奈了仰頭看了看天花板，「爸也太著急了，我回來才幾天啊就有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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