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械鬥升級 驚鴻出鞘
是一群信鴿。
原來當時飛去駐防將軍府的信鴿,都被關在了知府衙門的后廚,蘿澀上前清點了一下,王八蛋,吃掉了不少,現在只剩下兩隻了。
把紙條搓成圓丸,用麵粉團包裹起來,黏在鴿子腿上,然後從灶房後窗放了出去。
蘿澀心下默念:你要爭氣啊,一定要讓牛長庚看見你!
心裡緊繃著一根弦,草草炒了一盤苔菜花生米,就端著去飯廳了。
知府衙門外。
牛長庚蹲在牆角邊,褲腿緊扎著,他腳上的麻鞋底因來回奔走,破了老大的一個洞,皮肉跟地面磨出了水泡,可他絲毫不在意。
他起身負手來回踱步,時不時往大路盡頭張望,又擔心著院子裡頭的聲響。
跟來的弟兄中,有一個毛三同知府衙門的司閽門房關係不錯,便遣他去打聽一二,沒一會功夫,他便小跑著回來,還沒來得及喘勻氣,牛長庚便追問:
「咋說?」
「沒響動哩,還是好好在飯廳吃飯,聽說東家姑娘還給霍狗官添了道菜呢,不像是鴻門宴。」
牛長庚劍眉皺著,心裡很不放心,霍良是什麼人他最是清楚,表面上虛偽端著官架子,骨子裡都是男盜女娼,霸道欺凌的事兒。
「再去盯緊些——」
「頭兒,看,這不是咱跑腿隊的鴿子么!」毛三指了指空中飛過的鴿子。
牛長庚一瞅就曉得是,連忙吹了個口哨,追著鴿子去了。
等抓著了鴿子,拆下麵糰,摳出裡頭的字條來一瞧,他便冷了臉:阻止綠營兵入府救人,其中有局。
不成!
那蘿澀的安危咋整?
來回踱步,焦頭爛額,幾乎下一刻就要孤身翻牆進去,決心先把蘿澀搶出來再說!
「長庚!梁、梁世子領兵來啦!」
牛長庚忙抬頭看去,見大街盡頭灰塵紛揚,馬蹄催人急,率先一人一騎沖了出來。
塵灰難掩他清俊之色,一身白袍逆風鼓噪,他眼底滿是焦灼,到了牛長庚面前,滾鞍下馬,喘了一口氣,連忙道:
「蘿澀呢?」
「還在裡頭飯廳,剛給我傳了個條子,你看看。」
梁叔夜接過一看,面色就沉了下去,他本就心中懷疑,可無奈記掛著她的安危,讓他也有些亂了章法。
身後的綠營輕騎隊隨後殺到,馬嘶人沸,為首的男人生得好似鐵塔一座,臉上刀疤猙獰,正是涼州軍出生的綠營把千總。
「少將軍,但憑你一句話,咱們兄弟幾個就殺進去,您別有顧忌,朝廷若有怪罪,老子王虎一人扛了!」
梁叔夜眸色深深:
「若裡頭巡城營埋伏在後,只等著綠營犯上作亂,械攻何將軍的勤王義隊,大逆犯上,你這個名聲可願意背?」
王虎猶豫了一瞬。
長抒一口氣,梁叔夜沉聲道:「你早就不是涼州兵籍下,就在門外等著吧,我自己進去救人……」
「少將軍,使不得!您的身子……」
「無妨,休要多言!」叔夜眸中堅定之色顯。
「天!快看,裡頭升黑煙了!」毛三眼睛賊,指著後院騰起的一股黑煙,嚷嚷道。
梁叔夜一腳蹬上牆根邊的壘磚,身姿輕盈的翻進了後院,一路提氣乘風,飛檐走壁,往著火之處決絕而去。
聽著裡頭士兵大呼小叫,嚷著要抓刺客,紛紛抽出了刀劍——
王虎暗罵一聲他姥姥的,脫下自己身上的綠營軍服,罵道:「老子現在不是綠營兵,想跟著少將軍的,跟著老子走!」
*
外頭喊打喊殺聲一陣陣傳來,蘿澀坐在飯桌前,雙手在袖子里攪著,緊張的手心冒冷汗:這傻子,怎麼還是來了!
比起蘿澀的惴惴不安,霍良顯得愜懷得多,他酒足飯飽,打了個飽嗝,笑道:
「吃個飯還有人唱大戲呢,怎麼樣蘿澀姑娘,考慮好了么?」
「我現在為人魚肉,任人宰割,交出供應商的合同文書,我必死無疑,不交還有一頓鴻門宴吃,左右盤算都與我無利,你又如何保證我給你了,你能放過我和何老將軍?」
蘿澀一邊說著,一邊摸著袖子里的剔骨刀——方才從灶房尋來藏在身上的。
「是不能保證,但本官可以看心情啊,你若早點交了,我說不定會賣何夫人一個面子呢——哦,對了,何嵩老將軍,你還不知道吧,你那賢惠的兒媳婦,早是我霍某人的榻上之賓了」
蘿澀看向何嵩,見他混沌的雙眼不由自主的睜著,嘶啞著嗓子,只能吐出一個字來:
「滾……滾……」
「霍良!飯能亂吃,話不能亂說!」蘿澀起身跑到何嵩身邊,給他不斷順著氣,生怕他提不上氣來。
「我還沒說完呢,你兒子慌淫無度,十八個小妾都沒生個蛋來,怎麼就姜氏給你生了大胖孫子,你這老糊塗,也不好生想想,虧你老來當寶,替別人養孫子,我得好好感激你!」
何嵩雙目突出,一口痰卡在喉嚨里,氣得臉都紅了!
