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就當她大姨媽
直到送進醫院檢查的那一刻,陸景苑依舊抓著護士的手不放,嘴裡說的話來回也就這麼一句,「你說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沒什麼大問題,但患者總是神神叨叨的,不排除腦震蕩的可能,建議轉神經科。」醫生如是對裴陸榮說道。
裴陸榮嘴角抽了抽,拒絕了醫生的建議。
走進病房,陸景苑正拉著護士愣是不肯撒手,而護士的身軀正好擋住了陸景苑的視線,因此她並沒有發現有人進來。
她一臉的苦口婆心,「護士妹妹,你還年輕,姐姐告訴你的可都是用親身實踐得來的經驗,你可千萬得記好了。」
「姐姐我為什麼會從樓梯上摔下來?還不就是……」
「為什麼會摔下來你自己還不清楚?」熟悉的聲音從護士背後傳來。
陸景苑忙收回手,乖了下來。
護士被揪著這麼久,正要同家屬抱怨,但在看到這家屬長得這麼好看后,頓時就呆住了。
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適時打破了氛圍,試圖將場面進行到更尷尬的地步。
「姐姐剛才跟你說什麼了?不要被男人的皮相蒙蔽了雙眼,幾十年後不都是廣場上的大爺?」
兩人嘴角同時抽了抽,護士無語道:「你是患者什麼人?」
「丈夫。」簡單利落。
護士心碎的同時,依舊溫柔著語氣,「患者似乎有點精神失常,可能是受什麼刺激了。」
又交代了一些事,才終於三步一回頭的離開了病房,但目光始終都是停留在那副寬大的背影上。
「好了,別裝了,我知道你沒事。」
她當然知道自己沒事,她是心裡有事,「我覺得自己最近很倒霉。」
裴陸榮拉過椅子,坐在了床邊,看著她認同的點頭,「我覺得你最近有些肆無忌憚。」
她凝神看向他,「你就當我最近大姨媽,別跟我太計較。」
「……」
「說說吧,剛才為什麼拉著護士說話?」
裴陸榮想到剛才那場景,就覺得丟臉,當時醫院裡這麼多人的視線都往他們身上投,他向來是人群中吸引目光的那一類,可這樣帶著明顯的看笑話的目光,讓他接受無能。
「我說的都是至理名言,剛才那小護士看著跟我挺像。」她面上輕鬆,可心裡卻沉重的很。
「到此為止。」
「憑什麼?!」
「因為你很丟臉。」
陸景苑就這麼看著他的眼睛,目光像是無欲無求,就只是單純的這麼盯著他,直到盯的裴陸榮也受不住要叫停的時候,她忽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裴陸榮下意識的往門口看了一眼,見門並未關上,大步一邁,趕緊關上了門,有些煩悶的問道:「又怎麼了?」
可她只是哭著,喊著,在這哭聲中,似乎夾帶著別的感情,亦或是別的事件,這些事堆積到了一起,亦或是之前她就已經撐不住,這次的事件只不過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的眼淚像是流不完似的,他不斷的遞紙巾,她擦乾淨,又不斷的流下。
也不知哭了多久,終於有停下的趨勢,肩膀一抽一抽,像是被他欺負了似的。
「哭什麼?」他繼續遞紙。
她繼續接紙,「沒事。」
沒事能突然這樣傷心的大哭?
「你當我是白痴嗎?沒事為什麼哭?」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說話也斷斷續續,「現在是沒事了,哭過就舒服多了。」
最後陸景苑還是出了院。
陸景苑坐在副駕上,相比平常的聒噪,她今晚格外的安靜,然後一聲不吭的看著窗外。
裴陸榮不時的瞥幾眼,想要發問,但她不答,他問了也沒用。
於是腦海里開始思索著醫生的話,考慮著是否要請個神經科醫生到家裡來。
陸景苑卻是主動開了口,「好吧,其實我今天很難過。你想知道我為什麼哭嗎?」
「為什麼?」他驚訝於她的開口,所以回問也帶著些耐心。
她原本不想說的,但哭過後,對這些造成她心情鬱悶的破事也沒這麼在意了,還不如找個樹洞說出來,讓自己輕鬆輕鬆。
「其實,原本我回來的時候心情就不怎麼好,我是說這鬱悶的心情從回國就開始了。」
她也不管他是否願意聽,也不管他是否在聽,她只想把這些髒水給吐出來。
「回國本身就心情不好,身上也沒多少錢,還得找房子找工作,你知道嗎?要不是華銳收了我,我恐怕現在還在找工作。」
「所以,我算是解救你於危難?」他斜睨向她。