可憐他一世沙場驍勇,對西戎人的腦袋砍瓜切菜,錚錚鐵骨,老來竟要在這等賤人口中如此受辱!
「何爺爺!你斷不要生氣,惡人氣你騙你,你若信了就中了他的圈套了!」
蘿澀急得眼眶發紅。
可顯然霍良很享受這一番羞辱他的快感,他抿下酒杯里的最後一口酒感懷道:
「你孫子腦後可是兩個旋兒?你們老何家誰有這旋?若不是我的頭皮早些時候叫你削了去,不然今兒就證給你瞧瞧!」
何嵩一口氣不來,生生僵直了身子,眼珠子朝天翻著白眼,形容可怖。
他牢牢按著蘿澀的手,哽咽著喉嚨,咿呀想說些什麼,無奈咯得一聲,軟軟垂下手去——
「何爺爺!何老將軍!」
蘿澀慌了神,拚命搖著他僵直的身子,眼底滿是驚懼!
「大人!外頭有人殺進來了!」刀斧手在外頭揚聲跟霍良傳話道。
「照原定計劃行事!把她關起來!」
「是!」
刀斧手捧了手,便要來拉扯蘿澀,蘿澀閃身一彎腰,躲了過去。
霍良見狀嘖了一聲:「你們出去幫忙,她交給我吧。」
說罷,便親自動手來逮她。
他一下就掐著了蘿澀的脖頸,給按到了桌子上,菜碟碗筷被她掙扎中掃到地上,噼里啪啦砸了個粉碎。
「我這是賣姜氏一個面子,才肯與你妥協的機會,好好,你敬酒不吃吃罰酒,我這就渡化了你孝敬公主,叫你一輩子都回不去!」
蘿澀將他的話記得牢牢的,袖子里的剔骨刀寒光一閃,在他殺心起的瞬間,從她手心抖腕而出,破風直刺而去——
霍良大驚失色,沒想小丫頭手裡還有刀子,驚慌避過,可還是讓她在臉上劃了道口子!
「你找死!」
霍良一把奪過蘿澀手裡的刀子,一手猛掐她的喉嚨,一手舉著刀子,往她心口捅去!
就在這生死一線間,突然,有一雙枯槁的手,從霍良背後捏上了他的手腕!
力道千鈞,像鐵鑄一般牢牢鉗制住,借力操控著他的手,把刀子往霍良自己的脖子上扎去……
是何嵩!
霍良反應過來,這老東西是詐屍了么?
看著尖銳的刀子一點點逼近,霍良拚死反抗,鬆開了蘿澀的脖子,用手肘猛擊身後何嵩的胸膛,大聲罵道:
「老東西到死了還硬棒,看你狠還是我狠!」
兩人僵持之際,何嵩幾乎是憑著迴光返照的意念,揮霍著全身最後的力氣,霍良年輕力勝,久而對峙,何嵩漸漸落入下風,眼看刀子又被霍良頂了回去——
蘿澀捂著自己的喉嚨猛咳不止,眼一陣陣發黑,她踉蹌著掙紮起來。
看著何老將軍臉色,死氣沉沉,眼睛卻凝著一道視死如歸的精光,胸口被霍良猛擊著,他的嘴角不住溢出血來!
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蘿澀發狠地推上霍良的腰,把他往刀子口狠狠推去。
力道一進一推間,霍良沒有防備,脖子撞上了刀尖,整個刀身沒入喉頭!
甚至於他臉上還掛著獰笑,人就反方向倒下,刀子順勢滑出,血飆了三尺高,濺了蘿澀一臉一身。
何嵩用盡了力氣,也直直往後倒去,咚一聲砸在磚地上,後腦勺落地,留下一攤血后,跟著閉上了眼。
聽著門口殺喊聲震天響,蘿澀看了一眼何嵩的屍體,淚目咬牙道:「何爺爺,我一會兒來接你!」
說罷,邁著闊步推開飯廳門乘亂跑出去,她要儘早找到梁叔夜!
躲躲掩掩,藏著游廊的柱子邊,低頭看著這一身女裝,礙眼的很。
她彎著要,把地上的死人拖到了一邊,扒了他身上的營甲給自己穿上,然後,手握著一柄寒口大刀護身,便急忙往花園假山邊,那座黑煙高起的木台跑去。
越往木欄架靠近,她就越看得清楚,黑煙散發著火油刺鼻的味道,煙塵后,隱約看見一個女人被綁在上面,低垂著臉,看不清面容。
但看著裝身量,竟跟她很是相似?
心下一咯噔,她忙四顧看起,梁叔夜……梁叔夜……叔夜,你在哪兒!
你可千萬別中計啊!
就在此時,突然一聲龍吟拔地而起,一道白衣身影披荊斬棘,殺伐如魔,他腰際一柄軟劍寒光流溢,劍氣破空,劍魂化為游龍,驚鴻決絕!
世人嗟嘆:傳說中的驚鴻劍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