她對此不置可否的點頭,「是啊,所以我該謝謝你,至少你解決了我的燃眉之急。」
「原本想著當上了豪門太太,應該有好日子過了,沒想到還得學做菜,再加上最近工作上一堆事,今天還一直畫不出滿意的設計圖來。」她嘴角一抹苦笑,「所以……讓你見笑了。」
他手握方向盤,「你很想要參加那個設計比賽?」
「當然啦!對於我這種剛回國的小設計師而言,要是能在一場比賽中嶄露頭角,總歸是比我一個人在公司里默默付出時間和精力要好的多!」忽然想到了什麼,她轉頭沖他道:「不過我想靠自己的努力去參加比賽,你別幫我啊!」
他勾唇,通常都是別人求他幫忙插手的,還沒碰到過求他別出手的,他點點頭答應下來。
等兩人回到日荔灣,已經是晚上十二點了。
陸景苑想去浴室洗澡,可無奈腳崴了,只好想了個辦法,搬了個椅子進去,坐著洗。
而在樓下收拾著碗筷的裴陸榮,想到叫某人洗碗時,某人驟生的怨氣,他升起了一個念頭。
已經洗完澡上了床的裴陸榮,似乎又聽到了那一蹦一蹦的聲音,他覺得自己可能是幻聽了,正要躺下,那聲音再次響起,而且還不輕,他這下可以肯定是某人出窩了。
出來一看,人已經跳進了書房,坐到座位上繼續畫圖紙。
裴陸榮擰了擰眉,想要提醒她回房休息,可腦海里卻是揮之不去的那張哭的精彩絕倫的小臉,一時之間,彷彿暗流涌動,似乎有什麼東西開始不一樣了。
陸景苑直畫到第二天早上五點,才終於展開了滿意的笑容,但整個人也累的頭疼腦脹,趴在桌子上沒幾秒就睡著了。
裴陸榮這一晚上,卻是沒怎麼睡著。
他只要一閉上眼,那張淚容就會出現在他眼前,既不叫他覺得煩悶,卻也沒有叫他有多高興,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忽然跳出兩個字——心疼。
大概是的。
可他為什麼要心疼她?
難不成是喜歡?
這個念頭剛生出,就被裴陸榮給否決了,他怎麼可能喜歡她?她要相貌沒相貌,要身材沒身材。
看來是跟她相處太久,對她生出了憐憫的感情。
對,一定是這樣,再加上她哭的的確是挺慘的,這不過是同情罷了。
想通了以後,裴陸榮還是沒能睡著。
因此,第二天,他起了個大早。
在路過書房的時候,他快速通過不看一眼,晨跑完回來,下意識的往裡面看了一眼,卻發現她竟然趴在桌上睡著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拿了條毯子給她蓋上,然後回房洗澡上班。
身上的毯子滑落,細微的動靜將她驚醒,伸了伸懶腰,已經八點鐘了。
她忽然發現,設計圖上竟然涔著水印,她一下就明白了這不明液體的源頭,抹了一把嘴角,嘆了口氣。
幸好原稿還在,照著樣子重新畫一幅就是了。
待她仔細畫完已經八點半了,肚子餓得直叫。
想叫份外賣,想到裴陸榮這兩天也在家,一跳一跳的到了他房間門口。
敲門,沒反應。
再敲,還是沒反應。睡得這麼死?
她索性一把推開了門,床上疊的整整齊齊,哪裡有裴陸榮?
在走廊上大聲叫了一聲,也沒人回應。
看來是走了,也好,替她省了一頓早飯錢。
她樂呵樂呵的叫了外賣。
葉嘉剛到公司,正準備整理整理今天的文件,等到了時間就送到日荔灣去,卻見辦公室的門打開了。
「先……生?」
「今天的文件不用送過去了,給我吧!」裴陸榮伸出手。
見人回了辦公室,葉嘉弄不明白先生怎麼突然又不休息了?
陸景苑吃完早飯,包裝袋都留在了桌上,她其實很想要提起力氣去收拾收拾,但她的懶勁又上來了,怎麼也叫不動自己。
後來索性一想,今天家裡就她一個人,攤著就攤著吧,給自己放一天假。
只要在裴陸榮那個潔癖回來之前收拾好一切就行了。
而畫完了設計圖后,陸景苑覺得從頭頂直到腳趾頭的每個毛孔都通暢了,歡快的倒躺在沙發上看電視。
看著看著,又開始餓了。
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給裴陸榮問問他昨天點的那家好吃的外賣是哪家的。
說曹操,曹操的電話就到了。
看著手機上閃動著裴陸榮的名字,她接了起來。
「你的腳今天要用藥酒揉開,醫藥箱在電視櫃的抽屜里。」
她懵了會兒,才記得「哦」了一聲。
那人聽她就這麼簡單的應了一聲,似乎有些不高興,「我幫你記這些,你連句謝謝都沒有嗎?」
陸景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驚呼,「裴陸榮,你記性可真好!我都快忘了!」
「……」